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
李心暉拋下母親應付越季,自己起身走到李心樓身邊說:“這幾日你去房玄機家中暫住吧,他們我也已經安排了安全的住處了。”
“安全……難道你把他們?”
李心樓捂著嘴以免引人注意,但那幅鬼鬼祟祟的模樣反而引得一旁伺候的女使都抿著嘴憋笑。
“他們你不用擔心了,這幾日你自己小心些吧。”
李心暉想了想還是多問了一句:“你準備何時去吏部上任?”
“何時?我今日已經去了呀,所以才會遇到杜娘子,然後才會被帶到這裡來。”
李心樓憤憤地捏緊拳頭,內心實在後悔,若是一開始就堅定地拒絕,如今也不至於這麼尷尬。
“很好,你還得感謝杜三娘,不然你可能就被面具人殺死了。”
“胡說,我才沒那麼蠢!”
李心暉歪著頭打量跳腳的李心樓:“我也沒說你蠢,你激動什麼?”
“你!”
李心樓舉起拳頭砸在大腿上,讓疼痛壓抑住憤怒。李心暉捂著嘴來到杜家大郎身邊,他正站在僻靜的角落,臨水自照。
“杜伯父,您上次問我的問題,已經確定答案了嗎?”
杜家大郎看起來比前幾日要清瘦些,但精神很不錯:“答案雖然不是我想要的,甚至很難以接受,但是對的不會變成錯的,真的不會變成假的,所以就這樣吧。李少卿也不必再放在心上了,今日的宴席就是為了辭舊而辦,也是一種祝願吧。”
“即如此,就不叨擾了。”
李心暉見杜青梅換了身紅衣回來,便坐了回去。
只是另一邊越季和林歡語還在因為結伴去劍南道的事糾纏著,杜青梅聽得也很起勁:“真好啊,我也想去劍南道,聽聞那邊有很多高山,風景壯闊。”
“那便去,總有機會的。”
李心暉喝了杯茶,才覺得腹中空蕩蕩,拉起杜青梅離開:“你不是做了炙羊肉,我們現在就去後廚吃吧。”
“這……”
杜青梅下意識往主座看去,但那裡並不像從前那樣,會有人盯著她,喝斥她不讓她做出這樣不合禮數的舉動。
“好,好,你知道我做了好久,一定很好吃。”
相同的黃昏下,陰溼的地牢裡,伴隨著“咕嚕咕嚕”的響聲,裴如咎只能縮在棉被旁捂著肚子打盹。因為肚子叫得太響他只能把耳朵墊在手臂上,勉強才能睡得安穩些。
但臨街夜裡食店、酒樓的生意太好,酒香、肉香被風吹進了視窗,讓他聞得到,吃不到,更是慘上加慘。
原本就是因為太餓了,所以只能睡覺,現在睡也睡不好,裴如咎怒向膽邊生,掐著尉遲紅月的手塞進嘴裡當肉啃著。
不想臉上突然襲來一掌,半張臉立刻腫了起來。
裴如咎委屈巴巴地捂著臉,看向牢裡的另一雙眼睛。
“嘶!下手這麼重,我現在這麼慘可都是為了你,你有良心嗎?”
尉遲紅月昏睡了一天一夜,嗓子乾澀,聲音也變得嘶啞:“所以這就是你啃我手的理由?”
裴如咎一手揉臉,一手揉肚子:“沒法子,餓了。”
尉遲紅月自己撐著坐起來,掀開被子,扭了扭脖子,看清自己身居何處後朝著裴如咎伸出手。
“什麼?”
尉遲紅月另一隻手摸向腰間問:“我刀呢?”
裴如咎起身扣著耳朵:“你也不看看我們這是在哪,怎麼可能會有刀。”
尉遲紅月依舊伸著手,看著裴如咎一言不發,讓他背後一陣陣發涼:“幹嘛?我總不能給你變一把出來。”
“鑰匙。”
尉遲紅月沒了耐心,站起身,眼睛壓成一條線,瞳孔看起來只有針尖大,像個惡鬼。
裴如咎這才鬆了口氣,在衣袖裡翻找起來:“你早說啊,早說我就給你,裝什麼啞巴呢。”
找了一通後,裴如咎又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開始在衣襟和腰帶裡翻來翻去,甚至還蹦了蹦。
“完了,完了!鑰匙丟了。”
尉遲紅月別過頭,不想看裴如咎做戲。
裴如咎找遍了還是沒有,見尉遲紅月這副表情就知道他以為自己在騙他:“哎呦,你當我逗你玩啊,我剛剛打了個盹就不見了。說不定是掉哪了,別裝了,快點下來一起找吧!”
尉遲紅月這才繃不住了:“你是豬嗎?這都能丟。”
裴如咎聞言也氣極了,擼起袖子衝了上去:“你說什麼,我照顧你這麼久,你居然說我是豬!”
“誰叫你咬我手!”
“那你還扇我嘴巴子了!”
兩人扭打起來,叫罵聲終於成功把獄卒引了過來。
獄卒舉著火把在外面找了一圈,終於在最深處的角落裡找到四條胳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
獄卒在大理寺呆了二十年了,身經百戰,什麼都遇到過,十分鎮定地提醒:“在牢裡鬥毆是要加刑的。”
裴如咎立刻鬆開咬住尉遲紅月胳膊的嘴,站起來拍掉衣袍上的稻草:“我們沒鬥毆,鬧著玩罷了。大哥,李少卿在不在,麻煩您轉告她,我們知道錯了,保證一定不會再犯了,可以把我們放出去了。”
獄卒想起李心暉的提醒,這兩個都是世家子弟,也只犯了點小錯,便答應了下來:“可以是可以,不過李少卿已經下值了,得等明日了。”
尉遲紅月這才站起來說:“那不行,我們現在就要出去。”
裴如咎也走近牢門,手伸出去拽了拽獄卒的袖子:“大哥,我們真有急事,你通融通融。”
獄卒抽回袖子,表示堅定的拒絕。
尉遲紅月上前拍了拍裴如咎的肩膀對獄卒說:“那麻煩您去縣衙找下陳縣尉,請他過來一趟……”
裴如咎聞言立刻捂住尉遲紅月的嘴:“我不要面子的,讓陳鐸看見我被關在牢裡,他一定會把這件事說給所有人聽的。”
尉遲紅月掙開裴如咎的手,直接戳破了裴如咎的身份:“您就去和陳縣尉說,京兆府少尹被關在大理寺了,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喂!”
獄卒聽到“京兆府少尹”一開始還覺得不可能,舉著火把對著裴如咎的臉和衣袍看了半晌:“看起來不像啊。”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裴如咎:“什麼不像,獄卒大哥,你怎麼,怎麼狗眼……”
尉遲紅月捂住裴如咎要罵人的嘴,再次懇求獄卒:“大哥,麻煩你了,我們真的很急。”
獄卒思考了一番,雖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這裡是神都,萬一是真的,他豈不是耽誤了大事。而且這兩人犯的罪也不重,他便去縣衙走一趟也無妨。
“好,那我便去問問,若他不是京兆府少尹,你們倆可都要再多做兩年牢的。”
尉遲紅月見獄卒這麼好說話,正要感謝,裴如咎卻掙脫開,喊道:“讓陳鐸來的時候買點餅來。”
尉遲紅月嫌棄道:“你就這點出息,不能出去了再吃?”
裴如咎反問道:“難道出去了我們還有時間去吃飯?”
尉遲紅月想了想,點點頭:“也對。”
但之後又立刻踢了裴如咎一腳:“快找鑰匙。”
“嗷!”
裴如咎揉著腿:“你等著……”
等到月上中天,李心暉才拎著杜青梅做的炙羊肉回到大理寺,下到地牢裡看見空蕩蕩的囚室,去問了獄卒才知道兩人已經離開了。
獄卒還帶著責怪的眼神看著李心暉:“少卿為何不提前告知關在牢裡的人竟然是京兆府的裴少尹,若是得罪了京兆府,您倒是沒什麼,我可是一個小小的獄卒,嚇都要嚇死了。”
李少卿將羊肉遞過去:“對不住,這是剛烤的羊肉,就當是賠罪了。”
獄卒接過後聞了聞才勉強原諒了李心暉。
李心暉問:“他們可有留什麼話嗎?”
獄卒回道:“沒有,他們走得很急,尤其是那個裴少尹,好像餓得狠了,一邊吃著餅一邊跑了,莫不是去酒樓了吧。”
李心暉想象那個畫面只覺得無語:“我知道了。”
既然沒有留話,她便不必再管了,也能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晚了。
以防萬一,她還是沒有回西市的小院,而是去了上官惠文的私宅。
再次回到那個種著桂花樹的院子,花已經都謝了。
風裡只留了淡淡的甜味。
對面的牡丹園也燒燬了,但前幾天下過雨,野草野花又長出來了。
李心暉爬上樹,坐在樹梢上看過去,還能看到那座假山上的亭子。
這座府邸因為其主人下獄也被封了,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了。
她一直看到打起了哈欠,才回屋睡下。
可她做了個噩夢,夢迴到了那間草屋裡,天黑得像是要砸下來,而她倒在血泊裡,胸口漏了個大洞……
直到被天光照到眼皮,李心暉才從夢裡醒來,打算起身時卻發覺左手手臂麻了。
之後才注意到,手臂上壓著一個腦袋。
因為左手被挾持了,她也只能用右手把腦袋推開。
不想那顆腦袋又黏了上來,還變本加厲地壓在她的肚子上,甚至不僅是腦袋,整個上半身都從地上蛄蛹上來,理所當然地霸佔了半張床榻。
逼得李心暉只能把人拍醒。
但那也沒用,兩顆大眼睛迷迷濛濛地睜開後,又閉了回去,還抱住她的手臂嘟囔著:“太好了,你還活著。”
李心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一蹦一蹦的,很正常。
“我沒活著就死了,你一大早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是想捱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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