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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能改變世界線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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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誰是奴隸誰是主

誰是奴隸誰是主

李心暉還是第一次在深夜外出。

而且走的還是屋頂。

黑夜裡的風把她還未束起的長髮吹拂得像是一面旗幟。

幾刻鐘之前,尉遲紅月一進屋就背起她往外跑,連燭火都沒來得及吹熄。

幾刻鐘之後,他們落在了一個陌生的院落中,清脆的流水聲“叮叮咚咚”如神女彈奏的琵琶聲。

吃了一路風和檀香氣的李心暉口乾得要命,還沒來得及問,尉遲紅月就給她扣上了一張面具。

“待會進去,不要說話,你今晚扮演的是我的奴隸。”

李心暉莫名其妙地被從家裡扯了出來,莫名其妙地被帶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要被莫名其妙地扮演一個莫名其妙的奴隸!

她才不幹!

轉身沒走幾步,就被揪住衣領拉了回來。

尉遲紅月扣住李心暉的肩膀湊到她耳邊低語:“相信我,跟我走,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他也戴上了面具,一張白色的哭面。

李心暉一看見就想起了六年前的夢境,在雪山的注視下,戴著這個白麵具的人曾經在沙匪的橫刀下救過她的性命。

李心暉被拉著穿過潺潺流水,看見一個同樣戴著面具的男子站在廊下。

是那夜在兵部庫房裡,尉遲紅月曾經戴過的鬼面。

而且這個男子的身形十分眼熟,好似近日才剛見過。

“李娘子?”

這個聲音……

“裴少尹!”

裴如咎神秘地在面具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在這裡不要稱呼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名諱或是官職,這不就是戴面具的樂趣和意義所在嗎?”

“……”

可方才不是他先喚的“李娘子”,要不然李心暉也沒法這麼快認出他的身份。

唉,這兩人果然是一夥的。

“沒錯,你今晚只是一個奴隸,沒有做為主人的我的允准,不能隨意開口。”

裴如咎聽了尉遲紅月這番話,隔著一張面具都能看出他的震驚。

“你們,這是……”

“呵!”

李心暉一把甩開尉遲紅月,轉身就走,她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般羞辱。

“喂,這就走了嗎?難道你要放棄尋找答案了嗎?”

想知道她也不會當這個奴隸。

而且這個畜生就是故意說給裴如咎聽的,還自詡“主人”,呵!

李心暉走出去十幾步,尉遲紅月就追了過來,低聲說:“那好吧,我當奴隸,你當主人,這總行了吧。”

“沒興趣。”

什麼臭毛病,都是哪裡學來的,什麼“主人”“奴隸”的。

“哎呀,別生氣,是真的,只有這樣才能混進宴會。裴如咎也帶了奴隸,不信你問他。”

宴會?

李心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依舊站在廊下的裴如咎,他身後不遠處確實還站著一個戴著面具,少年身形的男子。

“是什麼樣的宴會?”

尉遲紅月只說:“等進去你就知道了。”

李心暉不過猶豫了會,尉遲紅月就拉著她往回走了,一邊走一邊說:“你放心,像你這樣能力超群的下屬,我怎麼可能害你呢?不然那麼多文書誰幫我處理?”

這句也不像是人話。

“別拉著我,奴隸。”

“好的,主人。”

尉遲紅月亦步亦趨地跟在李心暉身後,兩人回到廊下,裴如咎從少年手上拿過一件外袍遞給李心暉。

“這是新的。”

“多謝。”

李心暉接過穿上,雖偏大些,倒正好可以遮擋住她的身形。

裴如咎又叮囑了一遍:“切記,進屋坐下之後莫要隨意開口,尤其是‘主人’。”

“為何?”

裴如咎卻和尉遲紅月一起頗為神秘地搖頭,轉向長廊深處一座樣式頗為古樸、與周圍頗具詩意的院落格格不入的懸山頂小屋。

從外面看,小屋至多隻能容納十人,但走進後卻發現其中別有洞天。

十幾扇繡著各式圖案的細紗屏風列成兩排擺開,每扇屏風之後都放著一張小几和一個座位。

李心暉和裴如咎走在前,尉遲紅月和少年彎著腰跟在兩人身後走向一側屏風後,才發現裡面已經坐著人了。

同樣都帶著面具,站著的一個鷹嘴勾鼻、怒目圓睜,是傳說中蘭陵王的面具,而另一個則是一張普通的狗兒面具。

裴如咎在狗兒面具的鄰座盤腿坐下,李心暉便跟著坐在下一張小几後。

少年和尉遲紅月拿起桌子上準備的火摺子,點亮桌上的蠟燭,橘黃的火光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牆壁和屏風之上。

李心暉環顧一圈,見對面幾扇屏風後也坐了人,其中有的和狗兒面具一般都未點上蠟燭,也有如他們一般的。

想來點上蠟燭或許就代表著坐定或是已經準備好的意思。

房間最深處還豎著一座四折的屏風,比其他屏風都要大得多,但由於光線昏暗,距離過遠,看不清上面的圖案。

又過了片刻,一行人各自帶著“奴隸”走了進來,在屏風後落座後,房門就從外面關上了。

而門關上後,一旁的蘭陵王面具就點亮了桌上的蠟燭,其餘幾桌也隨之亮起。

最後亮起的便是那座四折屏風。

光影交錯間,李心暉依稀看見了三個影子,但再細看又好像是蠟火跳動和屏風上繡制的人像而產生的重影。

一般屏風上的繡圖多是花草山水,即便有人出現也多是敘事為主,打獵或是馬球會之類的。

而這座四折屏風上則各繡了一個人像,而且五官都很模糊,只能從輪廓中看出是個穿著官服的男子。

一個嬌柔的女聲最先開口,李心暉將視線從最深處收回,注意到聲音是從對面一扇屏風後傳來的。

“今日並非例會的日子,毫無預兆地召集我們究竟過來所為何事?”

過了會,另一個清越的少年嗓音道:“多半是為了白日胡姬酒肆裡的事了,我聽說那個姓周的被人告了。”

“可笑,胡姬酒肆又不是刑部大堂,莫不是哪個喝多了瞎傳不成?”

兩人來回爭執了幾句後,四折屏風後響起一個雌雄莫辨、聽起來又帶著幾分滄桑的聲音。

“胡姬酒肆裡周興確實被人設了局。但今日召集各位前來,並非是為了周興,而是為了另一人,吳懷海。”

姓吳……

李心暉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尉遲紅月求證。

尉遲紅月像是下巴長了眼睛一般,立刻就注意到了,小幅度點了點頭,意思是:“沒錯,吳懷海便是今日出現在胡姬酒肆的吳將軍。”

嬌柔的女聲隨即響起:“姓吳的?他和姓周的往日又無冤仇,為何要費力設局針對他?呵,而且,我也不信姓吳的腦子能這麼好使,能使出設局這樣的手段。”

按照尉遲紅月所說,“主人”是不能說話的,那麼現在發聲的應該就是“奴隸”,但沒想到這位“奴隸”連“主人”語氣中的不屑情緒都模仿出來了。

不。

李心暉不著痕跡地往自己的左後方看了一眼,也許那位“主人”也和尉遲紅月一般,裝作是“奴隸”混了進來。

畢竟都戴著面具,穿上能掩蓋身形的長袍,又有誰能分辨出來呢?

“吳懷海或許沒有這般城府,但做個幫兇還是夠格的。”

這話是蘭陵王說的,他剛直起身,聲音有些悶悶的。

雌雄莫辨的聲音說:“的確,吳懷海定有同謀,或許他已經發現了蛛絲馬跡,我們的行動要加快了。”

他們的,行動?

房間內沉默了片刻後,幾個聲音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若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還是應該先處理了吳懷海再說。”

“我那邊實在是被盯得太緊了,要是再有動作定是會露餡的。”

“吳懷海到底投靠了誰,你們誰知道什麼快些說出來,畢竟我們現在可在一條船上。”

五六道不同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被一群馬蜂圍住,讓人既厭煩又害怕。

等到這些人說完,雌雄莫辨的聲音才又響起:“吳懷海確實不能留,得找個好時機,不能做得太明顯。”

“吳懷海若是死了,該找誰接替他的位置呢?”

這句話說完,原先七嘴八舌圍繞在耳邊的馬蜂瞬間消停了下來,似乎這個問題尤為重要,必須要慎重考慮。

蘭陵王俯下身,貼在狗兒的嘴邊,片刻後起身,輕咳一聲:“咳!吳懷海暫時還不能動,既然他已經發現了,並且投靠了某人,若是他出了事,他背後的人定會借題發揮,那樣事態於我們會更加不利。不如先找人接近他,尋些機會設下陷阱,說不定能釣出大魚,還能想法子把罪責都栽贓到他身上。”

這個法子雖極其陰損,倒確實是個好主意。

李心暉都想為狗兒鼓鼓掌了。

“但那姓吳的性格孤僻,是個難啃的硬骨頭,除了身邊的幾個親信之外,從不與人深交,即便是他的副手,除了公務之外私下幾乎沒說過幾句話。”

蘭陵王道:“我已有人選。”

雌雄莫辨的聲音饒有興致問道:“哦?是哪位?”

狗兒似乎在猶豫衡量,最終還是告訴了蘭陵王,讓他替自己說了出來。

“誰也不是,總之,絕對可以信任。”

聞言,四折屏風後響起了指節敲擊桌案的聲音,十幾下後毫無預兆地停下,聲音也恢復了平靜。

“那就這樣。但左衛大將軍的人選還是要儘快定下來,免得被那一邊的搶了先。”

李心暉這下明白了,他們的目的原來是神都和皇城的軍防。

中央十二衛。

未免太過異想天開,太過……

李心暉的面具下已經流滿了冷汗,鼻尖全是潮溼的水汽,她莫不是被水鬼魘住了,不然怎麼會聽到如此大膽、大膽到連做夢都覺得離奇的話。

這些人居然把主意都打到左衛大將軍的頭上,即便他們在腦門上刺上“忠君為國”四個字,她也不相信他們沒想過要造反。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尉遲紅月和裴如咎又是怎麼混進他們之中的?

還好有屏風和麵具遮擋,不然現在李心暉心虛又恐慌的神情就像是誤入了畫壁的活人,在一眾妖魔鬼怪之中恍如黑夜螢火。

尉遲紅月緩緩俯下身,在李心暉耳邊輕輕說:“別抖啊,你這麼聰明,一定清楚要是被拆穿是什麼下場吧。”

她知道。

被剝皮抽筋,拆骨吸髓。

尉遲紅月站直身後,用沙啞的偽音說:“我有一個人選,沙洲薛萬徹。”

“他?可他是丹陽長公主的夫婿,怕是不會輕易投靠我們。”

“呵,正是因為他的這層身份,他才恨死了那位,定會向我們投誠的。”

丹陽長公主?

先皇后膝下二女,當今陛下的親妹妹。

二十年前陛下登基後,丹陽長公主便自刎於皇宮內甘露臺之上,外界只傳說是為了陛下弒父的謠言。

但謠言是假,人死是真,活人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句假話尋死呢?

李心暉拼命地掐著自己的虎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說的也是,畢竟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要怪只怪那位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雌雄莫辨之聲中的陰陽怪氣之意簡直溢於言表,或者說用這種聲音說這種話實在過於恰當了。

蘭陵王依舊無甚情緒道:“但,薛萬徹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不知還有心力再做出一番大事嗎?”

尉遲紅月再次俯下身,扯開李心暉衣袖下糾纏在一處的手,指尖撫過掌心的指痕時,還故意多用了幾分力揉捏。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薛萬徹還不到廉頗的年紀,而先帝在世時可是稱他為能與李績將軍並列的當世神將。而且,可別小看仇恨的力量,他對那位的恨,絕對不比在座的各位少。”

“如此,若是大家沒有其他人選,那便定下薛萬徹,擇日將人調回神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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