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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能改變世界線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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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

只是她還是忍不住想,究竟是不是尉遲紅月害的。

如果不是,他為何昨晚說要等到今日?

“李書令。”

張超的聲音喊回了李心暉飄走的的魂。

“咳,李書令,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來拜見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

李心暉不知何時已經回到架部司門口,略過張超看見那抹青色衣袍,身體還是輕飄飄的,恍如在夢境之中。

“上官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上官惠文從張超身後走出來,面色沉靜,眼睛裡似乎隱藏著一場能毀天滅地的風暴。

“跟我進宮。”

“……是。”

李心暉是第一次進宮,只覺得真像置身於蘇州三月的煙雨中,連綿不絕的宮殿一座接著一座。

進宮的路上,上官惠文一言不發,看起來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嚴肅。

看來讓她進宮的那個人或那件事,已超出上官惠文的控制。

上官惠文在一處三層高的宮殿前停住腳步,側身示意李心暉獨自上樓。

“上官大人,你……那……”

上官惠文這才稍稍變得柔軟些,婉言安撫道:“不用擔心,陛下她還挺欣賞你的。”

果然是要去見陛下,可是……

“陛下怎麼會知道我?”

上官惠文淺笑不語,仰頭,眯著眼睛看向宮殿的飛簷。

李心暉也跟著看了會,只覺得陽光太過絢爛,過於刺目,實在是無法直視。

“陛下就像這天上的太陽,地上的螻蟻雖然難以直視她的身影,但她卻注視著天下所有的生靈,把他們當做是她的子民。”

李心暉站在屋簷下,微微抬頭看著身前不過半尺距離,憑欄而立的大虞女皇陛下,將方才樓下上官惠文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原來她是這麼看待朕的,倒是別有一番新意。”

是新意還是心意呢?

李心暉看著這位女皇略顯瘦弱的背影,實在猜不出來她的想法。

她只知道女皇陛下是女子,但見到了真人,卻絲毫沒有一絲一毫注意到她的性別。只覺得她,就如上官惠文說的那般,就像太陽,直視久了就會被灼傷。

“怎麼,你也畏懼朕?”

李心暉被突然響起的聲音激得一抬頭,看見了女皇看著自己的臉。

很普通。

“是的,小臣惶恐。”

“那我們便聊聊家事吧。”

女皇拉著李心暉的手,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坐在門檻上和孫輩說著過去的故事。

“方才韋卿來見朕了。”

韋卿?

是韋萬石的父親嗎?

“是太常寺卿大人?他,他是為了韋萬石的死,進宮求陛下徹查的嗎?”

“你猜對了一半。他的確是為了他兒子的死來見朕,但卻不是如你所說,是為了找到害他兒子的人,而是為了乞骸骨還鄉。”

李心暉像是被迎面一悶棍給打得頭暈目眩一般,直直地盯著女皇陛下那張含著難言笑意的臉。

“他要辭官?”

“怎麼,覺得想不通,一個父親怎麼會毫不在意自己血脈相連的兒子的死活?”

李心暉確實想不通:“是的,聽聞韋萬石的父親很疼他。”

不像她的父親,從來對她不聞不問。

“朕聽聞,你的父親對你很不好,你是跟著你母親生活的。”

李心暉被捏著的手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溫度,怎麼突然就說到了她的父母呢?

“小臣的確是和母親生活在西市。”

“你母親,從小便很有膽色,朕很欣賞她。可惜,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了自己的前途,你可不要步她的後塵。”

“為了一個男人……”

李心暉無聲地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句話,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嗎?

那麼母親放棄了前途和抱負,換來的就是不到五年便相看兩厭的結局。

呵,真是不值得。

“對,陛下,您說的很對。”

女皇看著眼前若有所思的小姑娘,實在沒想到對方放下的這麼快,她分明聽說這對定了娃娃親的小鴛鴦情濃得很,日日都膠纏在一處。

難不成,都是謠言……

“你能這般想,朕很欣慰。兵部你是待不了,不過正好,朕已經找到了適合的位置。”

李心暉慢半拍地起身行禮,按照規矩,有血緣或是夫妻關係的官員應要避嫌。她雖然和尉遲紅月之間根本不熟,但擋不住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小臣,叩謝陛下。”

“你難道不先問問朕要安排你去何處,這麼急著謝?”

李心暉俯首,額頭下的地板一塵不染。

“小臣問不問,似乎沒有區別。”

高樓的風聲灌入她的耳朵,女皇的聲音卻紮實得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的脊背上。

“你這話說得太大膽,若不是看在你尚且年幼,朕定會治你的罪。”

李心暉頭俯得更低:“可小臣說的是實話。”

“你這麼聰明的人,嘴裡竟然還會有實話?哈哈,朕可不信。朕這一輩子,身邊都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他們是什麼德行,朕最清楚不過了。”

女皇大笑起來,李心暉埋在地板上都感受得到從她身體上傳來的震動。

“不過,話又說回來,還是實話最省心啊。你回去吧,明日便去刑部赴職。”

“小臣李心暉叩謝陛下。”

李心暉沿著樓梯下到底層,看見站在門外的上官惠文,才真正放鬆了下來。

就好像方才她從高樓上墜落,而底下有人早早已經準備好要接住她了。

“上官大人。”

“恭喜,刑部司員外郎,很適合你。陛下看過你吏部試的判文,十分欣賞,說是在刑部待了幾十年的老人都寫不出更精簡的判文了。”

刑部司員外郎,從六品,屬實是高升了。

李心暉客套地回答:“上官大人謬讚。”

上官惠文感受到李心暉話裡的疏離,溫柔地淺笑一聲:“呵,走吧,我送你出宮。順便,去看看你母親。”

“呃,是。”

本想回架部司尋尉遲紅月那傢伙問問韋萬石和昨晚的事,但她也無法拒絕上官惠文的要求,而且她果然和母親是故交。

“上官大人怎麼認識我母親的?”

出了宮,上官惠文似乎立刻融進了人群中,身上的親和力滿溢得讓李心暉都無意識貼近了許多距離。

“這個嘛,女人果然還是不喜歡回憶往事,一回憶就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心裡難免失落。”

李心暉萬萬沒想到,那位名聞整個大虞近萬里疆域的第一女官也會有這麼普通的煩惱。

“上官大人也會在意年齡嗎?”

“年紀越大就越在意,誰不想長生不老呢?你還小呢,自然不懂。”

李心暉仔細看了看上官惠文的側臉,並沒有找到一根皺紋和白髮,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罷了。

而且上官昭容在後宮夜夜要幫陛下批閱奏章,李心暉想到方才與女皇陛下相處的片刻時光,已經覺得了無生趣了。

“活著有這麼好嗎?”

上官惠文拍拍李心暉的腦袋:“你才多大,怎麼這麼苦大仇深的,一點沒有小姑娘的樣子。你母親年輕時可比你活潑多了,當年帶著我們闖了不少禍事呢。”

李心暉抿著嘴,很想說,即便是現在,她母親也比她活潑……

“上官大人來得真巧,過幾日我母親便要離開神都了。”

李心暉推開房門,兩顆梅樹上蟬鳴陣陣,樹下兩把躺椅上,兩人躺得十分肆意。

“母親,上官大人來看你了。”

李心暉走近,蹲下身搖了搖二月的躺椅,讓她跟自己去泡茶。

徒留被李心暉一句話吵醒的林歡語,像大鵝一般呆滯地昂著腦袋,和一身官服的上官惠文留在院子裡。

李心暉揉揉二月睡眼惺忪的臉,讓她清醒清醒。

“二月,待會你就蹲在她們身邊,記下她們說的話,等我回來記得告訴我。”

二月皺著張臉,兩條眉毛都糾纏在一起了:“娘子,萬一我記不住怎麼辦?”

“那便寫下來吧,這些年幫我寫了這麼多封信,你也該有長進了吧。”

李心暉等二月不情不願地點頭後,才回到院子裡,見兩人各自躺在梅樹下,一時覺得有些羨慕。

“母親,上官大人,我要出去看看我的朋友,她今日告假在家。”

林歡語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李心暉快走。

但等李心暉走到門口,她又追了上來。

“什麼朋友?不會是昨晚那個吧。”

“……不是,是長孫娘子。”

“真的?”

“母親,我何時欺瞞過你?”

“呵,去吧去吧,晚上早點回來,我給你燉羊肉湯喝。”

李心暉被推出了家門,申時的日頭直直地打在她的臉上,已經把她的身體裡外都熱透了,再喝羊肉湯怕是要上火了。

杜青梅說長孫租賃的小屋也在西市,她從家走過去還不到半個時辰,恰好和下值後從尚書省策馬趕來的杜青梅和房玄機在長孫無塵家門口遇上。

杜青梅著急地上前叩門,十幾下還是無人回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轉進了一旁的小巷。

房玄機最後一個翻過圍牆,杜青梅已經從屋裡走出來了,神情低落。

“裡面沒人。”

“會不會是回長孫府了。”

“應該不會,她怎麼可能回去,不會是去……”

杜青梅臉色唰白,即便沒說出來,另外兩人也讀懂了她的意思。

那個叫做平康坊的地方。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裡,但感覺好像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

李心暉打量著黃昏的平康坊,空氣裡淡淡的脂粉味不細聞和羊肉湯餅店的胡椒味十分相似。

“原本也沒什麼區別。”

杜青梅抱著李心暉的手臂站在街道上,房玄機進樓裡去問了問,出來說:“長孫娘子沒來過。但鄭娘子的屍體還在大理寺,她家裡已經沒人了。”

李心暉想起昨日鄭舉舉的死狀,鼻子也開始有些發酸了:“你的意思是,長孫去替她收屍了嗎?”

“嗯,但我們現在趕過去怕是來不及了,而且大理寺也該下值了,也不知道長孫會把鄭娘子葬在何處,還是等明日吧。”

“收屍……萬一,萬一長孫想不開怎麼辦?”

杜青梅抖若篩糠,幾乎站不住,只靠李心暉支撐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杜青梅不胖,但李心暉就是覺得自己使再大的力氣都拉不住她下墜的身體,好像她的骨頭都被打碎了,只剩一灘腐爛到柔軟的血肉。

“我知道有一個人,他應該知道鄭娘子埋在何處。”

……

“你問我?”

尉遲紅月還待在架部司裡,書案上的文書依舊堆成了小山。

“我怎麼會知道,那位鄭娘子我只昨日見過一次罷了。”

李心暉漠然地看著椅子上悠哉躺著的人,實在沒時間和他繞彎子。

“鄭舉舉攀咬你,害你差點下獄,又因你而死。你提起她怎麼可能這麼平靜地說只是見過一次的關係?”

尉遲紅月換了下交疊的雙腿,依舊懶洋洋的:“好吧好吧,但她都死了,我怎麼還會管她的屍體在何處,我可沒有恨她恨到要鞭屍的程度。”

李心暉微微仰天,看著屋頂上的破洞,月亮已經升起了。

“你真的不知?”

“不知啊。”

“好。”

李心暉轉身就走,杜青梅和房玄機還在架部司外等著她。

“等等,你這就走了?還有這麼多文書沒處理呢。

好吧,好吧,我剛剛是玩笑的,文書不用你批錄了,還沒恭喜你高升刑部員外郎呢。”

這些都不是李心暉想聽的,她半分也沒有放緩腳步。

“她的屍體被周興要走了,你那位朋友應該沒領到屍體。”

“周興,刑部?”

好巧。

李心暉回過頭,淡淡夜色落在院子裡,尉遲紅月抱著手走出門,神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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