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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讓我弒君,陛下卻把公主賜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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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皇帝把公主賜給了我

我立刻應是。

這話雖然不客氣,但比滿臉堆笑要好。

真刀真槍的不滿,至少比笑眯眯的試探讓人放心。

年輕文書把我領到一間值房。

屋子不大,一張舊桌,兩把椅子,牆角還有一隻缺了口的茶盞。桌面上有幾道陳年墨痕,擦不掉,像前任主人留給後人的遺言。

我剛坐下,外頭便有幾道目光飄了過來。

同僚們看我的眼神很含蓄。

含蓄到我都替他們累。

有人好奇,有人不服,有人想親近,又怕親近得太早。還有人低頭抄文書,假裝沒看我,但筆尖半天沒動。

我很理解他們。

一個昨日才入宮覲見的候補官員,今日就成了陛下親點的監察御史。

換成我,我也想看看這人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可惜我只有一個。

還不太牢靠。

我在值房坐了不到半個時辰,茶還沒涼透,外頭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尋常的安靜。

是那種所有人同時停下手頭事情,連咳嗽都忍住的安靜。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安靜,我昨日在宣政殿聽過。

通常沒好事。

年輕文書探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沈大人,宮裡來旨了。」

我慢慢放下茶盞。

阿六不在身邊,沒人替我問「又怎麼了」。

但我心裡已經替他問了。

又怎麼了?

我昨日剛升官,剛賜宅,皇帝就算要繼續套繩子,也不能這麼急吧?

小太監捧著黃綾進了都察院。

院中眾人跪了一地。

我也跪下。

黃綾展開,小太監尖細的嗓音在院子裡響起。前頭照例是一串漂亮話,什麼天恩浩蕩,什麼才品端方,什麼宜擇良配。

我越聽越不對。

宜擇良配?

這幾個字跟我有什麼關係?

下一刻,關鍵那句來了。

「特賜婚昭寧公主,擇吉完婚。」

院子裡靜了。

這次是真的靜。

連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跪在地上,腦子裡空了一瞬。

賜婚?

公主?

給我?

我第一反應不是驚喜。

是想問問皇帝是不是把聖旨發錯了地方。

一個七品御史,剛進京第二天,就尚公主。

這已經不是祖墳冒青煙。

這是祖墳被天雷劈開,裡面飛出一條龍,然後那條龍還轉頭咬了我一口。

小太監提醒:「沈大人,謝恩。」

我叩首。

「臣謝陛下隆恩。」

這句話我昨日說過。

今日又說一遍,熟練得讓人心酸。

起身之後,我能感覺到滿院的人都在看我。

昨日那些目光還是試探。

今日已經變成重新估價。

一個七品監察御史,不算什麼。

一個皇帝親點的七品監察御史,算個麻煩。

一個皇帝親點、還要尚公主的七品監察御史,那就不是麻煩了。

那是滿院人都不敢隨便碰的麻煩。

左副都御史站在臺階上,看了我三息。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公房。

我覺得他這一轉身裡,包含了很多話。

比如:這人別歸我管。

又比如:這人遲早出事。

從都察院出來時,阿六已經在巷口等我。

他一見我,立刻迎上來:「少爺,報到順利嗎?」

「還行。」

「沒人欺負您吧?」

「沒有。」

「那就好。」

「皇帝又賜婚了。」

阿六腳下一絆,差點當街跪下。

他扶著牆,聲音發飄:「賜什麼?」

「婚。」

「給誰?」

「我。」

「和誰?」

「昭寧公主。」

阿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從天上掉下來、還砸中他飯碗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少爺,那您以後是不是駙馬了?」

「嗯。」

「駙馬是不是比七品御史大?」

「這個不好說。」

「那駙馬會死嗎?」

我看了他一眼。

阿六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駙馬一般怎麼死?」

「被皇帝殺。」

阿六不說話了。

他大概終於意識到,這門親事聽起來像富貴,其實像把我的脖子又往繩套裡送了一寸。

回到承平坊,兩個門房已經知道了訊息,見我時比早上更恭敬。

恭敬得像在給我送終。

我進了前廳,坐下,喝了一口冷茶。

封官,是第一道鎖。

賜宅,是第二道鎖。

賜婚,是第三道鎖。

三道鎖,一天一夜之間落齊。

蕭景衡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沈烈的兒子,那他是瘋了。

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想把一個反賊之子,綁到皇家的車上。

綁得滿朝文武都看見。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安從今日起,不管原本是誰的人,都已經被皇帝按上了「自己人」三個字。

我正想著,門房來報。

「沈大人,有客。」

我抬眼:「誰?」

門房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

「昭寧公主殿下。」

我手裡的茶盞停住。

阿六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少爺,這麼快就來了?」

我也想問。

是啊。

這麼快就來了?

我還沒想好怎麼應對,院外已經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亂,很穩。

那腳步聲從影壁後繞出來時,我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她的步子。

她走得很穩。

不是姑娘家刻意端出來的穩,而是一種不需要別人讓路的穩。

彷彿這世上所有路,本來就該在她腳下。

她穿了一身素色窄袖長裙,頭上只簪一支銀簪,沒有滿身珠翠,也沒有公主該有的張揚。

可她一進來,整個前廳都安靜了。

昭寧公主,蕭令儀。

皇帝的嫡女。

也是我剛被賜下來的未婚妻。

我起身行禮:「臣沈安,見過公主殿下。」

她沒有立刻叫我免禮。

她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和蕭景衡有幾分像。

不是長相,是那種看人的方式。

皇帝看我,像是在看一枚棋子能不能用。

公主看我,像是在看一柄刀會不會傷人。

過了片刻,她開口:「沈大人。」

「臣在。」

「你知道父皇為什麼賜婚嗎?」

我低著頭:「臣不知。」

「我也不知。」

我微微一怔。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很妙。

不親近,也不疏遠。

剛好適合審人。

她繼續道:「父皇昨日當著滿朝文武說,滿朝只信你。今日又把我賜給你。沈大人,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我很想說,殿下,我也覺得不像。

但這話不能說。

我只能答:「陛下聖意,臣不敢妄測。」

她看著我,眼神更冷了一點。

「你以前見過我父皇嗎?」

這句話,比聖旨還嚇人。

因為她問的不是「父皇為何信你」。

她問的是「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

一個皇帝不可能無緣無故信任一個陌生人。

更不會無緣無故把女兒嫁給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不曾。」

她沒有說話。

前廳裡靜得能聽見阿六在旁邊屏住呼吸。

三息之後,她終於移開目光。

「沈大人很會說話。」

這話聽起來像誇獎。

實際上一點都不像。

我謙虛道:「臣只是說實話。」

「實話也可以挑著說。」

我閉嘴了。

這公主不好糊弄。

她比我想像中更直接,也更聰明。

蕭令儀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

「父皇信你,我不信。」

說完,她出了院門。

從進門到離開,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沒有寒暄。

沒有客套。

沒有半句對這樁婚事的羞澀或不滿。

她像是來驗貨的。

驗完之後,結論是:有問題,待查。

阿六等她走遠了,才敢出聲。

「少爺,公主好像不太高興。」

「她不是不高興。」

「那是什麼?」

「她在查案。」

阿六愣了愣:「查什麼案?」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

「查我。」

阿六的臉色慢慢白了。

我喝了一口茶。

茶涼得發苦。

但我忽然覺得,這味道和我現在的處境很配。

京城第二天。

我有了一個官職,一座宅子,一樁婚事。

還有一個未婚妻,剛見面就決定查我。

而我甚至連皇帝第二面都還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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