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
“夫人,沐霽昭那臭小子終於來信了。”寧州鎮南王府裡,鎮南王收到了自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他們雖遠在寧州,但是對京城的事情卻是瞭如指掌,早已知曉三皇子的事情,也明白沐霽昭和四皇子是時候該站出來了。
長公主聽聞,立刻迎上去,抽走了鎮南王手中的信紙,“這小子,總算是來信了,我看看寫了什麼。”
鎮南王寵溺地看著妻子,這麼多年,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奉旨成婚彆彆扭扭的少年,現在他和妻子心意相通,夫妻一體,只是可惜了大兒子,沐霽昭出生時,他和妻子尚不喜彼此,彼此皆有怨言,對大兒子也沒有多少關心,直到他那麼小去了京城為質,唉,想到此,也是鎮南王夫婦人生中的一大憾事。
“好,好,好呀,這小子開竅了,比你強多了。”長公主看著這信,忍不住笑道。
鎮南王不知情,伸著脖子邊看信邊道:“發生何事了?就比我強多了。”
長公主察覺到身體往她這邊傾倒的鎮南王,乾脆把信放他手上,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下,開心地說道:“怎麼不比你強?你當初在他這個年紀梗著脖子不願成親,現在你兒子可是親自寫信加急送來,告訴我們他有心上人了,讓咱們著手準備進京籌辦他的婚禮!”
鎮南王此時也看完信了,又聽到妻子舊事重提,不好意思地趕緊岔開話題,“好小子,竟然有了心怡的姑娘了,只是這京兆府尹家三小姐宋清言,這姑娘從前沒聽過啊,京兆府尹不是姓花嗎?”
長公主也不清楚,便喚了管家來問,這才直到京兆府尹早就換了人,是寧德侯府的三老爺,這三小姐原先一直隨父在永嘉上任,今年才舉家遷至京城。
“寧德侯?這是李相一脈的吧。”鎮南王猶疑道。
“這三老爺的原配妻子是永嘉首富林家的嫡長女,宋清言就是他們夫妻二人的女兒。”
“哎呀,王爺,你忘了?清言這小姑娘我們也見過啊!送霽昭入京時有一座破廟,咱們在那兒躲雨,當時我和那這姑娘的孃親林妹妹倒是一見如故,曾經也偶有書信往來,只是後面幾年漸漸斷了,後來又聽說她病逝了。”長公主突然想到之前的事情。
鎮南王也有了印象,無怪乎,當年那場雨世所罕見地大,“對啊,那小丫頭倒是乖巧可愛,當時遇到個遊僧,還說他們有緣,贈了他們一人一塊玉佩。”
“哎呀,怪哉,霽昭前段時間給我們寫信來問玉佩的事情,難道是因為那塊玉佩,他們兩個認識了。”鎮南王拍手嘆道。
長公主也笑道:“這真真是一段奇緣了,小時那姑娘就好看,她娘也好看,現在她長大了肯定也好看,哎,那臭小子怎麼也不畫一副咱兒媳婦的畫像來,不行,我要去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咱們趕緊上京。”
“哎哎,夫人,先別急,無詔不得入京啊。”鎮南王及時拉住了就要往外跑的長公主。
長公主拂掉他的手,笑著說道:“那是對你的約束,我可是長公主,母后即將過壽,我帶著她的小外孫外孫女一起去給她祝壽。”
“恭迎長公主、二公子、郡主殿下!”京城鎮南王府裡,一行人早早地就候在門口迎接長公主。
“大哥呢?”沐芯苒下了馬車,沒看到沐霽昭,有點好奇。
管家回道:“世子近日領命去了附近州府剿匪,可能還要幾日才能回來。”四皇子漸漸進入朝堂後,沐霽昭也開始被派發任務。
長公主也有些遺憾,她還是比較想這個大兒子的。
不過兒子沒見到,長公主卻覺得可以先見見未來兒媳,這不,剛入宮拜見完太后和皇帝,太后和皇帝許久未見他們這個親女兒/親妹妹,賞賜了好多東西,太后不捨多年分隔兩地的親女,直接讓長公主帶著兒女在宮中住下,所以直到太后壽誕這日,長公主才有機會見到自己的未來兒媳。
太后這次壽誕,皇帝特地辦了個大規模的宴會,命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家眷都參加。
寧德侯一家自然在列,要不是有太后特意吩咐,李氏本不想帶宋清言入宮,但是誰曾想,太后身邊的嬤嬤傳旨特意提到宋家三小姐智救林氏,孝心可嘉的事情,寧德侯便聽出了意思,言明讓三房帶上宋清言。
宋清言這幾日有些心慌,沐霽昭南下剿匪已有些時日了,按理本應早就回來了,但是卻遲遲未歸,也好幾日未收到他的書信,她這才知原來和一個人心意相通之後,便會時時刻刻都掛念著他。
待入了宮,寧德侯夫人先帶著女眷去向太后請安祝壽,此刻太后宮中燈火通明,裡面笑聲不斷,多是女眷們對太后說的一些恭維話。
得了太后示意,太后身邊站著的嬤嬤笑道:“請問哪位是宋三小姐宋清言?”
宋清言跟在寧德侯夫人後面請安,此刻聽到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道:“回太后娘娘,臣女京兆府尹宋明遠之女宋清言參見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不要拘束,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聽到太后此話,宋清言微微抬起頭,除了太后,還看到太后身邊坐著的長公主,她此前在寧州用著沐霽昭的身份和長公主一家相處過一段時日,此刻再見,又覺長公主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善意的探究和喜悅。
“嗯,是個好孩子,看著清秀可人,永嘉不愧是江南水鄉,養育出的姑娘也格外的溫婉大方,林家一事上,皇上也誇讚過你。”太后開心道,並讓嬤嬤把賞賜的玉鐲遞給宋清言。
長公主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這姑娘本宮看著也歡喜得緊,母后既送了玉鐲,兒臣便送釵環吧。”
宋清言知道,肯定是沐霽昭和他外祖母和母親說了,不然這兩位最尊貴的女人怎麼會特地把她叫到身邊賞賜這些,林家的事,皇上也是礙於民間商賈壓力,不然皇上也不會賞賜她。
宋清言心中泛起一絲甜意,因著又想起了沐霽昭,便愈發惦念他了。只是面上不露分毫,只恭謹垂眸,輕聲應道:“臣女謝太后娘娘、長公主殿下賞賜。”
而下首的李氏和宋清瑤,帕子都快扯爛了,竟讓她在太后娘娘和長公主面前長臉。
宴會開始,絲竹聲起,宮人們端著各色珍饈美饌魚貫而入。皇帝興致極高,頻頻舉杯,眾人也都陪著笑臉,殿內一片祥和熱鬧。
宋清言坐在寧德侯府女眷席上,目光卻不自覺地往殿門口飄去。沐霽昭至今未歸,她心裡總懸著一塊石頭,落不了地。
宴至酣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尖銳的通傳:“報——啟稟太后、皇上!大皇子率禁軍封鎖宮門,正往太和殿逼來,揚言……揚言要清君側!”
滿殿譁然。
杯盞落地之聲此起彼伏,方才還言笑晏晏的貴婦小姐們瞬間慌了神,尖叫聲四起。皇帝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杯應聲而碎:“他敢!”
皇帝面色鐵青,正要開口,卻猛地一陣劇烈咳嗽,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往後倒去。
“皇上!皇上——”黃公公尖聲喊道,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寧德侯夫人慌忙帶著女眷們往殿後避去,宋清言被人群裹挾著推搡向前,回頭只見長公主正厲聲吩咐禁軍統領緊閉殿門,而皇帝已被宮人七手八腳地抬往後殿,面色灰敗,氣息奄奄。
殿外隱隱傳來廝殺聲,火光透過窗欞映在眾人驚慌失措的臉上。宋清言被擠到一處角落,身旁是同樣面色慘白的寧德侯府女眷,長公主就在不遠處,被幾位宮人護著,神色雖強作鎮定,但緊握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宋清言望著殿外沖天的火光,大皇子在此時發起宮變,沐霽昭那邊又斷了聯絡,想必也是大皇子搞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一定要平安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的廝殺聲漸漸弱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忽然,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身血汙的沐霽昭大步跨入,盔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搜尋,最終落在角落裡的宋清言身上。他身後,四皇子趙雲珩亦是提劍而入,衣袍染血,神色冷峻。
“大皇子趙雲珏謀逆,已被抓獲!”四皇子的聲音響徹大殿,“逆賊餘黨正在清剿,諸位不必驚慌。”
滿殿沉寂片刻,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聲與謝恩聲。
而宋清言只是望著他,眼眶一熱,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他回來了。
皇帝被太醫從鬼門關搶回了,但已是油盡燈枯,太醫說皇帝這是長時間吸食藥石所致,玄真帝信奉道士,尤其是他們手中的丹藥,說是可以長生不老。他躺在龍榻上,召來大皇子。
“不孝子,朕待你不薄,你竟逼宮!犯上作亂!還殘害手足,老四說你在南邊也派人追殺他和霽昭。”玄真帝撐著一口氣怒道。
大皇子此時已不作反抗,成王敗寇,他早知今日若是敗了的下場,只是聽到這話,他笑了:“呵呵,父皇,你待我不薄?我是長子,自認從小對你恭敬聽話,但
一直不立太子,老三在的時候,你讓他跟我鬥,我鬥倒了老三,你又扶持老四,是不是老四沒了,你還會扶持老五老六,甚至再給我生一些弟弟出來鬥,你講究朝堂平衡之道,我們這些皇子卻是看不到希望,既如此,何不如自己當皇帝。”
“哼,今日眾大臣都在,就算你贏了,你能得民心嗎?”玄真帝氣急。
“我不得民心,父皇又得民心嗎?你怎麼不聽聽老四的奏報,南邊的匪徒以前是不是民?那些可都是被你逼上梁山的商賈。”
玄真帝已沒有力氣多說,讓人把大皇子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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