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做成的桂花糖藕
但那只是個夢,怎麼能當真呢。
即便尉遲紅月真的沒死,也不會和她再扯上什麼關係了吧。
李心暉良久的沉默讓長孫兩人誤以為她在思念某人,便自覺起身告辭離開。
這天之後,杜青梅和長孫無塵很久都沒有再登門拜訪。
不過林歡語終於在一個月後從南方回到了神都,二月和李心暉都很高興。
尤其是二月,她還多了一個原因,就是終於可以吃些除了湯餅之外的食物了。
“林娘子,你這次怎麼在南方待了這麼久?你走之前分明說一個月就能回來的,現在都過去三個月了,您怎麼能騙我們呢?”
李心暉見二月抱著母親的腰扭來扭去,眼睛傳來莫名的痠痛之感。
林歡語對二月很是縱容,也很喜歡這樣親暱的舉動,可惜李心暉不喜歡。
“是叫蘇州的地方,你要記住了。因為有些大人才能辦的很複雜的事情,二月現在還不需要明白。不過我確實是食言了,二月想要什麼補償呢?”
李心暉忍不下去了:“二月也已經十一歲了,母親別再把她當小孩子看了。”
林歡語捏捏二月的圓潤飽滿的臉蛋:“十一歲就是小孩子啊,而且你看二月臉上還有嬰兒肥呢。”
李心暉無話可說,放棄與這兩個黏黏糊糊抱在一起的人交談,躲進梅花樹的樹蔭下,繼續翻看她新淘到的西域遊記。
“林娘子,蘇州有什麼好吃的嗎?你這次回來是要把我們也帶到蘇州去嗎?”
“蘇州好吃的可多了,比如有一道菜二月你肯定會喜歡。”
“是什麼啊?”
“叫桂花糖藕。在蒸熟的粉嫩蓮藕上澆上混了糖桂花的蜂蜜,一口下去比東都最出名的米糕還要香甜軟糯,而且藕裡面還夾了紅豆沙。嘖嘖,豆香混著藕香和蜜香,偶爾還能品到桂花的香氣,真是絕品!”
“啊~二月也想吃——林娘子你能做給二月吃嗎?二月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林歡語瞄了一眼巋然不動的李心暉,故意用為難的口吻釣著二月:“可是做一次好麻煩的,畢竟要用到那麼多材料呢。而且你林娘子我一路旅途勞頓,身體已經疲累得很了,恐怕暫時是不能滿足二月的心願了。”
“那過幾天,過幾天等林娘子休息好了再做可以嗎?”
“嗯?讓我想想……”
二月急得像只兔子一樣原地蹦了好一會:“還是不行嗎?那不然二月給林娘子打下手呢?兩個人一起做就會輕鬆一點了吧。”
“哎呀,兩個人啊,理論上的確是要比一個人輕鬆一點,可……”
二月這隻呆兔子比林歡語這個獵手更著急地把自己送進圈套裡:“那,那……對了!再加上小娘子一定可以了吧,我們三個人一起做。”
林歡語輕輕拍了拍二月的臉蛋,驚喜道:“對呀,我都沒想到呢!要是你家小娘子也來幫忙,我們就有三個人了。那樣一定很快就能做出桂花糖藕了,而且分著吃也不會浪費了。嗯嗯,真是個好主意呢,二月你最近很有長進哦。”
李心暉合上書本,仰頭長嘆一聲,接受了自己被母親和二月安排的命運。
她就知道母親回來的第一天她一定不會有安寧的獨處時光。
“行。我這就出門去買材料,你們在家裡燒火。”
林歡語還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那就麻煩我們心暉了,不會打擾你看書的興致了吧?”
“……”
李心暉用拎著菜籃的冷漠背影回答了誠心戲弄自己的母親。
雖然是很有趣,但是沒有必要。
林歡語租賃的房屋是一座臨街的店鋪,附帶一個二進的小院,攏共只有三間屋子。李心暉拐個彎就走到了大門口,一開啟門就和舉著手正要敲門的李心樓打了照面。
李心樓的面容和三個月前自然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滄桑了起來,就好像在風霜刀劍裡滾過了一回似的。
“是你?”
李心樓見是李心暉便微微垂下眼眸,似乎是在逃避什麼。
“是我如何?”
李心暉知道自己的這位兄長一定是來找她母親的,而不是來找她的,甚至都不想要看見她。
真是奇怪,分明她的母親和李心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李心樓卻像一隻小奶狗一樣追著她母親不放。
“不如何,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出門而已。”
李心樓果然變了,若是以往兩人只會在眼角瞥到對方的那一刻就立刻分道揚鑣,絕對不會多說一句話。
“在東都的時候都是我出門買菜的。”
“哦,那你現在也是要出門買菜?”
李心樓說完就反應過來自己問的是什麼無意義的問題,他臉皮薄,一旦羞惱臉頰便會生出紅暈來。
“是啊,借過。”
李心暉一回答,李心樓就不僅是臉紅了,連著脖頸和耳後都被紅暈波及。
李心樓垂著頭側過身讓出路來,李心暉雖好奇她這位一向看她不順眼的兄長怎麼轉性了,但這份好奇不會打斷她的計劃。
她只要買完桂花糖藕的材料回來,母親自然會告訴她的。
果然,當李心暉拎著滿載的菜籃回到小院時,李心樓已經離去了。
讓李心暉沒想到的是,幾刻鐘之前的歡聲笑語消失得一乾二淨。而隔著兩株已經枝繁葉茂的梅花樹,她看見了窗前母親的側臉,上面爬滿了哀愁。
李心暉還是先把菜籃拎進廚房,二月坐在灶臺前,用手託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對著一堆沒有點燃的木柴發呆。
“怎麼了?”
“沒什麼,呵,只是晚飯還是湯餅而已。”
二月說這句話的嗓音像是長大了好幾歲,李心暉聽完默默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短短片刻時間就變得成熟的二月。
李心暉拎著裙襬,踮著腳尖走進屋裡,林歡語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靠窗的小榻上。
看來李心樓的事情很麻煩,李心暉不由放輕了聲音:“母親,出什麼事了?”
林歡語還是被李心暉嚇了一跳,她剛剛確實走神了。
“你,你回來了啊,走路怎麼沒聲呢,嚇我一跳。”
李心暉坐到小榻的另一邊,端坐好後問道:“母親不要轉移話題,是李心樓出了什麼事吧?”
林歡語抿著嘴別過了臉,一副別有苦衷的模樣。
李心暉只能猜:“放榜是上個月的事了,之後就是吏部試了,難不成是他表現不好,沒的官做了?”
林歡語還是沒轉過頭。
“也對,畢竟有父親幫襯,李心樓怎麼可能入不了朝堂呢。”
林歡語突然抬起手擋住了臉,李心暉便看不見她的神情了。
“既然有官做,李心樓還是這麼不開心,那便是要去偏遠的州縣做參軍或是縣尉了。是劍南道?還是……西域?”
“你別猜了!”
林歡語垂下手,重重放在小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看來她猜對了一部分。
“為何?母親究竟有何難言之隱?”
林歡語眼角泛紅,眼皮和嘴角卻無力地下垂著,看著不似生氣,而是心灰意冷的模樣。
這般神情,極少出現在林歡語的臉上,最近一次是在三月前,她們談論到她的父親,李承儒的時候。
“是父親?他能對李心樓做什麼?”
李心樓可是一直長在李府,長在李承儒的身邊,難道連這個日日同進同出的兒子他也絲毫不在意嗎?
若真如她猜測的那般,他們這位父親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林歡語抓住李心暉的手,傳過來的溫度意外的滾燙。
“我們離開神都,去蘇州吧!”
李心暉被林歡語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得瞳孔都放大了:“怎麼……這麼突然。”
林歡語猛地站起來,快步繞過屏風,一陣翻箱倒櫃之後,林歡語拿著一個木匣子走回來,塞到李心暉手裡。
李心暉接過時才注意到林歡語的手在發抖。
“這裡面都是值錢的東西,其他東西都不要了,我們明日一早邊走!”
李心暉將匣子放到一邊,抱住林歡語的腰,耳朵緊貼在她的胸口處,裡面果然跳得如一場落入湖面的暴雨一般。在暴雨落下的時候母親總是會把自己的孩子拉進自己的懷抱裡,犧牲自己的身體讓孩子免受風雨打擊。
“母親,你別怕,父親他再也傷害不了我了。”
李心暉抬起頭看著林歡語同樣抬起的臉,幾顆淚滴從林歡語的下頜滑落,掉進她的眼睛裡的時候,已經變得冰涼了。
“母親不是要在神都開家脂粉店,我出去看過了,西市賣的都是西域來的粉膏,但神都的女子抹起來總是會太厚重,反倒是你從老宅裡找到的配方要合適得多。
母親,你不是最喜歡開店做生意嗎?你說過除了可以賺錢,更讓你開心的是還能把你自己喜歡的東西分享給更多的人。
所以母親不用因為擔心我,去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那樣我也會不高興。”
林歡語嚥下眼淚,聲線恢復了平靜,理智卻還是遊離在外:“哼,說來說去,你還是不想離開神都。”
李心暉靠在母親柔軟的胸膛裡,眨眨眼睛就當是在點頭了。
“是的,但不是因為春闈,而是我在這裡認識了兩個朋友,她們時常會來家裡做客。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二月,她不會撒謊。”
“真的?”
林歡語又忍不住露出哭腔來了。
在東都住了七年,除了二月,李心暉沒交到任何朋友。沒想到回了神都,倒是結識了不少同齡人。
“是長孫青梅和杜無塵嗎?”
李心暉實在不明白一向聰慧的母親怎麼總是記錯這兩個名字,嘆氣道:“是長孫無塵和杜青梅。”
林歡語趁機呼嚕了一把李心暉的臉,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
李心暉難得的沒有反抗,林歡語便得寸進尺地又捏了捏臉。
良久的沉默後,李心暉問:“所以,李心樓到底被外派到哪裡了?”
“疏勒鎮,大虞的最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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