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李印生盤坐於床榻上,面前是一隻小碟,碟底盛著一層薄薄的晶瑩鮮血。
這些血液看起來宛如流動的紅玉,在陽光下折射出近乎於水晶般的質感。
李印生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真血的樣子,和普通的血液完全不一樣。
十幾枚紅白相間,只有芝麻大小的卵浸泡在真血中。
隨著李印生掐動法訣,以御蟲術在這些赤瑤蚊卵上打下禁制並催動其孵化,真血的晶瑩之澤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真血的精華流入卵中,既是在幫助其中尚未成型的赤瑤蚊打下凝實的根基,也是直接在其體內形成與軀體、魂魄同生的禁制。
在蟲雲留下的御蟲術中提過,如此佈下的禁制,不僅能令主人掌握異蟲的一舉一動,甚至可以遺傳給異蟲的後代。
禁制代代強化之下,幾代以後出生的異蟲,甚至可以做到無需法訣與御蟲術操控,僅僅只是主人一個念頭,就精確執行主人的命令,令異蟲宛如自己的肢體延伸一般,做到字面意思上的如臂使指。
不過即便達到這種程度,也不代表御蟲術就沒用了。
御蟲術本身的作用並不止體現在操縱蟲子上,高明的御蟲術能夠以異蟲為工具或材料,施展出獨特的法術。
蟲雲的御蟲術中也提到過手蟲谷的幾門御蟲術,有種種神奇效果。
有能令蟲子化作分身的,有能借靈蟲之身替死保命的,甚至有能讓靈蟲自己結成陣法的。
其中一門還能夠令本不具備聚合凝形能力的蟲子,也得到類似於赤瑤蚊凝形的能力。
雖然不是對所有異蟲都有用,也比不上赤瑤蚊這種天生的凝形能力,但兩者並不衝突。
只可惜蟲雲留下的御蟲術是他自己編纂的法門,應當只是留給自己的門人弟子用的,裡面並不包含這些神奇的運用之法。
或許他自己會那些運用之法,但並未將其以書冊的形式帶在身上。
李印生記下了這件事,若有朝一日真的去千蟲谷,將這門御蟲術得到手,倒也是錦上添花。
從清晨直到近午,隨著碟中的真血徹底失去一切光澤,芝麻大小的赤瑤蚊卵,已經膨脹了三倍,表面的色澤倒是與之前的真血相似了,而且各個顫抖不止。
隨著李印生最後一道法訣打上去,所有赤瑤蚊卵同時破碎,十幾只紅玉般的蚊子鑽出,振翅而起。
李印生有些驚訝,他印象裡蚊子應該先在水裡當一段時間子了,然後會羽化成蚊。
看來赤瑤蚊有所不同。
不過這是好事,成長得快,那培養起來也快,這十幾只赤瑤蚊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能提供什麼戰力上的幫助,估計至少得養到三五百隻才算是有用。
由於禁制的存在,李印生操控起這些蚊子來十分得心應手,令它們在自己周圍紛舞穿梭,莫不如意。
這些赤瑤蚊速度確實奇快無比,哪怕只是剛剛出生,速度也要勝過不少駕馭飛行法器的修士。
李印生估摸了一下,就算是黃副觀主當初架著符鶴來玄真觀時,速度也比赤瑤蚊遜色三分。
何況赤瑤蚊還能在修士的神識下隱匿。
雖然不像那枚黑石一樣誇張,但估計也不是真人之下的修士能輕易發現的。
李印生思索片刻,伸出手掌,讓一隻赤瑤蚊落下,控制其叮在自己指尖。
不過或許是因為剛剛出生不久,赤瑤蚊並不像是記載中一樣能刺穿他這個真人體修的體表防禦。
但也讓他有了些微刺癢感。
如果能再成長下去,或許真的可以做到。
他心念一動,十幾只赤瑤蚊化作十幾道絲線般的流光,在他指尖織成了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紅玉利刃。
現在赤瑤蚊太少,凝形也只有這麼點兒大,看起來有些像是爪子,尖端鋒銳,寒芒爍爍。
李印生將刃尖按在拇指上,逐漸用力,當他用到六七分力時,終於刺破了表皮。
不過他也能透過禁制察覺到,赤瑤蚊們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繼續施壓,它們凝聚成的這片紅玉尖刃恐怕會直接崩潰。
畢竟還只是一群蚊子寶寶,倒也不能苛求太多。
何況眼下這個水平,要殺真人之下的大多數修士,也已經十分容易了。
經過他的測試,這凝形的紅玉,甚至可以在黃銅香爐那樣的上品法器上留下劃痕。
一片薄薄的紅玉飛刃,足以在悄無聲息間洞穿絕大多數修士的防禦。
而且赤瑤蚊本就吸血,化作武器,傷到敵人的同時,自然也會吸走大量鮮血。
李印生滿意地點點頭,將赤瑤蚊收入靈蟲籠中。
這靈蟲籠也已經被他煉化,正好可以收納赤瑤蚊。
之前靈蟲籠裡住了好幾種、成千上萬只靈蟲,現在只有十幾只赤瑤蚊,赤瑤蚊也算是住進超豪華大別墅了。
赤瑤蚊才剛剛孵化,等到成熟之後,就可以產卵,讓李印生孵化下一批了。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
正好晚上也沒什麼事做,不如今晚嘗試一下操控赤瑤蚊?
正好守一觀的人依舊住在峰上,今晚讓赤瑤蚊去跟他們挨個打打招呼吧。
李印生嘴角忍不住翹起一絲淳樸的笑意。
但很快他就壓下了笑容,看向門口,道:「是孟道友來了吧?請進。」
竹屋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孟玉眼底複雜,但臉上面色已經調整成了面對前輩時應有的恭敬與嚴肅。
她走到李印生面前,躬身行禮:「拜見李前輩。」
李印生搖頭:「之前道友相稱已經習慣了,孟道友你這麼叫我,我反倒有些不適應要不還是像之前那樣,你我道友相稱吧?」
他倒也沒少被人叫前輩,之前頭髮鬍子花白的黃副觀主、趙副觀主還有梁副觀主,叫他前輩時,他也都坦然接受了。
但這主要是因為他和那幾位都不算很熟,自然也無所謂這些。
不過孟玉之前受他僱傭為玄真觀建造陣法,這段時間又跟他交流陣道,互相都是道友相稱,他都已經習慣了。
孟玉有些猶豫:「可您是真人前輩,理應和我觀中祖師平輩,我————」
「無妨,各論各的。」李印生道。
「但對一位真人前輩叫道友————」孟玉還是猶豫。
這可不是差了一兩輩而已,由於真人壽命遠超尋常修士,許多道觀中的真人都比觀主和執事大上好幾輩。
照理說就算她師父來了,也得管李印生叫前輩。
「那就折中一下,我雖是真人,但此時仍舊暫居玄真觀主之位,你就叫我李觀主吧。」李印生也不強求,換了個說法。
「至於等日後我卸任觀主,到時再說吧。」
孟玉鬆了口氣:「拜見李觀主。」
「無需多禮,」李印生擺手,示意孟玉坐下,擺上兩杯茶,「孟道友今日來,可有什麼事情嗎?」
「這————」孟玉仍舊有幾分拘謹,仔細組織了一下語言,方才輕聲道,「是我觀中的玉衡祖師,命我代為祝賀前輩年紀輕輕,成就真人。」
「此外她聽聞您對陣法頗有興趣,想邀您往觀中做客並小住些時日,屆時也可以交流一二。」
李印生聽此也不覺得意外,昨日之事他也並未隱藏身份,孟玉肯定是要連夜回報自家道觀的。
他估計除了孟玉之外,另外兩位被篁竹觀請來坐鎮的道友,應該也都在想法子聯絡自家道觀了。
巡邏弟子們大多是各家道觀的尋常弟子,或許認不出發生了什麼,但那些除妖弟子,都是各家真傳與嫡傳,見識應當也不差。
雖說他們應該沒法子直接隔著這麼遠聯絡到自家道觀,但回去之後,也肯定是要稟告的。
考慮到玄真觀的特殊,等這次竹林峰採摘練實結束,他成就真人的事,應該就會在法脈下徹底傳開了。
其實照理而言,任何道觀有修士成就真人,那都是要GG同道,大辦宴席的。
一來自然是因為這本身就是大喜之事。
二來也是告知周圍道觀,我們又多了一位真人,以後再跟我們說話時,你得三思了。
只是玄真觀目前各方面條件都不太允許,所以不適合舉辦宴席。
觀裡房子的屋頂都還沒修呢。
李印生估摸著應該也不會有不識趣的同道來問他「李道友既成真人,那為何不昭告四方同道共樂啊?」
訊息傳開是一方面,但慶祝成就真人的筵席,還是再等等吧。
而孟玉有著直接聯絡玉壇觀的手段,昨夜玉壇觀收到她稟告後,估計是想著趁現在訊息還沒傳開,提前邀請。
不過正好李印生凝聚棋魂,對陣法一道確實頗有興趣。
「既然是玉壇觀誠意相邀,我自然要去,」李印生道,「不過篁竹觀這事之後,我還另有要事,得去一趟鑄爐觀,所以恐怕會晚些拜訪。」
「無妨!玉衡祖師說了,玉壇觀隨時歡迎李觀主。」孟玉連忙道。
「那就請孟道友,替我多謝玉衡道友了。」李印生笑道。
孟玉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和祖師一起稱道友?我嗎?
「咦?」李印生突然一挑眉,「這麼巧?」
孟玉一臉疑惑。
「另外兩位被篁竹觀邀請來坐鎮的道友來了,此刻正在外面躊躇不前呢,一副想求見又不敢說話的樣子。」
李印生笑道:「這麼糾結作甚,難道我看起來很嚇人嗎?」
「另外兩人,似乎是松月觀和遠崖觀的兩位執事,應當也是代表自家道觀來祝賀的。」孟玉道。
「我當時還真沒注意那兩位小友來自何觀。」李印生有些驚訝,「沒想到竟然是松月觀和遠崖觀,如此巧合,也是有趣。」
「巧合?」孟玉不解。
「我師妹在巡邏時的兩個隊友,也是松月觀和遠崖觀的弟子。」
李印生解釋道。
孟玉恍然。
不過其實還有另一個巧合的地方,李印生沒有說。
松月觀的月鶴真人,之前曾遣人來讓他做面首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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