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中讀物
武晴安聽著這生動的抱怨，忍不住以袖掩唇。
難怪後來帝后之爭時，荀家長子荀明昭被貶謫寒苦之地，而荀明曜卻能全身而退，還能暗中襄助荀星闌，幫她出謀劃策。這般玲瓏心思，確實非同一般。
荀山海聽李氏說起他的兩個兒子，也跟著皺眉，被妻子數落得頭痛，扶著額起身：“我……我忽然想起書房還有公文未批，你們慢用。”
說罷，竟是溜之大吉。
李氏便將目光重新鎖在武晴安身上。
武晴安眼神飄忽，偷偷看向荀星闌，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對方的衣袖。
荀星闌卻埋頭專注地挑著碗裡的米粒，假裝渾然未覺。
“晴安啊，”李氏語重心長，“天野性子是冷了些，可嬸嬸看得出來，他心裡是在意你的。大嫂就他一個獨苗，你們也該抓緊些，多生幾個才好。”
武晴安面頰微紅，垂首訥訥應道：“嬸母說的是……”
李氏打量她片刻，忽然壓低聲音：“可是天野那塊木頭不解風情？嬸母這兒有些……閨中讀物，晚些讓人給你送去。”
武晴安聞言，眼睛倏地一亮：“還有這種好東西？”
她還沒看過呢。
聽得身邊荀星闌沒忍住“噗嗤”一聲，武晴安才覺失言，對上李氏與荀星闌同時投來的目光，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慌忙擺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氏瞭然地笑起來，目光慈愛中帶著些許揶揄：“你這孩子還是太瘦了些。天野一個武夫，怕是不懂憐香惜玉。你多看看那些書，好好鑽研學習一下……總要引導引導他才好。”
武晴安只覺臉上滾燙，再也坐不住，用力拽了拽荀星闌的衣袖，投去求救的眼神。
荀星闌終於放下銀箸，優雅地拭了拭嘴角：“母親，我與嫂子都用好膳了。她今日逛累了，我送她回去歇息。”
說罷，利落地拉起武晴安，二人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膳廳。
李氏望著她們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搖頭：“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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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荀野踏著露水歸來時，屋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燭火。
他動作極輕地褪去外袍，剛掀開錦被躺下，那個原本蜷縮在裡側的身影便循著熟悉的氣息滾進他懷裡，帶著睡意的嗓音軟糯含糊：“……回來了？”
“嗯。”荀野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低聲道，“睡吧。”
武晴安卻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與陛下商議回北疆之事，陛下留我多說了會兒話。”他簡略答道，掌心在她背上輕輕撫著。
這話讓武晴安清醒了幾分，仰起臉問：“陛下是不是不願放你走？”
“不必擔心，已經準了。”荀野語氣平穩，“邊境近來不安穩，母親又來信說身子不適，陛下不便強留。只是今夜原本要留宿宮中，我以武將不宜獨留皇城為由推拒了。”
武晴安含糊應了一聲，總覺得有什麼要緊事忘了問，奈何眼皮沉沉，思緒很快又被睡意淹沒。
荀野不再多言，有節奏地輕拍她的背，不過片刻，懷裡的人呼吸便重新變得綿長安穩。
翌日清晨，武晴安醒來時身側已空。
她擁被坐起，依稀記得昨夜似乎同荀野說過話，便問正在整理床帳的翠雀：“侯爺一早就出門了？”
“是，侯爺天未亮便入宮了。”翠雀答道，“不過侯爺留了話，說今日會早些回來，還吩咐奴婢們開始收拾行裝，這兩日便要動身離京。”
武晴安點了點頭，忽然間，昨夜遺忘的問題清晰地浮上心頭。
她記得原著中，荀野離京時，天子不僅賞賜金銀布匹，還特意賜下幾名美人，說荀野為國浴血奮戰，子嗣卻單薄，美其名曰為荀家開枝散葉。
原著中荀野為了凌暮雪，以原配善妒，擔心後宅不寧，且邊境軍情緊急為由推拒了。
可如今……他身邊只有自己一人，若再用“懼內”作藉口，只怕難以搪塞天子。
即便搬出荀家“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家風，面對帝王恩賞，恐怕也難以輕易推脫。
正思忖間，翠雀已帶著幾個丫鬟開始收拾行李。
不多時，李氏院裡的婆子送來兩隻沉甸甸的紅木箱，裡面整齊碼著綾羅綢緞、京中特產，還有幾瓶標註清楚的藥材。
有上好的金瘡藥，安神養生丸，以及兩枚裝在玉盒中的護心丹。
荀星闌過來幫忙清點，看見那護心丹時神色微變，鄭重叮囑道：“嫂子，這丹藥千萬收好。據說煉製極難，天下間存量不過十指之數。哥哥在外禦敵，戰場上若有萬一，這可是能救命的。”
武晴安聞言，立刻讓翠雀將玉盒單獨收妥。
荀星闌又翻看衣料，卻在綢緞上摸出兩本藍皮冊子。
她翻開一看，眉梢微挑，眼中閃過狡黠笑意，將書遞到武晴安面前：“喏，娘特意給你準備的，可要仔細研讀。”
武晴安正要接過，忽然想起晚膳時李氏提到的“閨中讀物”，動作不由一頓。
荀星闌卻毫不避諱，已笑著將翻開的書頁直送到她眼前。
那紙上繪著的春-宮圖，不僅將纏綿姿態描繪得淋漓盡致，就連細節都刻畫的清清楚楚。
這大膽的繪畫風格，讓來自新世紀的武晴安都看的面紅耳熱。
武晴安忙不疊合上書塞給翠雀：“快、快收起來。”
那模樣逗得荀星闌笑得前仰後合：“你都成婚多久了，怎麼比我這未出閣的還害羞？”
武晴安強作鎮定地瞪她一眼，可惜泛紅的耳根毫無威懾力。
荀星闌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睛仍彎彎的：“母親備了茶葉，卻忘了你愛喝的花茶，下午我陪你去買些花茶，再去西街那家香粉鋪子，挑些時新的香粉、香料。”
武晴安卻搖了搖頭：“也不知你哥哥何時動身，我想先去尚書府看看暮雪。”
荀星闌眯起眼，半真半假地調侃：“你對凌家姑娘這般上心，若非知道她是女子，我都要疑心你另有所圖了。”
武晴安好笑地戳她額頭：“少看些百合小說。”
荀星闌不解：“何為百合小說？”
武晴安但笑不語，只道：“我下午去尚書府，未必趕得回來，這些東西便不必買了。”
“無妨。”荀星闌爽快道，“我送你過去，順路替你挑些花茶和香粉。我喜歡的味兒，你定然也會中意。”
武晴安點頭應下，吩咐翠雀繼續收拾行裝，自己則與荀星闌一同出了門。
荀星闌的馬車穩穩停在尚書府門前，那懸掛的“荀”字木牌讓守門小廝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小跑著迎上前來。
自上次荀星闌嚴懲了怠慢武晴安的門房後，府中上下無人再敢對荀府之人心存不敬。
凌晨君更是特意囑咐過，如今尚書府對武晴安與荀星闌可謂是禮數週全。
荀星闌並未下車，只推開車窗，問武晴安：“嫂子，可要我晚些時候來接你？”
武晴安擺手笑道：“不必麻煩了，暮雪會安排好的。”
荀星闌點頭，馬車便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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