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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讓我弒君,陛下卻把公主賜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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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皇帝給我的籠子

承平坊在京城東邊。

我對京城不熟,起初聽見這名字,還以為只是皇帝隨手賞了我一處住處。

直到阿六出去打聽了一圈,回來時臉色變得比昨日聽見我升官還複雜。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少爺,咱們這回可能真發達了。」

我正在收拾行囊,聽見這話,手裡的短刃差點掉出來。

「什麼叫真發達了?」

阿六壓低聲音,像怕牆上的藥材聽見:「承平坊,那可是好地方。東邊住著大理寺卿,西邊住著戶部侍郎,往南兩條街是禮部尚書家的別院,再往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再往北怎麼了?」

「再往北,是公主府的別院。」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阿六還在掰著手指頭算:「少爺,您想啊,一個七品御史,住在這麼個地方,鄰居不是三品就是二品,出門買個炊餅都能遇上尚書家的馬車。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陛下看重您啊。」

我把短刃重新塞進行囊最底層,認真糾正他:「也可能說明,陛下怕我死得不夠顯眼。」

阿六被噎了一下。

他大概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別人升官賜宅都是祖墳冒青煙,到了我這裡,祖墳像是被人點著了。

但這事真不能怪我想得多。

我來京城第一天,皇帝當著滿朝文武說只信我。

第二天還沒到,就給我封官、賜宅。

這不像恩寵。

像有人怕我跑了,先把繩子套好,再把樁子釘牢。

陳掌櫃親自送我們過去。

一路上,他話很少。

走到承平坊口時,他才低聲說:「沈公子,陛下賜宅,是天恩。」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又補了一句:「但京城裡的天恩,有時候比刀還重。」

這話像是提醒。

也像是警告。

承平坊確實氣派。

街面比城南乾淨許多,連路邊賣茶的小攤都收拾得規規矩矩。各家門前的石獅子一隻比一隻威風,看人的眼神都像在問:你幾品?

我們那處宅子在巷子中段。

不大,兩進院子,前廳、書房、後院、偏廂都齊全。門口沒有誇張的匾額,也沒有朱漆大門,看起來很低調。

低調得很刻意。

門前站著兩個門房。

一個四十出頭,一個三十來歲,穿著普通灰衣,見我下車,立刻上前行禮。

「見過沈大人。」

我看了他們一眼。

這兩人行禮很穩,低頭的角度剛好,不熱絡,也不怠慢。

普通門房見了新主人,多少會帶點討好。

他們沒有。

這不是僕役。

至少不是尋常僕役。

阿六顯然沒看出來,還挺高興,小聲說:「少爺,陛下想得真周到,連門房都給配好了。」

我也小聲回他:「是挺周到的,連看門的人都替我安排好了。」

阿六眨眨眼。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反應過來,臉白了半寸。

進了院子,我先沒看屋子。

我看牆。

後院圍牆有兩處新修過的痕跡,泥還沒完全乾透。修得很仔細,外頭不明顯,裡頭卻能看出新舊顏色不同。

我蹲下去,用手摸了摸牆根。

阿六跟在後頭,忍不住問:「少爺,您看什麼呢?」

「看這牆以前有沒有人翻過。」

「有人翻過?」

「不知道。」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有人怕我翻。」

阿六後退半步,像是這牆會咬人。

接著我去了書房。

書房很乾淨。

乾淨得過分。

架子是空的,桌案是空的,連硯臺都沒有。窗臺擦得發亮,地上沒有灰,牆角也沒有蛛網。

可書架上有灰線。

有人不久前搬走了許多書冊,搬得很急,沒來得及把所有痕跡擦乾淨。

我伸手摸了摸書架,指尖帶下一層極薄的灰。

阿六湊過來:「少爺,這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

「空書架也有問題?」

「一個皇帝賞給七品小官的宅子,不會剛好有一間空得像被抄過家的書房。」

阿六嚥了咽口水:「那這宅子以前住誰?」

「這就是問題。」

前任是誰。

為什麼走得這麼急。

皇帝為什麼把這處宅子賞給我。

我站在書房裡,忽然覺得屋裡比外頭冷。

明明窗戶開著,陽光照在地上,連灰塵都能看清。可我心裡像有隻手,慢慢把那捲聖旨又展開了一遍。

封官。

賜宅。

滿朝文武,朕只信你。

別人聽見的是天恩。

我聽見的是鎖響。

前廳裡,陳掌櫃還沒走。

我回去時,他正低頭喝茶。

茶是門房端來的,湯色清亮,香氣不錯。一個七品小官的宅子,連門房泡茶都泡得這麼穩,實在不像什麼好事。

陳掌櫃放下茶盞,看了我一眼。

「沈公子覺得如何?」

「挺好。」

「好在何處?」

「門房穩,院子淨,牆也結實。」

陳掌櫃沉默了一下。

我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就是不太像宅子。」

阿六在旁邊小聲插嘴:「那像什麼?」

我看著窗外的院牆。

「像籠子。」

阿六閉嘴了。

陳掌櫃也沒說話。

過了片刻,他從袖中取出一截竹管,放在桌上。

「老爺有信。」

我看著那截竹管,心裡嘆了口氣。

來了。

我爹知道得真快。

皇帝昨日在朝堂上封我為監察御史,今日父親的信就到了。說明京城裡不止有皇帝的眼睛,也有我爹的眼睛。

我開啟竹管,裡面還是一張極薄的紙。

字很少。

只有一句。

你怎麼第一天就成了皇帝的人?

我看了很久。

阿六探頭想看,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紙上的字力道很重,像是每一筆都壓著火氣。

我太熟悉我爹這種字了。

小時候我抄兵書偷懶,他讓我重寫,拿過筆給我示範時,就是這個力道。

不是怒。

是壓著怒。

他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會這麼做。

更不明白我為什麼第一天就從一個暗棋,變成了滿朝皆知的皇帝心腹。

其實我也不明白。

若我爹在這兒,我很想把聖旨塞給他,讓他自己問皇帝去。

但我不能。

我只能把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捲起,發黑,變成灰。

陳掌櫃看著我燒完信,低聲說:「老爺還等回話。」

「告訴他,我也想知道。」

陳掌櫃沒動。

我抬頭看他。

他低聲提醒:「沈公子,老爺要的不是這句話。」

我笑了一下:「那你替我想一句?」

陳掌櫃不說話了。

我收了笑。

「告訴我爹,我還沒見過皇帝第二面,也還沒摸清宮裡的路。第一天就被架到明面上,不在我的計劃裡。讓他再給我一點時間。」

「多久?」

「三個月是他說的。」

陳掌櫃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大概覺得,我這話聽起來像拖延。

可我說的是實話。

我現在被皇帝盯著,被滿朝文武看著,被父親懷疑著,連剛住進來的宅子都像一座籠子。

這種情況下,我能活著喝口熱茶,已經算發揮得不錯了。

陳掌櫃走後,阿六終於忍不住開口:「少爺,老爺是不是生氣了?」

「不是。」

阿六鬆了口氣。

我接著說:「是快生氣了。」

阿六那口氣又提了回去。

我在前廳坐了一會兒。

外頭天色慢慢暗下來,院裡的影子一點點拉長。兩個門房守在門口,像兩枚釘子,釘得很穩。

阿六去收拾屋子,沒一會兒又跑回來。

「少爺,我剛問了巷口賣炊餅的老漢。」

「問出什麼了?」

「他說咱們北邊那條橫街,常年有宮裡的車馬出入。」

「宮裡的車馬?」

「嗯。」阿六壓低聲音,「說是公主府的別院。當今陛下的嫡女,昭寧公主,就在那邊。」

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公主府別院。

就在三條巷子外。

皇帝給我封官,把我推到滿朝文武眼前。

皇帝給我賜宅,把我安在滿京城高官眼皮底下。

現在這宅子北邊,竟然還挨著公主府別院。

巧合?

我現在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阿六看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少爺,公主府在旁邊,應該不算壞事吧?」

「為什麼?」

「萬一公主長得好看呢?」

我看著他。

阿六立刻低頭:「我錯了。」

我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院中。

北邊那堵牆外,夜色已經壓了下來。隔著三條巷子,什麼都看不見。

可我知道,那邊一定有人。

皇帝的眼睛。

公主的眼睛。

也許還有別人的眼睛。

我忽然想起蕭景衡在宣政殿上看我的那一眼。

那不像是臨時起意。

更像是早就擺好了一張網,只等我自己走進來。

我原以為進京以後,最難的是怎麼靠近皇帝。

現在才發現,我想多了。

皇帝已經主動把我拎到了身邊。

只是他給我的,不是機會。

是籠子。

夜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一點寒意。

我正準備回屋,書房窗欞忽然輕輕響了一下。

叩,叩。

不是風。

我抬手攔住阿六,示意他別出聲。

下一刻,窗外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從北邊來。

又往北邊去。

我站在院中,慢慢轉頭,看向那堵牆後的夜色。

阿六聲音發顫:「少爺,那邊不是公主府嗎?」

我沒說話。

因為我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皇帝這座籠子裡,關進來的可能不止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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