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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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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7 升卦

多少間墓室?

徐靈賓一怔, 隨即凝神回想——腦中一間間墓室的虛影快速閃過,搖曳不定的火光……牆上游走的黑影……不斷延伸的洞道……長串墓室在意識裡飛速倒退,高速變化拉遠。

不行……

這一路迴圈往復, 經過的墓室又總是一樣,她光顧著低頭找白無常了, 還真沒留意過有多少間墓室。墓室數量, 難道就是破局的關鍵?

“幾十個?上百個?”她不確定。

“是六十四。”陳棄回答。

這個數字有零有整, 看來他這一路早有留心。

不過,六十四?

徐靈賓絞盡腦汁去想和六十四有關的東西, 這個數字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麼。

“六十四卦?”她最後猶猶豫豫道。

陳棄眉峰挑了挑, 有點意外,“你知道?”

徐靈賓虛摳了下臉頰,訕訕道,“這就是全部了。”再多就沒有了……比方說六十四卦和六十四個房間又能有什麼關係?

陳棄仍然流露出讚許的眼神, 繼續道,“易學中, 六十四卦也有方圓圖, 正好可以和房間對應。”

“對應?一卦代表一間?但哪卦又對哪間?”徐靈賓問。從數量上看, 六十四個房間正好對應六十四卦, 但每個房間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外觀上根本看不出區別, 並沒有掛出個牌子說自己是哪一卦啊。

陳棄沉吟道, “幹為六十四卦第一卦, 應該是我們最開始下來的那間,天道左旋,後面的卦象自然也能對上。”六十四卦方圓圖有自己的排序, 只要將“取水龍”理出個頭和方向就可以依次排上。頭當然是第一間,而只要注意到洞道在走弧形,也能分辨出圓心在哪邊,左旋的方向自然也清楚了。

“最開始?第一間?你還記得?”徐靈賓驚訝,他們下來的那間墓室,頂上暗道關閉後就和其他一模一樣了,根本不可能從外觀上分辨出來,除非他……

“走了多少間,倒回去推就可以。”陳棄對她說。

徐靈賓震驚,衝他豎起大拇指,好恐怖的空間記憶能力,走了這麼多間居然還心中有數,絲毫不亂。既然都推想到了這個地步,想來破局的關鍵他也清楚,她不由道,“所以只要找到正確的卦象?看你的了。”

既然每一間墓室都“掛出”了牌子,各自代表一個卦象,那麼想必破局的奧秘就在卦象裡。

陳棄把她豎起的大拇指按了下去,“雖然我猜出是哪卦,可是……”說著,他的腦袋忽然垂了下去,喃喃,“你又不喜歡這些玄乎的東西……”

之前在麥田用樹葉給她算出九五的時候,她就不以為意的樣子。現在面對如此具體的迷局,竟然用玄之又玄的卦象推演,怎麼想她也不會輕易接受的……

下一秒,他卻忽覺身前一空,抬起頭,剛剛還站在他跟前的徐靈賓竟然不見了。

嗯,人呢?去哪了?

“還等什麼,走啊。”

陳棄轉過頭,只見消失的徐靈賓竟然是直接躥到了對面的門洞,還在“門前”隔空招呼,催促他趕緊去往正確卦象所指的墓室。

陳棄露出驚訝的表情,直到在前頭帶路了還有些疑惑,“你不是不信這些嗎。”怎麼跑得比他還快?

“怎麼會,易學風水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徐靈賓先是誇了一通,然後話鋒一轉,“最關鍵的是,我信不信不要緊,修墓的人信不就沒事。”

不是有句話嗎,前人照書埋,後人照書找。墓主人按照風水理論尋找吉xue,堅信自己的安眠不會被人打擾,殊不知,別人也只需要按照同一套理論也可以找到他。那麼同樣,如果墓主人相信六十四卦,那六十四卦就是破局的方法,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麼理由不信呢。

*

陳棄帶著徐靈賓在一間墓室停下。

“這是?”徐靈賓環顧四周,這間應該就代表著某個卦象,但陳棄所說的正確卦象又是哪個呢。

“萃卦,王假有廟,利見大人。我們要找主墓室,便是要拜見墓中主人,此情此景,正合此卦。”陳棄解釋的同時,也藉著火把打量起四周,平整的墓牆上暫時沒看到什麼顯眼的痕跡。

雖然明面上看不出線索,但一定有什麼玄機藏在暗處。

徐靈賓和陳棄也不多言,在“萃室”分頭摸索起來。兩人對著牆壁一通叩擊,耐心地試探每一寸,以期能找到什麼開啟暗道的機關,但費了一番工夫,一通細查慢探下來,地皮都要被翻過來,結果什麼線索也沒找到——牆就是普通的牆,地就是普通的地。

陳棄有些傻眼,“怎麼會這樣。”萃卦明明是最對的那個卦象,沒錯啊。

他一時間有些混亂,“難道不是萃卦?否極泰來泰卦?行險而順師卦?解卦益卦大有卦?”不對,萃卦確實是最合他們處境的卦象沒錯。至於其他的這些,不過是有逢凶化吉之意的吉卦。若真要把六十四卦中帶有吉意的卦象都算進去,一個個排查過去,這要找到什麼時候?

見他一口氣說了許多晦澀難懂的卦象,旁邊的徐靈賓有些怔然,她安慰道,“沒事,錯了一個,再試別的唄。”

陳棄卻明顯不這麼想,頭垂著,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低聲喃喃,“就不該聽我的。”本來他就不得氣運庇護,所以事情總會搞砸,一定是這樣,正確的卦象才會變錯了。

徐靈賓覺出他情緒不對,微微一怔,繼而居然露出了笑容,“別太緊繃了,不就是卦象嗎,我也會。”

陳棄抬起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可你前面明明……”她前面明明說自己“這就是全部了”啊,而且她怎麼看都是不通玄學的樣子。

徐靈賓面色半點不改,“我那不是謙虛嗎。”她見陳棄還是滿臉不信的樣子,竟然像有點惱了,“不信是吧,不信我們比比看。都寫下來,看誰的有道理。”

說完,不等陳棄回應,她就直接到牆邊處蹲下,那邊沿積了一層淺淺的浮土,勉強可以在上面寫字。

陳棄一頭霧水,不知道她怎麼就自說自話開始“比比看”了?不過見她竟然真的對著地面作冥思苦想狀,這麼煞有介事,難道她其實真的懂,前面真的是在謙虛?

思索中的徐靈賓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雙手極快地一掩,罩住自己跟前的“寫字板”,“不準偷看。”語氣一本正經,一點不像在開玩笑。

陳棄微微一怔,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他不想拂她的意,也在她身後蹲下,和她背靠背——這間墓室只有這個位置這個姿勢才可能不“偷看”到彼此。

但他真的要寫嗎?

目光低垂,正好對上地面那層細細的浮土,就像一張現成的、待人書寫的白紙。

他下意識伸出手,食指懸停在了離地面寸許的空中。

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隨便寫個吧。

雖然心裡這麼想的,但他還是思忖了一會,才猶猶豫豫地“落筆”,等到手移開,一個“升”字在浮土上顯現。

升卦,元亨,用見大人。雖然不如萃卦那麼貼切,但也是第二貼合當前處境的卦象了。

“原來是升卦啊。”

耳後忽然傳來一個狡黠的聲音。

陳棄回過臉,就見說好“不準偷看”的徐靈賓正探著腦袋,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地面的“升”字,眼裡還有掩不住的笑意。

不好……

陳棄的視線連忙移向本該她寫字的區域,只見上面哪裡有什麼字,只有三個短弧拼成的一張笑臉,似乎在無聲地宣告著計劃大功告成。

“你。”陳棄大呼上當受騙。所以她根本就是不懂玄學,是一開始就存心想把他的答案套出來!他都覺得哪裡不對勁了竟然還上當了……

“走啊走啊。”徐靈賓可不管他多麼風中凌亂,自顧自地推了下他的肩頭,催促道。

陳棄面露無奈,還是起身,帶她到了代表升卦的墓室。

徐靈賓一進“升室”就開始一通敲敲打打。

“先說好啊,”陳棄把火把插在地上,開始為可能出現的失敗做心理鋪墊,“不一定能找到……”說不好升卦也是錯的,畢竟是出自他之口,所以有很大可能。

“找到了x!”徐靈賓忽然興奮道。

好快!他差點平地一趔趄。

陳棄轉頭一看,還真是找到了沒錯。機關的位置還特別明顯,就在門洞的“門框”中段,大概半人高處。這裡有塊看似與土壁一體的巴掌大小的區域,試探之下,一方形輪廓“浮現”,往下一按,那小方土塊就往下一陷。

接著,墓室中響起了異響,是地面正中石板大小的土面下陷,移開,露出一條熟悉的向下斜坡,和他們在如新婦那關開啟的通道很類似。

這就找到出口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有點意外,在這層兜兜轉轉繞了這麼久,視野裡只有重複的門洞、重複的空方室、重複的火光,不斷迴圈往復。現在終於可以離開了,真的可以去往下層別的地方了?

怎麼驟然看到出口,還覺得有點突然呢?

雖然心中都有點不敢置信,但他們不敢耽擱,很快接連進入了斜道內。

*

等到從出口跳下來,火把重新點燃,終於可以好好打量這剛剛落腳的、未知的地方。

這個位於“取水龍”下層的房間,目光所及之處——空蕩蕩的,方方正正的,四面都是土壁,對開著的兩個通往其他墓室的門洞……

嗯?

兩人愕然,這不是和上層的空方墓一模一樣嗎?怎麼回事?是單純的巧合嗎?

這時,頭頂的暗道開始合攏,天花板再次恢復平整,看不出一絲裂開過的痕跡。此情此景,和他們找到珠子進入“取水龍”的時候何其相似?但他們分明從“取水龍”的升室下來了啊?

他們確實找到機關下來了沒錯吧?

雖然還沒有更多證據,但這種莫名熟悉、近乎複製的詭異感,還是讓兩人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們真的離開了那個迴圈的怪圈嗎,還是說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嘗試,不過是……

懷著這種忐忑的心情,徐靈賓和陳棄藉著火把的光亮開始往前。

一路並沒有發生什麼,什麼也沒有遇到,但越往前行走,兩人的心越沉沉地往下墜,最不想面對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不光下來那間,一路走來,皆是空方室洞道空方室,簡直如出一轍,和上層一模一樣,連怎麼走也走不完也是!但見鬼,他們明明移動到下層新的地方了才對。

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疑。

難道他們根本沒從怪圈裡出來?所謂的破解,只是從一個圈,跳進了另一個更龐大、更讓人看不清的圈?四周明明平靜如常,但這種找不到敵人、無處著力的感覺,比全新的威脅還令人不安,至少全新的威脅意味著“前進”,而不是停滯,甚至倒退……

再穿過一段洞道,一道陰影毫無徵兆地降下,籠罩了兩人。

等等,這個熟悉的感覺……

徐靈賓和陳棄身子一僵,同時緩緩轉過頭去——視野中赫然闖入一細長眼血紅唇的立紙人!

白無常!怎麼會,怎麼又是這東西!

徐靈賓真的傻眼了,對著門邊立著的紙人,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是我出現幻覺了嗎?”他們真的從上層下到了下層嗎,為什麼連擺著的白無常都一模一樣?難道他們找到機關下來其實是幻想的一部分?但又是從哪裡陷入的幻想呢。

“啊。”一隻手輕掐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吃痛輕呼。

陳棄迅速地收回手,臉上掠過一絲夾雜著歉然與訝異的侷促,他只是順著她的話突發奇想地試一下,沒想到她真的有反應。

“會痛,不是幻覺。”徐靈賓倒是沒有計較,下結論道。

“等等,我們理一下。”徐靈賓甩了甩頭,讓自己的腦袋更清醒些,“空方墓洞道空方室,看起來是直線,其實一路偏轉成圓,六十四間代表六十四卦,我們從升室下來……下來這步沒錯吧。”

“沒錯。”陳棄點點頭,“上下不可能搞錯的。”雖然通道不是豎井,是個斜坡,但他們還不至於連自己是不是在往下都搞不清楚。

徐靈賓輕託下巴,沉吟了片刻,得出結論,“那就是兩條一樣的龍,一上一下,一樣的紙人。”正因為上下層的“取水龍”構造一樣,所以他們才會有種沒下來的錯覺。

陳棄順著思路往下,“那出口也是升卦?”說完,他面上卻閃過一絲遲疑……會這麼簡單嗎,這麼容易看穿的把戲,真的值得大費工夫又修一條龍?又或者,只是單純這座山有兩條小溪,才需要修兩條龍取水,是他想得太複雜了?

但為今之計,也只有先去這條龍的升室了。

等到達了升室,果然在門洞“門框”處相同的位置,順利地找到了通往下層的機關。

看來是他們想得太複雜了,這裡單純就是下層和上層的構造擺設都一模一樣,是兩條一模一樣、互相映象的龍。現在,雖然多費了一些功夫,好在總算可以出去了。

和先前一樣,他們進入了斜道。

*

進入新的下層,火把被重新點燃,兩人卻再次傻眼了。

這屋空蕩蕩的,方方正正,兩側都有門洞!還是空方室!

怎麼會這樣!難道下層是第三條“取水龍”嗎?

不、不可能……這裡不可能有多少層。

徐靈賓和陳棄不信邪地往前走,果然一路還是空方室洞道空方室的構造!不僅如此,穿過一段洞道後,果然又碰到了熟悉的慘白紙人!

按說對於這場“碰面”,兩人都該有點心理準備,但等真看到時,他們卻同時大驚失色,幾乎驚撥出聲——無他,眼前的白無常紙人,熟悉的譏誚眉眼,同樣的陰惻笑容,和前面碰到的兩個紙人別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它不是立著,而是臥倒,看起來是被誰推倒了。

而推倒它的不是別人,正是面前這兩個面露訝異的人!

沒錯,推倒這個白無常紙人的正是他們自己!這個所謂的第三個紙人,就是最開始推倒做標記的第一個!連姿勢和幅度都分毫不差!

這、這怎麼可能……

若這個紙人立著,他們還可以告訴自己,這只是第三條“取水龍”,有三層一模一樣構造的陪葬墓群。

雖然不太合理,但至少是可以理解的。

但現在,一個更加無可辯駁、驚悚扭曲的事實擺在眼前——他們明明在不斷往下,卻從下層返回了最初的上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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