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謹不得不再去打擾稷親王妃。
卻沒想, 親王妃見著她的第一句,是“病就好了”?
姜元謹猜測,那日她缺席元宵宴, 秦臨陽應是以她生病為由做的託詞。
她點點頭, 扯出一抹笑。“前幾日,沒好全,不敢來叨擾母妃。”
稷親王妃笑了笑,好玩似地打趣人。“說什麼呢,本宮用不著你們來請安,你們倆祖宗好好的就行。”
聽到這話, 姜元謹的笑容僵了一下。
“高興吧。”稷親王妃拉著她。“那小子還不讓本宮提前告訴你, 說到時候給你個驚喜。”
姜元謹聞言朝稷親王妃看過去。
“可惜你生病了。”稷親王妃一副很驕傲榮耀的模樣,聲音靜悄悄的。“不然, 昨晚你的風頭怕是連皇椅邊上的皇后都比不得。”
姜元謹斂下眼眸,笑得艱澀。
“今兒臨陽怎麼沒x和你一起來。”稷親王妃說完這些笑話,才記起來問。
姜元謹扯了個慌。“我不是生著病麼, 就讓他住到前院去了。”
稷親王妃點點頭。“還是你周全。”
“這些日子你是累著了, 這年過完了,就沒這麼多事了。”稷親王妃拉著她。“馬上也要翻春了,過些日子本宮喊繡娘進府, 到時候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
姜元謹心不在焉地陪著稷親王妃聊了一小個上午,才告辭。
順著稷親王妃的話, 她彷彿看見了提前數日就籌謀準備的秦臨陽, 看見元宵宴上秦臨陽朝她得意地笑,看見她在宴上錯愕驚喜被豔羨圍觀。
她記得,秦臨陽說等過完年,和他皇祖母請旨。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哄她。
她沒想過, 秦臨陽竟然真的會這麼做。
她從一開始,就沒相信過他這句話。
而她呢,她做了什麼。
她不知道,秦臨陽是怎麼將那日下午的事壓得密不透風,連宮裡和王妃他們都瞞了過去。
她到今天才後怕起來,如果那天下午的事情洩露出去,突厥的死士、重傷的江應青,她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的。
更別提,她是秦臨陽的世子妃,甚至會將稷親王府的聲譽都牽扯進去。
姜元謹失了力般扶住旁邊的假石,臉色慘白。
她蜷縮在她的院子裡,侍女們有序進來給蠟燭點火。
“世子回來了嗎?”姜元謹打起精神。
“前邊亮了燭火,應是回了的。您現在用晚膳嗎?”侍女問。
姜元謹吃不下。
她在去找秦臨陽和不去之間猶豫。
秦臨陽從來沒有和她冷戰過。
他應該氣得不輕。
不過,這件事的確是她的錯,她主動去道歉也是應該的。
“替我梳妝。”屋內乍然之間透亮起來,姜元謹微眯了眯眼。
她覺得應該帶點什麼去,可她做的飯菜他不喜歡,其餘的她也不會做。
姜元謹思來想去,還是什麼也沒帶。
晚風料峭,姜元謹的心和風一樣,七上八下。
秦臨陽的院子很大,幾乎佔了四分之一的太傅府,當初一連打通好幾個院子才建成。
姜元謹走到院門口時被攔住,她的腳步一僵。
“容卑職進去稟報一聲。”門口的侍衛鞠躬。
姜元謹笑不出來,目光從攔在門口的侍衛身上躍到後邊幽亮的院子裡,心口往下墜。
以前,甚至剛到京城那幾年,秦臨陽的院子都從未對她設防至此。
誰能想到,現在她也成了那個要通傳等首肯才能進的人。
一會功夫不到,秦風從裡面出來。“世子妃請。”
他在前頭引路,繞了小半圈,姜元謹隱隱打量四周,陌生得很。
直到一間屋子前,他敲了敲門。“世子,世子妃到了。”
姜元謹莫名緊張。
“進來。”
姜元謹盯著的那條門縫從窄變寬,目之所處由暗變亮。
她抬眼,看到桌子前的秦臨陽。
姜元謹忽然湧上一股心酸,眼底發熱,一時忘了動作。
許是沒聽見動靜,桌子前的人終於抬起眼眸,將目光施捨了過來。
姜元謹看出那一眼的不耐,立馬踏過門檻,門被秦風從外帶上。
隔絕了晚風,室內一對比就顯得溫暖如春。
一時半會,誰也沒開口說話。
姜元謹感覺時間過了很久,雙腿都站得微微發麻。她想說點什麼,可看著那樣不近人情的秦臨陽,張唇也說不出話。
秦臨陽像是忽然來了氣,靠在椅背上諷刺看她。“我請你來這站著的?”
姜元謹喊他。“秦臨陽……”
“別來這套。”秦臨陽冷呵了一聲。“你不就是吃準了我心軟,每次都對你先低頭。”
“不是。”姜元謹著急地否認。
她上前幾步。“我知道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你為我請了聖旨,我沒想……”
“你要是知道,你也會去見江應青。”
秦臨陽像是算準了姜元謹想說的話,將她堵得啞口無言。
“你信江應青不信我,不對,你一直都沒信過我。”秦臨陽盯著姜元謹,冷笑。“從你父親那個案子開始,你從始至終就覺得是我搞的鬼,是我故意整你害你父親,是我……”
“不是!”姜元謹制止他的話。“不是的。”
“我信你的,但是江應青說……”
“江應青江應青江應青,江應青說的你就信嗎!”秦臨陽氣得站起身體將桌上的東西一拂而空,大聲質問。
“姜元謹,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他自嘲地反問。“我就是你手裡一隻想捏就捏,想耍就耍的物件嗎?”
“不是……”姜元謹使勁搖頭,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裡流。“秦臨陽,我知道我錯了。”
“你沒錯。”秦臨陽嘆氣。“有錯的是我。”
“是我不死心,藉著你娘那個餿主意娶了你,佔了你身子,是我的錯。”秦臨陽點頭。“是我明明知道你厭惡我還強娶你,都是我的錯。”
“不是的。”姜元謹邊擦眼淚便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是我自己要嫁給你的。”
“呵,”秦臨陽嗤笑。“姜元謹,你捫心自問,你喜歡我嗎?”
“喜歡的。”姜元謹抬頭看他。“我喜歡的。”
“行了,別在這糊弄我了。”秦臨陽拂開她的手。“你回去吧。”
“不是的,不是的。”姜元謹不知道要說什麼秦臨陽才會信她。
他推開她,她就使勁抱住他胳膊。“秦臨陽,我喜歡你的,你信我。”
“你要是喜歡我,就不會一個人回了姜家還騙我沒回;不會揹著我去見江應青;不會在我再三強調元宵那天很重要還是不放在心上;更不會事情發生了,直到今天才來找我!”
姜元謹抱住他的胳膊一僵。
“你吃準了我會先對你低頭,所以你在等,等我回去像條狗一樣祈求你。”秦臨陽字字如刀,直戳姜元謹的心口。“你等了三天,發現我不會低頭了,才開始心慌。”
姜元謹嚥了口口水,眼淚糊滿了全臉,心底在吶喊說“不是這樣的”“不是的”,可身體卻僵硬得動彈不得。
“你回去吧。”秦臨陽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邊的風灌進來,徹底吹醒姜元謹。
她不得不正視秦臨陽的那些話,撕開自己最隱秘的那層心底,敞開來給面前的人看。
“是,”姜元謹哽咽地點了一下頭。“我承認,我確實是幻想你會先來哄我。”
秦臨陽瞭然地笑了聲。“你走吧。”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心裡有我,你喜歡我,你捨不得我。”姜元謹才不走,她重新把門關上,抱住秦臨陽。
“姜元謹,我不會給你低頭了。”秦臨陽聲音很輕,說的話卻很絕情。
“以後我給你低。”秦臨陽拽著她的胳膊拉開她,姜元謹死死拽著他的手。
他哂笑。“你自己說的話你自己信嗎?”
“你信我,”姜元謹哭著解釋。“我不和你說我回了姜家,是因為我娘總想讓你給他們買大宅子,想讓我爹提早出獄,我覺得很丟臉,不想讓你知道。”
“不是故意騙你。”
“元宵節那天,突厥人冒充江應青寫了一封信給我,是和我爹的案子有關,你知道的,我爹那時候案子金額被惡意加大,我就想搞清楚是怎麼回事。我沒想到後面會發生這麼多事,我本來以為見一面就可以回來,可以趕上宮裡的宴會。”
“我不是故意的。”
她說了這麼多,想去看秦臨陽的反應,可那人仍是一副毫無動容的模樣。
她不知所措地喚他。“秦臨陽……”
“好,我知道了,”秦臨陽像是累了。“你可以走了。”
姜元謹沒了辦法,眼淚越流越多,胳膊越發用力想抱住他。“你別這樣。”
秦臨陽沒說話,過來拽著她胳膊往外走,姜元謹怎麼可能強硬得過他。
她沒有辦法地大喊,試圖用音量喊回面前的人的心。“秦臨陽,你不要這樣。”
姜元謹被他甩到門外。
冬夜的晚上寒露重,地上溼滑。
姜元謹一個趔趄摔在地上,心裡受傷得七零八碎,目光察覺到轉身回去的人動作微頓,秦臨陽下一瞬被人從後面抱住。
她哭得撕心裂肺。“你別推開我。”
秦臨陽不為所動。
他扯開她,姜元謹卻順勢轉了面正面對著他,抱著人脖子親了上去。
秦臨陽用力拽她,姜元謹反而得寸進尺。
一個吻,親得像是打架,大動干戈。
秦臨陽故意咬她,姜元謹硬生生受著,眼淚糊了滿臉,親了半天,兩人唇離開的那一瞬,朱唇紅潤,牽扯出銀絲。
“你親親我。”姜元謹指尖拂過秦臨陽的唇。
秦臨陽沒動,眼底沉沉看著她。
姜元謹聳了一下鼻子,又親上去。
男人沒了抗拒。
吻變得輕柔許多。
這間屋子沒有床,兩人胡天海地關了門,靠著門、靠著先前秦臨陽拂了個乾淨的書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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