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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能改變世界線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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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嗔

索原禮清早就來到刑部司,站在自己的書案前,盯著對面那張空了兩日的,他的下官的位置。

今日總該上值了吧。

再不來他就要累死了。

但直到巳時的鼓聲敲完,刑部司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了,對面的位置還是空空蕩蕩的。

真是太過分了!

索原禮死死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讓怒火波及筆下的卷宗。

他一定要讓那個新來的,叫李什麼的員外郎知道,即便深受陛下寵愛,有一個尚書父親又如何?

刑部司可不是其他地方,是絕對容不下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知道仗勢欺人的官宦子弟的!

但其實李心暉天還沒亮就到尚書省了,但她沒有去刑部,反而去了兵部,尋到了同樣勤勉早到的張超,張郎中。

“褚紅月在哪?”

張超被問得莫名其妙,正欲發火教訓以下犯上的李心暉。

即便調去了刑部,他也是上官,品級要高一等。

但他的嘴卻不受控制,謙卑地回答道:“褚紅月他,他今日告了病假,不知何時才能上值。”

“那他住在哪裡?”

張超小聲嘀咕:“這我如何能知道?”

“什麼?”

張超臉上圓滾滾的肉抖了抖:“啊,我說,我不知道他的住處,您要不去問問京兆府的裴大人,他們……”

張超捂著嘴,他怎麼連尉遲紅月和裴如咎的關係都漏出來了,不會被滅口吧……

“裴如咎去東都了。”

聊到此處,李心暉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

“裴如咎的府邸在何處?”

……

呵!

李心暉站在泉水叮咚的院落中,順著長廊看向遠處那座古樸的房屋,一切都正如三日前的夜晚一般。

原來那晚的假面宴會就是在裴如咎的府邸裡舉辦的,那麼說,那駕四折屏風背後的人呢,多半就是那位了吧。

李心暉找遍了整座宅邸,都沒找到一個人,不過倒是找到了不少面具和與沙洲往來的書信。

也真是心大,有這麼重要的東西在,不找人看著就算了,連門都不鎖嗎?

草草翻看了幾封後,李心暉便離開回到了刑部。

剛坐下打算處理公務的李心暉感受到了從對面投射而來的炙熱的視線,一抬頭,卻見那位索郎中正把頭埋在卷宗裡,鼻頭都貼上了紙面。

“索郎中,你可是有事?”

索原禮猛地抬頭,和李心暉對視一眼後又慌張地把視線轉回到卷宗上。

“沒有啊,我能有什麼事,你幹你的活就是了。”

李心暉雖然有些不理解,但還是垂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刑部司要複核各個州縣上交的案件卷宗,是以除了大虞朝的律法之外,各地特有的條例政策都需爛熟於心,李心暉也花了半天才勉強理順。

申時剛過,門衛便來尋她,說工部的房郎中來尋。

“房郎中?”

房玄機十分不習慣:“你我直接以姓名相稱即可,何必稱呼官職,難道我要叫你李員外郎嗎?”

李心暉擺擺手:“不,只是之前一直不知道你已經當上了工部郎中,所以有些驚訝而已。對了,你尋我何事?”

房玄機面露難色道:“還是長孫娘子,她已兩日水米不進了,我怕她是因著鄭娘子之死而想不開,甚至還記恨上了尉遲郎君了。”

“為何?若是記恨,不該記恨指使鄭娘子的主謀,周興嗎?”

房玄機震驚地抬頭看看牌匾,確實此處是刑部無疑後不可思議道:“李娘子,你竟敢在刑部公然稱呼長官的姓名,真是太,太不拘一格了!”

李心暉四顧一圈都沒看到人,而且即便是有人聽見又如何。

“雖說鄭舉舉的案件目前得不到公正的審理,但周興的確是罪魁禍首,我稱呼他的姓名也無可厚非。”

房玄機用眼神表示贊同,但沒有說出口。

“總之,長孫的狀態十分嚴重,她又堅持不願回家,現在只有杜三娘在她身邊照顧著。我是實在想不明白,她與那位鄭娘子不過泛泛之交,何至於因此而一蹶不振了。”

房玄機不知道,李心暉就更不知道了。

先是鄭舉舉,再是韋萬石和他父親,一個接著一個,以致於她到現在也沒騰出時間去看看長孫無塵。

說起韋萬石,也不知道京兆府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那我同你一起去看看長孫吧,順道路過京兆府,我剛好有事要問陳縣尉。”

“陳縣尉?”

等到了京兆府,房玄機才知道昨日在慈航寺發生的事。

陳鐸也愁眉苦臉的,慧真和尚一口咬死自己就是殺人兇手,除此之外一句話也不說。

“要是再找不到其他證據,怕是隻能給慧真定罪了。”

李心暉又問:“那韋家的家僕可有招供?”

“他們倒是有幾個嘴皮子沒那麼緊,說了點東西出來。負責採買的老僕說,那些虎骨都是他找獵戶花高價購買的,但並非韋寺卿要喝,而是都拿來送人的,至於送給誰他們都不清楚。

至於其中的人骨,怕是即便嚴刑拷打,也不會有人說的。”

李心暉盯著陳鐸,看不出他是故意隱瞞還是真的沒查到線索。

“陳縣尉,我們可以見一見慧真嗎?”

“這,行吧,但這位房郎中……”

房玄機聽懂了暗示,自覺道:“我在外面等就好。”

李心暉卻堅持:“不,房郎中深諳佛理,說不定能說動慧真。”

陳鐸看向房玄機,上下打量,除了感覺這位郎君格外沉靜之外,並沒有發現什麼信佛的特徵。

這也沒看見有戴佛珠啊。

房玄機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信過佛,但還是配合地打了句佛偈。

李心暉見陳鐸動搖了便慢悠悠補充道:“萬一慧真被房郎中打動了,願意說出幕後主使,陳縣尉也可以早些結案了不是。”

陳鐸還是糾結了一番後,咬咬牙:“行!”

慧真盤腿坐在狹小的牢房地面上,看起來和坐在十幾丈高的佛像金身前毫無區別。

一看就是個修為精深,不染塵世風霜的世外之人。

房玄機進入牢房中,和慧真相對而坐,一言不發,兩人好似都入了定。

陳鐸和李心暉站在牢房外,看都看累了。

陳鐸先失去了耐性,也真的相信了房玄機是個虔誠的信徒。

他小聲問李心暉:“李員外郎,您覺得他們還要僵持多久?”

李心暉看著慧真答道:“不知道,我不信佛。”

京兆府的牢房在地下,這裡曬不到日頭,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僅存的火把也只負責照亮通道,照不進每一間牢房的角落,所以那裡都滋生著無盡的黑暗。

慧真是修行的僧人,吃的是齋飯,但牢裡的伙食不會特意幫他把裡面的葷食給挑出去。

李心暉用腳尖點了點欄杆邊如同一團漿糊般的餐食,確實不像人能吃的東西。

這不過才一日,若是再拖下去,慧真本就年邁的身體怕是很快就撐不住了。

房玄機年輕力壯,面色紅潤有光澤,和一截朽木般的慧真坐在一處,更顯得慧真悲慘可憐起來。

陳鐸被人叫走,臨走前還是不放心,沒有把牢房鑰匙交給李心暉,只說自己很快回來。

“慧真大師,您在想什麼?”

房玄機和慧真靠得最近,卻依舊看不透慧真的想法,只能出口詢問。

慧真不答,答的是李心暉。

“應該是在期待早日解脫吧。”

房玄機聽了李心暉的話,又看了眼慧真,見對方還是沒睜開眼睛,若不是身體還有起伏,真就如傳說中高僧一般坐化飛昇了。

“死了還有地獄,如何能說是解脫?”

李心暉此時覺得這座監牢便如地獄般可怕,而慧真卻說:“這天下何處不如阿鼻地獄。貧僧犯了殺生戒,毀了一生道行,再也渡不了苦海,待在何處又有何區別?”

“我並不覺得一個和尚殺人和一個惡人殺人會有什麼區別,犯罪就是犯罪,被殺的人也不會因為殺他的是個善人,而會覺得舒服一些。”

慧真睜開眼,看向站在牢房外,正俯視著自己的冷漠女郎。

不過是隔著一層欄杆罷了,為何會覺得如同隔了一片汪洋一般遙不可及。

“為何?若是死在惡人手裡,死在一個弱小的人手裡,難道不會覺得屈辱嗎?”

房玄機也終於看見慧真睜眼。

那雙眼睛已經十分渾濁,沒有半分出家人的靈光。

“可是佛教不是戒貪、嗔、痴嗎?大師你為何會看不起惡人,又厭惡弱小的人呢?”

慧真聽了房玄機的話,復又閉上了眼,對著自己的心虔誠念起了佛偈。

好似在反省。

但李心暉卻認為:“是不是因為慧真你,並不信佛呢?”

房玄機這倒是沒想到,他只是聽陳鐸和李心暉的描述,又看見穿著僧袍,光頭,戒疤,這些出家人的特徵後,便下意識認為慧真是個虔誠的出家人。

“你是說,慧真是個假和尚?”

“假和尚?應該說是個老道殘忍的殺手更合適。”

陳鐸拿著一張通緝令回來,紙張已經泛黃發皺,連墨跡都模糊了。

李心暉拿過看了看,是一張很多年前的通緝令了,上面畫著的人像也十分年輕,嘴角和眉眼於牢房內的慧真有幾分相似。

“陳縣尉是從何處尋到這張通緝令的?”

“也是偶然,有一個從沙洲調來的衙役之前便覺得慧真眼熟,方才他終於在翻閱沙洲案件卷宗時想起來了。二十年前,沙洲原來的司法參軍發瘋殺了十幾名同僚以及刺史,逃進沙漠裡淪落成了盜匪。

而他之所以有印象也是因為這名司法參軍帶著盜匪進城,搶了不少錢財,官府又無能為力,導致城內十幾萬居民食不果腹了好幾年。

而慧真與當年相比,不僅外表老邁,就連舉止和口音都大有不同。是以直到找到這張通緝令後我們才敢確定,慧真就是當年淪落為盜匪的沙洲司法參軍,褚山仞。”

“姓褚?真巧啊。”

李心暉不由想到另一個姓褚的人,褚志誠。那位大儒,自那日在胡姬酒肆出現之後,不知又去了何處。

按理說,這樣的大儒久居神都,應該有不少學子趨之若鶩才對,怎麼好像連禮部和國子監都沒什麼動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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