傳家信物
氣氛未免過於沉重和嚴肅了些,她笑著轉換了話題:“不說這些了,我過幾日便要隨你哥哥離京,今日正好趁此機會,多采買些禮物帶回去。”
荀星闌聞言,臉上頓時綻開明豔笑容,方才談論大事時的沉穩銳利瞬間被少女的嬌憨與豪氣取代。
她大手一揮,盡顯灑脫:“好,那今日嫂子看中什麼,儘管買!統統算在我的賬上!”
兩人嬉笑玩鬧著逛了一下午,手中提滿了各色錦盒,收穫頗豐。
眼看天色漸晚,荀星闌卻意猶未盡,拉著武晴安道:“嫂子,前面就是珍寶閣,我瞧你今日這身衣裳,正缺一套相稱的頭面。走,我再送你幾件首飾。”
武晴安看著身後侍從手中大大小小的禮盒,連忙擺手:“今日已經讓你破費太多,這頭面就免了吧。”
“這怎麼行,”荀星闌挽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往珍寶閣走去,“可不能失了我郡主的排面,到時哥哥定要說我小氣了。”
進了珍寶閣,荀星闌一眼相中一串瑩潤剔透的羊脂玉項鍊。
正要讓掌櫃取來,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武晴安:“對了嫂子,上次你說頸間一直戴著塊玉墜,現在可還戴著?”
武晴安點頭,按了按胸口處:“一直貼身戴著。”
荀星闌直接問道:“可是塊血玉平安扣?”
武晴安微怔,也沒有隱瞞,答道:“正是。你怎麼知道?”
荀星闌聞言,從自己頸間抽出一根紅繩——繩上繫著的,赫然是另一塊色澤、質地都與武晴安那塊極為相似的血玉。
武晴安驚得睜大了眼,忙抽出藏在衣領裡的血玉平安扣,將兩塊玉並排放在一處對比。
兩塊血玉皆是通透瑩潤,內裡血色流轉,分明是同源所出。
“這……”武晴安難以置信,“荀野明明說,這千年血玉世間罕見,怎麼你也有?”
荀星闌輕笑,指尖撫過自己那塊血玉:“嫂子有所不知,這血玉確實稀世罕見,世間僅有兩枚,是我荀家世代相傳的寶物。一枚在大娘——也就是哥哥荀野生母手中,另一枚則由我父親保管。這是荀家……傳給兒媳的信物。”
武晴安怔在原地,腦海中閃過荀野將玉遞給她時的情景。
那時他神色淡然,只說“此玉能安神辟邪,於你身子有益”,全然未提這玉背後的深意。
武晴安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可他送我時,只說這東西雖然貴重,但他留著沒什麼用,讓我戴著養身體……”
荀星闌“噗嗤”笑出聲來:“我這個哥哥啊,平日裡看著冷峻,沒想到這般悶騷!怕是早就對嫂子情根深種,偏還要裝得雲淡風輕。”
武晴安還處在震驚之中,垂眸看著掌心中溫潤的血玉,心頭泛起陣陣暖意,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樣說來,荀野豈不是在很早之前就喜歡自己了?!
荀星闌見她這般情態,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故意湊近問道:“嫂子……可是感動了?”
武晴安輕咳一聲,快速收斂笑意,轉而好奇道:“你方才說這是傳給兒媳的信物,那你這塊……”
“我自己向爹孃討來的。”荀星闌揚眉,把玩著頸間的血玉,理直氣壯,語出驚人,“畢竟大哥二哥將來生的孩子未必姓荀,可我日後生的,必定是純正的荀家血脈。”
武晴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慌忙四下張望,好在周圍無人留意她們。她小聲吐槽道:“你這話若是讓大哥和二弟聽見,怕是要氣得跳腳。”
荀星闌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語氣公正的說:“他們兩個大男人爭一塊玉多不好看?不如給了我,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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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合時,二人滿載而歸,恰是府中用晚膳的時辰。
李氏聽說荀星闌回府,便吩咐丫鬟請她與武晴安一同來用膳。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李氏對武晴安早已改觀。這位侄媳婦非但沒有傳言中的跋扈,反而性情溫和,行事妥帖,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今日荀家兩位公子與荀野皆未歸府,膳廳內只有荀山海夫婦並兩個年輕姑娘。
荀山海待家人十分寬厚,不住地讓侍婢為武晴安和荀星闌佈菜,笑呵呵地問:“一下午不見人影,這是去哪兒玩了?”
荀星闌嚥下口中的筍絲,答道:“嫂子過幾日便要回北疆了,我陪她採買些東西。”
荀山海聞言點頭,溫聲對武晴安道:“你嬸母也給大嫂和你備了些薄禮,離京時記得帶上。”
武晴安忙放下銀箸,斂衽道謝:“讓叔父嬸母費心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這樣生分。”李氏聲音淺淡,語氣卻比往日柔和許多,“北疆不比京城便利,該多備些東西帶去。”
之後,她又轉向荀星闌:“明日你去賬房再支些銀子,再陪你嫂子好生添置些。”
武晴安婉拒道:“嬸母的心意侄媳領了,只是路途遙遠,行李不宜過多。今日買的已然夠用了。”
“哪裡夠了。”荀星闌立刻拆臺,“你今日買的,除了給大娘的,盡是給什麼香嬤嬤、牛姨。孫姐那些個廚娘,甚至連掃灑丫鬟都得了香囊,偏你自己什麼都沒添置。”
武晴安抿唇一笑:“侯府什麼都不缺,婆婆和侯爺待我極好,我實在沒什麼需要的。”
荀山海與李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讚許。
荀山海當即拍板:“星闌,這幾日什麼詩會馬球都推了,好生陪著你嫂子,看看還缺什麼,務必置辦齊全了。”
武晴安見長輩如此堅持,便不再推辭,再次與之道謝。
李氏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的笑意,見武晴安多喝了兩口雞肉丸子豆腐湯,竟親自執勺為她添了一碗。
武晴安受寵若驚地接過,唇角彎起甜美的弧度:“多謝嬸母。”
李氏忽然話鋒一轉:“前幾日天野昏迷,你衣不解帶地貼身照顧,可見你們二人夫妻情深。天野年歲也不小了,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咳——!”武晴安一口湯差點嗆住,侍立的丫鬟忙遞上帕子。
她拭了拭嘴角,耳根微紅,只低低應了聲:“是。”
荀山海見狀,無奈地看了妻子一眼:“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打算。大嫂都未曾催促,你這個做嬸嬸的倒著急。”
李氏嗔怪地瞪了荀山海一眼:“我這不是盼著荀家開枝散葉麼?你看看你那兩個兒子……”
說起他們,李氏就皺起了眉,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老大整日泡在衙署查案,三天兩頭看不見人,一提說親跑得比誰都快;老二看著溫良,實則滑不溜手,媒婆都要把我的門檻踏破了,可滿京城的貴女他都能尋著由頭推拒,偏每次還能說得頭頭是道,把我們繞進去!次次我都後知後覺,被這兩個逆子耍的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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