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竹林峰,半山腰上。
穆小魚輕叱一聲,八道劍光在寒葉劍周圍浮現、相合,凝聚成一枚四五尺長的蛇牙,朝著空中一隻黑羽鉤喙的大雕而去。
轉瞬之間,蛇牙便穿過茂密的樹冠,留下一條三五尺寬的通道,落在大雕身上。
這大雕展翼有一兩丈寬,身上已經有了不少傷口,還被纏著幾圈荊棘,見到蛇牙時便已經在空中振翅轉體,想要將其避開。
但身上纏著的幾條荊棘拖慢了行動,只來得及躲開半身,左翅便被蛇牙洞穿,當場報廢,斜扭著墜落下來。
又是幾道青色劍光升起,在半空中便結果了它的性命。
穆小魚站在地上,抬手以御物術接住大雕的屍體,拉到面前,放在地上。
大雕身上每一根羽毛都宛如生鐵般堅韌,身上傷痕雖不少,但少有能算是嚴重的,便是這些黑羽之功。
但在剛剛的蛇牙面前,這些黑羽幾乎是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洞穿撕裂。
「好凌厲的劍訣!」一旁的篁竹觀青年驚歎,「穆道友年紀輕輕,劍訣就如此精妙,應當是想要成為劍修吧?」
之前他見穆小魚用兩儀分光劍時,便已經覺得十分厲害,至少他修為雖勝過穆小魚不少,但法訣卻相差甚遠。
但此刻見了玄煞兇相劍,他才知道穆小魚之前那一手精妙的劍光分化之法,竟然只是她的尋常手段。
因此雖然穆小魚論年紀和修為都差他不少,他也還是直接以穆道友而非穆師妹相稱。
畢竟捫心自問,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打不過穆小魚的。
「劍修嗎?」穆小魚搖搖頭,把妖屍推向篁竹觀青年,放在地上,「我沒想過這些,師兄教什麼我就學什麼。」
篁竹觀青年輕車熟路地蹲下來分解這大雕的屍體。
一旁的陸寬和吳明珂滿臉羨慕。
剛剛獵殺那隻大雕時,他們兩個也有出力,那大雕身上不少傷口都是他們留下的。
但那些傷口只是多,卻並不深,對妖物來說並無大礙。
反觀修為比他們兩個還稍差一些的穆小魚,一出手便將其擊殺。
穆小魚蹦蹦跳跳地朝著吳明珂走來,遞給她一串糖葫蘆。
「謝謝小魚。」吳明珂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感覺在嘴裡散開。
一如她現在的心情。
這已經是她和穆小魚一起巡邏的第七天了。
最開始她還是把穆小魚當成一個小妹妹在照顧,只是這個小妹妹有一位很厲害的長輩。
但經過了七天的巡邏與獵妖,這個她自以為在照顧的小妹妹,其實比她還要厲害。
吳明珂嘴角不自覺地浮現一絲苦笑。
也是啊,小魚雖然看起來年紀還小,天真爛漫,但她有一個對她很好,一直督促她修煉的師兄,怎麼可能會比自己一個松月觀裡普普通通的弟子弱呢?
況且小魚自己也很努力啊,這幾天每天晚上都苦修到深夜,直到滿頭大汗後,才去洗澡睡下。
篁竹觀青年分解了大雕的屍體,將羽、爪、喙、眼等都一一儲存好。
隨後一算時間,他們的巡邏也該結束了,夜間自有另一隊人接替他們巡邏這片區域,便領著穆小魚三人往休息區走。
一路上穆小魚跟吳明珂說說笑笑,並沒有注意到吳明珂有些心不在焉。
經過這些天的苦思,她已經下定決心,要靠獵妖來賺取符錢。
雖說獵妖要遠離道觀,進入十萬大山,哪怕只是淺淺踏入十萬大山的範圍也很危險,但回報同樣豐厚。
入山獵妖,既能獵得妖物素材,也能尋到一些藥材,兩相疊加下,收益是做尋常事務的修士的兩倍以上。
只是獵妖危險,很多修士哪怕結伴而行,往往也有去無回,或者身負重傷勉強逃命,留下一輩子的暗傷。
但她天賦尋常,只是刻苦而已,很難得到某位執事的青睞,若要靠著符錢來換取執事或師兄師姐教導,不冒險哪撐得起這般花銷。
而且陸寬也打算獵妖,到時候她和陸寬再尋上幾位同道,一併入山,也會安全些————
所以她在計算,這次回去之後,把能賣的東西賣一賣,再找好姐妹借點符錢,加上省吃儉用一段時間,給自己換一把下品法器。
這樣才有入山獵妖的資本。
吳明珂腦中想著各種籌湊符錢的方法,一邊跟著隊伍回到休息區。
一個和她同樣身穿松月觀弟子服飾的高挑女修走過來。
雖然是同觀的道袍,但樣式卻有細微差別,高挑女修道袍上的刺繡要精緻得多,袖口領口也有隱約的篆文勾勒。
吳明珂愣了一下,有些緊張。
她認得那身道袍,那是隻有執事的嫡傳弟子才有資格穿的。
「你是吳明珂師妹吧?」高挑女修攔住吳明珂,笑眯眯地問道。
「我是————」吳明珂拱手行禮,手指縮在袖袍裡,「見過師姐。」
「吳師妹氣息好紮實呢,」高挑女修笑意更盛,「不知道在觀中可有拜師?」
「小妹資質愚鈍,不曾受前輩青睞。」吳明珂搖頭。
「那————你知道化雨堂的柳執事嗎?」高挑女修道。
「知道啊,柳執事是觀中同輩裡最厲害的女修了!」吳明珂道。
據觀中其他弟子說,若非這位柳執事醉心修煉,不想被太多事務牽絆,她應該做副觀主的。
「那你想不想拜柳執事為師?」高挑女修道,「柳執事聽說你修行努力,為人踏實,所以想要收你為徒。」
吳明珂呆住。
幾息之後,她臉上的呆滯化作狂喜:「我願意!這位師姐,我願意!」
「好,那你回去梳妝打扮一下,隨我去見師父吧,」高挑女修笑道,「若她老人家滿意,你今晚就拜師。」
吳明珂感覺自己腦袋暈乎乎的,腳下輕飄飄。
「柳執事————要收我為徒?」她捏了捏自己的臉,還沒有從驚喜中緩過來,「為什麼呀————」
「嗯————師父說,是因為有一位前輩舉薦了你。」高挑女修道。
「前輩?」吳明珂一愣。
她很快意識到,在她接觸過的所有人裡,有資格稱得上「前輩」的,好像至少有一個人。
她看向已經跑到練實攤前排隊的穆小魚。
「恭喜啊,這下算是苦盡甘來了。」
吳明珂身邊,陸寬笑著恭喜,壓下眼底的羨慕。
看來這下只有自己一個人去獵妖了,到時候可得多找幾位同道一起————
遠處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大步走來,一身遠崖觀的道袍,遠遠地就對著陸寬大喊。
「喂!那邊那個!是陸寬師弟嗎?」
竹林峰頂,李印生的竹屋中。
兩個李印生盤膝對坐。
肉身雙手在身前攤開,虛託著一根青翠的竹子,竹子彷彿融化了一樣,雖然維持著形狀,但通體卻顯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李印生的魂魄掐動法訣,法力不斷地灌入天青竹中,但只是偶爾才打上一道禁制。
經過了幾天的溫養,天青竹的靈性已經達到了頂峰,煉製法寶,就在此時。
這種靈性極強的寶物,煉製成本命法寶時,追求的是渾然天成。
就算初始時威力不足,但溫養培煉起來,要比人為煉製的法寶強大太多。
因此李印生也沒有對著天青竹做太多幹預,只是一邊用法力煉化,一邊偶爾打上一兩道禁制,引導其化作劍形。
許久之後,原本丈許長短的天青竹,已經縮短到了三四尺長,看起來已經完全化作了一團維持著竹子形狀的青翠液體。
隨著李印生最後幾道法訣打入,液體般的竹子緩緩變得扁平起來,末端收束,並且迅——
速凝實起來。
片刻後,一柄通體青翠,只在劍脊上有些微浮凸的竹節紋路的劍懸浮在李印生面前。
這劍沒有一絲金屬的質感,看起來更像是一根毫無雜色的翠竹,渾然天成地長成了一把劍的樣子。
尤其是在華光悉數內斂之後,這怎麼看都只是一根長得奇特的竹子罷了。
劍鋒甚至都是沒有開刃的。
「既然你是用天青竹煉製,而且並未經過太多雕飾,那我也就不給你取什麼花裡胡哨的名字,你就改竹為劍,叫做天青劍吧。」
李印生魂魄伸手握住天青劍,只覺得一股極為精純濃郁的木行之氣湧入魂魄,在魂魄中流轉一圈後,又匯入天青劍中,自成周天,生生不息。
天青劍在李印生手中輕顫一下,發出彷彿風吹竹林的「簌簌」聲,似乎是在回應他。
隨著李印生法力注入,天青劍愉悅地回應著他,湧入的木行之氣更加豐沛柔和。
李印生魂魄迴歸肉身,將天青劍納入體內。
丹田之中原本只有白虹劍,此刻又多了一柄蒼翠的竹劍。
照理來說,劍類法寶是很容易相斥的。
兩柄飛劍相遇,其中的靈性幾乎必然要爭個高下。
因此修士雖然並非只能有一件法寶,但劍修基本都沒有第二把劍。
若要將兩把飛劍法寶同時納入丹田溫養,那兩把劍是真的有可能鬥起來的。
但此刻白虹劍幾乎是和天青劍緊貼著懸浮在丹田中央,沒有絲毫爭鬥的意思。
兩者一白一青,宛如姐妹一樣親暱。
雖說白虹是師叔本命法寶,但畢竟被他溫養了不少年,加之他還有師叔給的白虹劍意,他驅使起來,也是能與劍中靈性有所契合的。
此刻白虹劍絲毫沒有和天青劍相鬥的意思,主要還是因為,它壓根就沒覺得天青劍是一把劍。
天青劍對於白虹劍來說,只是一根長得像劍的竹子罷了。
對李印生來說,這倒是好事,至少同時溫養它們兩個時,不會有什麼掣肘。
他細細感受一番,也不得不承認,這以天成之法煉製的法寶,確實是真的弱。
此時的天青劍雖說不是寒明劍與黃銅香爐能相提並論的,但卻遠遠不如白虹劍。
李印生甚至懷疑,如果白虹劍恢復到全盛時期。
它與此時的天青劍之間的差距,可能要比天青劍與寒明劍之間的差距還要大上十倍不止。
不過天青劍勝在溫養培煉效果極佳,真正要顯出威力,恐怕還得等溫養培煉很長一段時間之後。
李印生心中一動,面前浮現金色字跡。
【當前修煉法術時間:九十一年一月二十六天】
他原本預估應該有九十年修煉法術的時間,但現在十五天只是過半,就已經有九十一年了。
看來師妹獵妖也是相當努力啊。
等這次篁竹觀採摘練實結束後,他將天青劍溫養九十餘年,不知天青劍能否比得過全盛時的白虹劍?
除去這份期待外,李印生還有些好奇。
這修煉法術的洞天,到底會是怎麼個練法?
和提升修為的洞天會有什麼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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