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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能改變世界線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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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撕開圓球的表皮

撕開圓球的表皮

昨晚深夜。

面具人們再次聚在了庭院中,不過人數比昨晚少了幾個。

清點之後很容易就會發現。

但可惜,昨日褚志誠和張超接連死去,憤怒衝昏了他們的頭腦,今日稍稍冷靜下來之後,這些人一致決定,最緊要的是再推舉一個首領出來。

可所有人隔著面具,誰也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若是摘下面具,又擔心身份洩露,遭人舉報或是陷害,因此場間冷了許久,都沒有人敢站出來。

有人不願再僵持下去了,或是他原本也對首領的位置不感興趣:“不然還是先殺了尉遲紅月再說。”

“既然是褚先生的遺願,尉遲自然是要死的,只不過不能再如昨日那般魯莽,做的出格了,恐會招來禍端。”

“如今神都人人自危,吳懷海又去了東都,還有誰能阻止我們?”

“那若是吳懷海回神都了呢?”

這句話不對,比起提醒,更像是刁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甚至讓出了一條路來。

這時,他們才注意到這個人沒有戴面具,只不過臉上掛了太多層血,所以這個人才能在這裡站這麼久而沒有被發現異常。

但被這樣盯著,即便披著假皮也能看出來是誰了。

“尉遲紅月!”

有人叫破後,所有人第一個動作都是往後退了一步,好似他們才是尉遲紅月,是被殺的那一個。

尉遲紅月都沒想到,摸了摸臉上的血:“被嚇到了?不應該吧,你們也都是十二衛裡的,刀山火海滾過來的,還是說你們都是靠門蔭入仕?”

面具人們一時慌亂,眾人都面面相覷,用眼色示意“一起上?”

可是夜色太深,又有誰能看見層層面具之下的真意呢?

尉遲紅月用手指點了點人數:“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加上外面那九個,還少了十二個,他們是沒來還是死了?”

被點到的最後一個人,距離尉遲紅月最遠,他第一個叫了起來:“你不過一個人,五十八個又如何,難道還對付不了你不成。”

尉遲紅月叉著腰轉了轉上半身,活動著關節:“即如此,你們就一起上好了。但在這之前,我畢竟來都來了,還是想要把話說完的。”

一人抬手攔住紋絲不動的同伴問:“什麼話?”

“首先,我有個問題,那位你們尊敬的褚先生的屍體在何處?”

尉遲紅月一個個打量過去,選了一個卯日星君面具的人提問:“你知道嗎?”

對方緩緩搖了搖頭,但馬上就有人喊:“居心不良,大家不要回答他。”

尉遲紅月擺擺手:“是我蠢了,你們怎麼會知道屍體在何處,一定被張超藏起來了,而我可以告訴你們他藏屍的原因。”

“自然是不讓你褻瀆褚先生的屍體了。”

尉遲紅月突然出現在這人的面前,抵著他的面具說:“叮!猜錯了。

真實的原因是,你們被騙了,那個褚志誠是假冒的。”

“你胡說!”

“你竟敢汙衊褚先生,去死吧!”

“對,我們一起上!”

這群人又被激怒了,打算來真的,將尉遲紅月誅殺時,尉遲紅月又跳到了假山上,彎腰從地上拎起一個圓球,從上面丟了下來。

“是不是胡說,你們可以自己確認,畢竟人活著會說假話,可死了就做不到了。”

那顆圓球正好落在一個人手上,扭曲僵硬的五官正對著他的臉。

“啊!”

圓球又被拋了出去,落在了另一人手裡。

於是,此起彼伏的叫聲直到尉遲紅月落回地面、拿過圓球才停止。

他略帶可惜地拍掉圓球上的灰:“你們不是最敬愛他了嗎?怎麼怕成這樣。”

“你!你還說你沒有褻瀆褚先生的屍體!”

尉遲紅月作勢要將圓球扔過去,說話那人立刻縮了起來,嘴上卻還是不依不饒:“你這個弒師的畜生,虧褚先生教你學識,帶你入神都為官,不然你一個罪臣之後憑什麼能活在世上。”

尉遲紅月單手捧著圓球道:“聽起來你好像很嫉妒我,那我要不要也把你全家都殺光,再留你一個人,讓你當上大官,你說好不好?”

在這句話引起眾怒之前,尉遲紅月終於進入了正題。

“好吧,既然你們不相信,那我只好讓你們眼見為實。”

說著,尉遲紅月將圓球的表皮撕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和褚志誠有幾分相似,但細看又不大相同的臉。

尉遲紅月將表皮扔給了面具人們:“這是面具,你們的褚先生平日裡見你們的時候都帶著,就是為了偽裝成被他親手害死的兄長。而你們崇拜、供奉、為其付出一切的人,是褚志誠的弟弟,褚無誠。而真正的大儒,褚先生,就是被自己的親弟弟害死的。”

接到那層皮的面具人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會……”

其餘人則還是不相信。

直到尉遲紅月說:“你們在他眼裡,不過是個人形臺階,他只想踩著你們,利用你們獲得權勢罷了,若是不相信,褚無誠的院子就在那裡,他儲存的書信張超應該還沒來得及處理,裡面有他怎麼利用你們的各種細節,包括已經成為過去的,以及還沒有來得及成為現實的。”

說完又補充道:“若是看不懂的或是還不信的,那就來找我,我幫你早點了結,早點投胎,下一世爭取有個聰明些的腦子。”

這話一出,那些半信半疑的人又被憤怒控制了,且已經從為了完成遺願完全轉換成了洩私憤。

可衝在最前面的人剛衝到一半就倒在了地上,昏睡了過去。

後面的人見了正奇怪,一道寒風擦過他的面龐,半邊的面具隨著破空聲炸裂開來時,他才意識到向他襲來的是弩箭。

尉遲紅月抬手在空中晃了晃,面具人們才抬頭看向圍牆處。

十幾個人趴在圍牆上,暗銀的盔甲完美地潛藏在夜色中,相同數量的弩機正瞄準了他們的腦袋。

“吳將軍是去了東都,可並不代表他把所有的部下都帶走了。”

尉遲紅月將手裡的圓球放回假山上,梳理好被拋來拋去而弄亂的髮絲,再轉身看著那群面具人:“其實我應該殺了你們,以絕後患,但是我不喜歡這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弱小。所以我決定讓你們自己選,你們可以繼續待在十二位裡,按照你們自己的信仰和想法去做,這樣的結果才會讓我有些期待。”

“那如果他們還要來殺你怎麼辦?”

等到尉遲紅月清醒過來,把昨晚的事複述一遍,天已經大亮了。

李心暉還躺在床上,又是不能按時上值的一天。

尉遲紅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換了個話題,扣住李心暉的五指:“你竟然還活著,真不可思議。”

李心暉立刻抽出手,打了尉遲紅月一嘴巴。

但之後她也茫然地抬起手,看著陽光穿過五指:“我也沒想到,當時還以為真的要死了,簡直就是神蹟。”

尉遲紅月捂著嘴道:“我還以為是我的幻覺,但我又分不清究竟哪一個是。”

李心暉轉身趴到尉遲紅月身上,將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你這話聽起來好像很希望我去死。”

尉遲紅月捂住臉,聲音悽悽切切:“如果我說是呢?”

“那我也可以理解。”

李心暉俯下身,將臉貼在尉遲紅月的手背上:“活著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需要一直做選擇,直到人生走到盡頭。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累一點也不要緊。”

“為什麼?”

尉遲紅月一直都想不出原因,若說活下去有希望,總有一日能體會到幸福或是快樂的話,幸福和快樂並不能讓他活下去。

“你是最該活下去的那個人,那些被逼到絕境的人看到你還活著就會覺得活著是件不錯的事。”

尉遲紅月一開始還不懂“那些被逼到絕境的人”是指什麼,以及那些人和他有什麼關係,他憑什麼為了他們活下去。

直到被身體上另一個心跳提醒,他才想到一個可能,“那些人”裡也包含著李心暉。

“你可能會覺得我很自私,那我就是自私,只希望你也能在活著的時候能感覺到這是值得的。如果不是的話,那我和你道歉。”

最後一句就是在耍無賴了,畢竟道歉半分用處也沒有。

尉遲紅月現在終於開始恨了,將心底的慾望和惡意都說了出來。

“如果你當時死了,那我也可以去死了,可是你偏偏活下來了,連累我也死不了了。他們說的沒有錯,他教我讀過書,最後卻死在我的手裡,我該給他償命,這有什麼不對。”

李心暉坐起身,拉住尉遲紅月的衣襟,把人拽起來,一巴掌打了上去。

然後告訴他:“他教你讀書,是你的老師,你卻沒有制止他作惡,讓他自食惡果,才是不對。”

尉遲紅月被打偏了腦袋,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牆壁:“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沒有人教過我。”

又一巴掌,將尉遲紅月的臉打正,兩人直視著對方,尉遲紅月無神的眼裡慢慢浮上了“求救”二字。

“藉口。你知道的,只要像昨晚那樣揭穿他,只要你拒絕就可以了,可你還是選擇視而不見,放任他走向了深淵。你明明是在報復他,你想要他付出利用你的代價,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不是一個善人。”

尉遲紅月忍住被扒光的羞恥問:“那你是嗎?”

李心暉挑起尉遲紅月的下巴,眼神赤裸裸地從他的眉眼審視到他的唇瓣:“我不會因為愛你就放過你的,我會傷害你,貶低你,抨擊你,你覺得我是個善人嗎?”

尉遲紅月還有些恍惚:“那我該心安理得地做一個惡人嗎?”

李心暉雙掌拍響他的臉:“那也不行,不過得看你要做什麼事了。”

尉遲紅月被拍得嘟起了嘴,用撒嬌的口吻道:“那我要去見薛萬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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