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官難做
她記得武晴安平日頗喜泡湯，總要耗費些時辰。
武晴安話到嘴邊，又止住了，只說：“今日沒怎麼出汗，隨意泡了泡便起了。”
之後便讓翠雀重新準備熱水，說侯爺也該沐浴了。
荀野卻抬手攔下：“不必麻煩，打點熱水兌入夫人用過的浴桶中即可，我用夫人的水便好。”
武晴安臉頰微紅：“那水我都用過了，怎好再給你用？要是被人知道了，豈不是要笑話。”
荀野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我用自己夫人的水，天經地義，有何可笑？”
翠雀見狀，連忙壓下嘴角的笑意，低頭應了聲“是”，便轉身出去準備熱水。
很快，浴桶裡加註了新的熱水，蒸汽重新氤氳開來。
翠雀知道荀野沐浴不喜旁人在側伺候，拎著空桶正要退下，眼角餘光卻瞥見武晴安手中正拿著那半張金色面具，似乎正要走向準備更衣沐浴的荀野。
翠雀看清那張面具，臉色微微一變，急忙上前拉住武晴安的手臂，將她帶到一旁角落，用氣聲急急問道：“夫人，少幫主他來過了？”
武晴安點了點頭，下意識地跟著壓低聲音：“我正準備告訴侯爺……”
翠雀聞言，臉上流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她緊張地看了一眼屏風方向，聲音壓得更低。
“夫人，翠雀知道您心思坦蕩，可……可方才您正在沐浴，翠雀又不在跟前，少幫主他卻在此與您單獨見面……即便侯爺再愛重夫人，知曉後心裡只怕也會留下疙瘩，難免多想。”
武晴安原本覺得此事並無不可對人言，自己問心無愧便是。若是隱瞞，後面再被發現，就算沒有私情，只怕反而說不清楚。
但經翠雀這麼一提醒，她又恍然想起這是在古代，規矩禮法頗多，對女子清譽又看得極重。
荀野思維縝密，必能推斷出事情經過，他雖非迂腐之人，可若知道曾有外男在自己妻子沐浴時闖入室內，即便事出有因，心裡只怕確實會不舒服。
她這邊尚在猶豫，翠雀已眼疾手快地將那面具從她手中拿了過去，迅速藏入袖中。
翠雀低聲勸道：“夫人，不如……不如過幾日，尋個合適的時機再說。”
合適的時機……
荀野接下來兩日需應對的官場往來，費心周旋於縣令、郡守之間，處理蓄水正事，確實不宜讓他為此分心。
她沉吟片刻，終究點了點頭：“也好，待樹泉縣的事了結再說。”
“綿綿。”
荀野的聲音忽然從屏風後傳來，帶著些許水聲。
原本沒做虧心事的武晴安和自覺做了點“掩護”的翠雀，都被這突然的一聲驚得心頭一跳。
“啊？”武晴安忙出聲應道。
“今日趕路辛苦，你先上榻歇息吧，不必一直等我。”
“……好。”武晴安應下，暗暗鬆了口氣。
翠雀迅速給了武晴安一個“放心交由我處理”的眼神，抱著那藏著面具的衣袖，躬身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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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用過了儷娘準備的簡單卻清爽可口的早膳後，荀野便帶著武晴安辭別汪初，準備回樹泉驛館。
汪初本欲親自隨行，想著既可隨時聽候荀野差遣，又能充當嚮導，為侯爺夫人介紹本縣風物。
荀野卻溫言婉拒了。
按照他的習慣，每次抵達新的落腳點前，隨行的暗衛早已將當地情形摸排清楚，尤其是哪條巷陌藏著地道美食，更是打探得門兒清。
郡守那邊想必剛剛收到風聲，動作再快，抵達樹泉縣也需些時辰。見荀野確無需要，汪初便也不再堅持，恭敬地將二人送至驛館。
剛到驛館門口，便見一團灰撲撲的肉球飛奔向她——是初七。
它昨日一夜未見武晴安，看到武晴安的一瞬間，直接撲到她的腳邊，下垂的尾尖小幅度卻快速的擺動，口中發出嗚嗚的叫聲。
武晴安蹲下身，將它抱在懷中，安撫了一會，結果卻發現它憂長胖了不少，沒走兩步路，實在抱不動，將它丟給了荀野。
許是荀野性子冷，初七與他也不夠親密，立即撲騰著跳了下來。
武晴安見狀，忍不住捂嘴偷笑，還小聲調侃荀野，說：“狗都不喜歡你，有我這麼個愛你的夫人，可是你的福氣。”
荀野聞言，眼角彎了彎，順著她的話道：“何止是福氣，簡直是三生有幸。”
在驛館稍作整理，荀野便牽著武晴安的手，融入了樹泉縣清晨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
他循著暗衛早已探明的路線，帶著武晴安去尋找那些藏在市井深處的美味。
逛了一上午，穿街走巷，武晴安的肚子早已被各色小吃填得滿滿當當。
初七跟在武晴安腳邊，也吃的肚皮溜圓。
武晴安發現樹泉縣的百姓眼神淳樸，笑容憨厚，便趁著在某個小吃攤前歇腳的功夫，與幾位正在閒話的婦人隨口聊起他們的縣令。
這一問之下，眾人對汪初皆是交口稱讚。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嫗絮絮叨叨地說起，這樹泉縣雖負盛名，但十年前還是個窮得叮噹響的地方，是汪縣令來了之後，帶著青壯們上山開荒，又引了更好的稻種，這才讓大夥兒漸漸吃飽了肚子。
旁邊一位略顯幹練的婦人介面道，縣令夫人儷娘也是頂好的人，組織起她們這些婦人做針線、繡些帕子荷包，再由縣衙想辦法統一賣到外頭去，貼補了不少家用。
你一言我一語，拼湊出汪初夫婦如何一步步帶領這個貧瘠小縣走向如今這般溫飽有餘的景象。
另一位正在納鞋底的大娘更是抹起了眼角，聲音哽咽：“汪大人是真心為我們老百姓操心啊！您看他年紀輕輕，頭髮都熬白了……自己過得清苦，還時常拿俸祿補貼善堂，收養那些沒爹沒孃的孩子，接濟孤苦無依的老人……這樣的好官，真是菩薩轉世啊！”
旁邊人也紛紛附和，說起儷娘如何親自在善堂教孤兒們認字讀書，言語間滿是感激。
武晴安靜靜聽著，心中正暗自感慨“好-官-難升遷，溜鬚拍馬之徒反倒平步青雲”這不公的世道，便見荀野眼神微側，望向不遠處。
是林崇來了，正安靜地站在人群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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