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個三進三出
李心暉整個人都微微發麻了。
林歡語見她愣愣地不說話,還以為是這幾天公務太忙給累著了,便找了塊幹帕子替李心暉擦頭髮。
“唉,看你這般不會照顧自己,我怎麼放得下心離開。”
李心暉才想起母親早說過同自己有話說,她怎麼給忘了。
但現在可不是個好時機。
李心暉拿過帕子,把頭髮團起來攥幹水:“只是今天特別困罷了,母親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歡語卻好似沒聽見一般,自顧自拍了拍腦袋離開了。
李心暉下床去把大開的房門關上,剛回身,就被像貓兒般從房樑上躍下的尉遲紅月堵在門邊。
靠得太近了,李心暉的鼻尖撞到尉遲紅月胸口,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或許,你該知道男女有別吧。”
尉遲紅月哼了一聲,抬起李心暉的下巴嗔怪道:“真是傷心,我們之間還要以普通男女來論嗎?我的名聲和清白都給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現在有了新鮮的,轉頭就要把人家拋棄了嗎?”
李心暉也懶得問“新鮮的”是誰,抻著臉推開尉遲紅月:“夠了,直接說你來是幹什麼的。”
尉遲紅月退後兩步,摩挲著拇指和食指,神色間帶著淡淡的疑惑。
“你不會是……”
“砰!”
“唉,你這孩子怎麼鎖門啊,快開啟,我還有話要說呢。”
李心暉還擋在門口,林歡語自然進不來,便以為是門鎖了。
尉遲紅月又像個幽魂般消失了,李心暉本想假裝已經睡下,但林歡語又推了幾下,一副不進來不罷休的架勢,李心暉只能開啟門。
林歡語這次來還帶了個小包袱,還埋怨地看了李心暉一眼,就往床榻方向走去了。
李心暉只好關上門跟過去和林歡語一起坐下。
林歡語捂著包裹,拉著李心暉的手,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好似要說什麼大事。
放到平時,李心暉自然是迫不及待要聽的,但怎奈今日運道不好,撞上了尉遲紅月這個扯不下去的牛皮糖。
李心暉揉了揉眉心,看著好似睜不開眼般,微微夾著嗓子對著林歡語說:“母親,改天吧,我真的困了。”
不想被林歡語一眼就看穿了:“胡說八道,從你生下來第一次睜開眼就沒見你喊過困。”
“……”
李心暉被堵得說不出話,林歡語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摩挲。
“一眨眼,你就快要成人了,等我從劍南道回來,也該給你準備笄禮了。”
“好好的,怎麼說起明年的事了。”
“我是想說,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我也該告訴你了。”
李心暉剛想再開口嘗試阻攔,落在地上的腳腕卻被一隻手給掐住了。
她整個身體控制不住一哆嗦,指甲都嵌進了手掌裡才忍住沒叫出聲。
“你怎麼了?是不是太冷了,我就說要把頭髮擦乾,你非不當回事。”
林歡語放下包袱,正要起身去拿帕子,扣在李心暉腳腕上的手又用了幾分力。
李心暉只能連忙拉住林歡語,讓她坐回床上。
該死的尉遲紅月,這次怎麼躲到床底下去了……
“不是,母親,我不冷,你不是有話要說嗎,天色已晚,你儘早說,說完我還能早些休息。
你不知道,我那位上官實在憊懶得很,呃,總之他把公務全都丟給我!所以……我明早也得早早就去處理文書。”
李心暉忍著不適,好容易把話說完了,額頭都滲出薄薄一層冷汗。
林歡語這才信了幾分,忍不住抱怨道:“怎麼有這麼無恥的上官!不過說起來都是你父親的錯,非把你弄到兵部去,真是太狠毒了。”
林歡語說完又忍不住嘆氣,心疼地拍了拍李心暉的肩膀,囑咐道:“早些休息,蓋好被子,別貪涼。”
李心暉咬著牙,不僅開不了口,也站不起來,只能坐著一動不動等著林歡語關上門才敢小聲痛呼。
真是太過分了!
那隻爪子在林歡語走遠後立刻就縮了回去,多半是擔心被發現。
還挺機靈。
李心暉抬起腿縮在床上,腳踝處只有淡淡一圈紅色手印,看著並不嚴重,但卻有種揮之不去的陰寒和螞蟻啃食的麻癢感。
尉遲紅月從床下爬出來,就像一頭從冬眠中甦醒的棕熊從洞xue裡鑽出來,還旁若無人的活動手腳,抖抖毛。
李心暉越看越氣,便垂下頭,專注地揉著腳踝。
尉遲紅月抱怨著走近:“我之前就想說,你這床榻也太過低矮了,我每次鑽出來的時候都……”
“砰!”
李心暉半蹲著,腰腹繃緊,掄圓了手臂給了尉遲紅月一拳。雖說被他的顴骨劃破了手,流了點血。
但心裡實在是太暢快了,暢快地還想用右手再來一拳。
右手的話,應該能使出更大的力,說不定能把這個無恥之徒給打清醒些,讓他知道她之前對他的忍讓都是仰賴她的寬容。
尉遲紅月整個上身都被打偏了,右半邊臉又青又紅,腫成一片。
不過直起身看向躍躍欲試的李心暉時,神情卻並不怎麼憤怒。
“我之前掐過你一次,害你三天說不了話,這也算扯平了吧。”
李心暉聽了恨不得把腳踩在他的臉上。
“什麼扯平,那是之前我大度,不跟你計較罷了。下次你再碰我,我……”
“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推開,林歡語小跑著衝了進來,手裡還舉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二話不說就砸向尉遲紅月。
“原來就是你個畜生,你還敢闖進我家,我讓你有去無回……”
尉遲紅月也沒想到林歡語會去而復返,再復返,著實被嚇到了,愣在原地捱了好幾棍。
等到想要遁走時,最近的視窗又被李心暉堵住了,只好被追著打一圈才繞回到門口,飛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心暉見林歡語氣喘吁吁地停在門口,一蹦一蹦地單腳跳下床,拿過林歡語手裡的木棍。
“母親是落了包袱吧,怎麼拿著木棍回來了。”
林歡語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我隔著窗戶看見你屋裡有另一個人的影子,你是不是還要幫著那個小畜生瞞著我。”
李心暉老實回道:“瞞著你是真,但可不是為了幫‘小畜生’。”
林歡語擺明了不信:“不是向著小畜生,我看你倆熟悉的很,他不是第一次進你房間了吧。”
李心暉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這是我第一次在我房間裡看見他。”
林歡語拍下李心暉的手,激動地點著李心暉的額頭:“少來避重就輕這一套,你看見的是第一次,那沒看見的呢?你明知道有人進你房間還百般縱容,養虎為患,你是失心瘋了還是被那個畜生迷了心腸去!”
李心暉被點得連連後退還不忘回嘴:“大概是失心瘋吧。”
“呸!我看你分明是圖人家生得一張俊俏臉蛋吧。”
李心暉回想起尉遲紅月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抿嘴憋笑:“他都快腫成豬頭了,母親還覺得他長的俊俏呢?”
林歡語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女兒:“你還有心情打趣你老孃,自家便宜都被別人佔盡了還傻樂。就算你進了官場,也是女兒家,雖說我不逼著你非要嫁人,但你也要稍微注意下男女之間的分寸啊。”
林歡語用鞋尖撩起李心暉的裙襬,看著腳踝上那個紅手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看,你看看!都傷成這樣了,還有手也流血了吧,快去坐著,我去拿藥。”
李心暉看著林歡語走出去之後才重重吐了口氣出來,方才的場景想起來她還是會後怕。
林歡語下手太重,木棍都砸裂了。
尉遲紅月是個不受控的瘋子,她可以理解,可以與他周旋,但她的母親不行。
只是不知白日剛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尉遲紅月為何這麼著急來找她,到底要說什麼事呢?
林歡語很快取了藥回來,見李心暉呆呆地坐著,很是不放心。
“今晚我同你一起睡,以免那個……再殺個回馬槍。”
李心暉聞言一笑:“母親今晚才是,殺了兩個回馬槍呢。”
林歡語手上多加了兩分力,把藥膏揉進肉裡,一邊幽幽道:“我說那人會殺回來你也不反駁,是不是早料到了。”
李心暉始料未及,沒想到今晚的母親會如此敏銳。
“母親,你今晚怎麼那麼多心眼子,跟蜂窩似的。”
林歡語氣得撒開李心暉的腳腕,沒好氣道:“真是不知好賴,我這麼幫著你,你卻處處向著外人。
都說姑娘外向,可你這還沒出閣呢,心就已經從神都偏到沙洲去了,真是白養你了。
對了,我還沒問你,那人姓甚名誰,是幹什麼的?”
李心暉本不打算說,但又沒編好假話,是以猶豫了幾番,又被林歡語給抓住了。
“你這是知道,但不打算告訴我吧。”
林歡語剛想教訓幾句,又想起今晚原本她是要告訴李心暉,之前她隱瞞的過往,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回了肚子裡。
本就是她這個母親沒做好,怎麼有臉怪孩子。
“不說便罷,早些休息。”
林歡語說完收拾了藥瓶,急匆匆離開,留李心暉一人在房裡。
豆大的燭火跳了五六下後,門又被推開了。
李心暉還以為是母親又回來了,不想卻看見了鬼鬼祟祟的尉遲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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