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交好友
武晴安備下茶水，又讓阿芙取了些銀兩，打賞隨行的侍衛和婢女。等人陸陸續續退下，花廳裡便只剩下她和靖源二人。
靖源站起身，朝武晴安端端正正行了一禮，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夫人，奴才方才多有冒犯，出此下策，其實為了私下將娘娘的信件交與夫人。”
武晴安眼中並無半分意外，接過信，隨口問道：“皇后娘娘近來可好？”
“娘娘近來安好，只是……”靖源頓了頓，垂首答道，“孕期不便，陛下這些時日多宿在雲貴妃那裡。”
雲貴妃。
武晴安聽到這三個字，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雲貴妃便是雲蘭昕，她終究還是入了宮。
那樣聰慧通透的美人，心裡裝著荀明曜，卻為了家族不得不踏入宮牆，還要暗中對付心愛之人的妹妹。
這深宮裡的日子，怕是比戰場還熬人。
她沒再多問，只是抬手示意靖源：“源公公不必拘禮，用些茶點。”
說罷便拆開信封，細細看了起來。
荀星闌的信寫得直白，沒有半點彎繞遮掩。
她說自己並不擔心之前做的那些事被新帝知曉，反正新帝表面上寵著她，實則心裡一直存著戒備。他們之間的情分，還比不上彼此心裡的算計。
不過還是謝謝嫂子的提醒，往後她會更加小心謹慎。
武晴安看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還真是多餘操心。
荀星闌這樣的人，清醒通透，心如明鏡，哪裡需要旁人的提醒。
她將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燃盡成灰。
靖源端坐在一旁，看似在認真品茶，餘光卻一直留意著武晴安的一舉一動。
武晴安察覺到了，也沒點破，只是放下茶盞，問他：“源公公這一行，是打算在侯府住上幾日，還是去城中的驛館歇腳？”
靖源立即放下茶盞，起身行禮：“多謝夫人美意。只是我等需儘快趕回京城覆命，不便久留。”
武晴安點點頭，讓他在花廳稍候，說有些東西，希望他能幫忙帶回，之後便起身去了庫房。
她在庫房裡挑挑揀揀，選了整整兩箱東西，珠寶首飾，珍稀藥材，還有一些她自己設計紋樣的衣衫。
每一樣都讓林崇仔細標註清楚：哪些是給皇后娘娘的，哪些是給叔父嬸母的，哪些是給荀明曜的。
只有荀明昭沒有準備，他被貶謫到偏遠之地，武晴安總會派人單獨給他捎些東西。
等東西都清點完畢，武晴安抱著一個巴掌大的楠木匣子回到花廳。
“這是給娘娘的禮品單。”她先將單子遞給靖源，然後將那楠木匣子開啟放在桌上，“這裡面是一味極其珍貴的藥材，名叫七星玉髓草。可解奇毒，尤其是苗疆那邊的毒，療效極好。”
靖源正要伸手去接，武晴安卻忽然問：“源公公與凌晨君凌侍郎，可熟悉？”
靖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面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凌侍郎如今深得陛下賞識，宮中上下無人不識。只是奴才侍奉後宮，鮮少有機會見到凌侍郎。”
武晴安點點頭，將匣子推到他面前：“之前京中多有傳言，說我和凌府千金關係不睦，實則我與她乃是至交好友。只是如今凌侍郎頗受天子青睞，我雖不過是個深閨婦人，可夫君畢竟是定安侯。若與凌侍郎來往過密，總歸不太好。”
靖源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武晴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夫人放心。”他笑著輕輕地合上匣子，“小源子雖深居後宮，卻也有些人脈。這東西，定能妥帖送到凌府。”
武晴安笑著點點頭，又從袖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到他手邊。
靖源正要推辭，武晴安抬手止住他：“你收了銀子，我才放心。”
靖源便不再推拒，將那錢袋子收好。
武晴安又道：“勞煩公公再帶句話給凌侍郎，就說此物十分重要，關鍵時候，可保性命。”
靖源捧著匣子，心裡不免生出幾分疑惑。
這藥材再珍貴，也不至於讓侯夫人這般鄭重其事地叮囑。
而且聽她這語氣，彷彿篤定凌晨君未來一定會中毒似的。
但他自然不會多問，只點頭應下：“奴才記下了。”
他正要告退，武晴安忽然又開口：“源公公。”
靖源腳步一頓，抬頭望她。
武晴安表情認真地說道：“還望你在星闌身邊，好好照顧她。”
靖源垂首，恭聲道：“夫人放心，這是奴才的本分。”
“有公公在星闌身邊，我自然是放心的。”武晴安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公公這般可靠。哪怕是陪伴在身邊多年的人，也未必個個盡心。”
靖源神色未變，只輕輕頷首：“夫人說的是。”
武晴安點到即止。
以靖源的聰慧，這話裡的分量，他自然聽得出來。
她站起身，送他到花廳門口：“我已命林崇備下酒菜，招待隨行的諸位。之後他會安排人送你們出城。”
靖源行了一禮，捧著那楠木匣子，隨著前來引路的下人離開了。
武晴安站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輕輕舒了口氣。
該提醒的，她都提醒了。或許她的舉動有些多餘，但她實在無法做到已知內情，卻只做一個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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