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快喘不上氣了!
什麼東西壓著她!
平躺著的徐靈賓勉力睜眼, 微收下頜,梗起脖頸,視線越過胸口往下一瞥——竟然是一隻大黑貓, 正大剌剌地蹲坐在她的肚子上,一雙幽幽豎瞳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怪不得這麼重, 快下去。
她伸手去推這只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貓, 但一推之下, 它竟然沒有被驚跑,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她再推, 它還是不動,只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眼神裡透著說不出的妖異。
怎麼不動……
這貓好重,簡直像座山一樣,重量源源不絕地施加在她的肚腹之上,越壓越沉, 越壓越沉,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了!又推了幾下, 大黑貓還是巍然不動, 恐懼在推搡間也越積越高, 如腳下的水要漫過口鼻!她越來越心悸, 驚叫一聲, 醒轉過來。
“嘶……”
驚醒的徐靈賓睜眼, 赫然發現自己真的平躺在地, 而且肚子上真的很重。她如夢中那般微收下頜, 梗起脖頸,視線越過胸口往下一瞥——好在肚子上並不是一隻大黑貓,而是一頭凌亂的碎髮, 是陳棄的腦袋枕在自己肚子上!怪不得她會做那樣的夢!
她推了他幾下,陳棄幽幽醒轉,慢慢坐起了起來x,還有點沒搞清楚情況,“我們暈了?多久了?”
腰上的重量消失了,徐靈賓這才半捂著肚子慢慢起身,“肯定沒幾分鐘。”要問她怎麼知道的,當然是肚子被壓的情況下她很快就會喘不上氣了啊!
陳棄起來後,見到徐靈賓還半捂著肚子,一邊作半扶狀,一邊驚異道,“這些蜈蚣這麼厲害?”
徐靈賓瞪眼,看來他醒來後根本不記得自己之前頭枕在哪裡,還以為她肚子不舒服是蜈蚣害的,其實並非如此啊!
陳棄順著自己的思路,回想起暈倒前忽然眼前一辣,頓時明白過來,“蜈蚣即使死了,散發的屍氣也能讓人暈倒!”
徐靈賓平復了心情,不捂肚子了,說起了正事,“死了都有這威力,活著的豈不是更甚!恐怕一口就能要命!要是前面我們沒全踩死……”
這次是他們剛好把蜈蚣都踩死了,如果只踩死了一部分呢,如果有漏網之魚呢?
陳棄也想到了這樣的可能,“要是漏了一隻,我們又因為屍氣先暈了過去……”後面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也是可想而知的——那當然是倒在地上無知無覺的兩人成為剩下蜈蚣的“盤中大餐”,不,更有可能只是被活蜈蚣咬上一口,就再也醒不過來。
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剛剛發生的事情,看似只是一個小插曲,其實他們已經和死神堪堪擦肩而過!而他們還能再次醒過來的原因,僅僅是恰好在暈倒前就踩死了所有的蜈蚣!完全是一種僥倖!
而瓶子里正好傳來香味,裡面正好放著致死的毒蟲,這真的是巧合嗎?
再次環顧四面木架上靜置的瓶器,他們的心境卻早已不同——幽幽綠光之下,那些或華麗繁複、或古樸溫潤的瓶身依舊靜默如初,可如今看來,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那視線無法到達的腹中,定然都蟄伏著噬人的蜈蚣!只要稍有驚動,那潛藏的殺機便會破瓶傾巢而出,而下次,他們還能有這樣的好運嗎?
徐靈賓恍然大悟,“這些蜈蚣是特殊香料養的,所以才這麼毒!而每個瓶子裡都有這樣的蜈蚣!”
陳棄視線落在牆角處的螢石上,“所以用冷光照亮,是因為蜈蚣見熱就撲,怪不得好像知道我們在哪。”他們兩個活人,身上自然也有體溫,怪不得被火驚動後的蜈蚣像有眼睛一樣追著他們。
徐靈賓思忖道,“可是要出去,就要轉瓶子,一樣會驚動!”她頓了一下,繼續道,“難道只有正確的瓶子沒有蜈蚣?”
眼下的情況很明顯了——瓶子要轉,但是不能亂轉,轉到對的能開門出去,轉到錯的那就是蜈蚣伺候了。而這伺候,一次也消受不起!
可到底什麼是正確的瓶子?原先他們猜測香料中可能藏有線索,但目前來看香料就是用來養蜈蚣的,線索又斷了。
*
或許可以反過來找出空的瓶子?
兩人再次分頭行動,附耳貼在瓶身上,當然要動作足夠輕,以期能聽出蜈蚣活動的動靜。但他們凝神聽了好一會,試著捕捉瓶內任何一絲可能的細微響動,卻什麼也沒聽到,又換了好幾個瓶子,瓶內還是死寂一片,彷彿裡面空無一物。
當然不可能是這些瓶子裡都沒有蜈蚣,只可能是它們都不動彈。
回到石桌處匯合後,徐靈賓無奈道,“不行,完全聽不到。”
“我也是。”
“溫度太低了,都不動彈啊。”這麼低的溫度,這些蜈蚣也跟進入冬眠了一樣,停止了活動,估計跟假死差不多。
“低嗎。”陳棄喃喃,直到現在,他對墓室裡的冰冷還沒有什麼實感。
徐靈賓看著穿著一件單衣還覺得正常的陳棄,無比認真地點了點頭,不用懷疑!真的溫度很低!
不過,現在看來,聽是聽不出來了。
“怎麼知道是哪個啊?”徐靈賓抓了抓腦袋,投機取巧看來是不行了,但現在也沒有線索指向答案。
圍著石桌的兩個人都苦思冥想起來。
徐靈賓仔細地回想著進入石室後看到的東西——螢石,博古架,瓶子,香料,蜈蚣,石桌……看著東西很多,但關鍵資訊只有一條——盛蜈蚣的瓶子。螢石是因為冷光不會驚動蜈蚣,博古架是用來放置瓶子的,香料是用來養出致命蜈蚣的。
倒是隻有石桌看來還沒用上,但是石桌上也沒放東西啊!而且石桌又能是什麼線索。
正確的瓶子,空的瓶子……到底是什麼呢。
紛亂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延伸,甚至都飛到了更往前的一幕幕——雙龍取水的鬼打牆,要取眼睛的如新婦,盜墓賊的祖師爺溫韜,從豎井跌落的白骨……
回想起來,他們雖然沒下墓多久,但已經經歷了好多!
思緒發散間,徐靈賓的視線也有些虛浮,目光在昏暗的石室中漫無目的地遊移,在幾個架子和陳棄之間來回梭巡。
身旁的陳棄正彆扭地調整姿勢,他想坐在石桌上,但腿太長,一時不知道怎麼安置。過程中察覺到徐靈賓的視線不時落在自己身上,他忽然突兀地站起身。
“怎麼了。”徐靈賓以為他想到了什麼。
陳棄卻一言不發,徑直往架子方向走。徐靈賓以為他找到了什麼辦法,也跟了上去。
但他並不像是有什麼章法,更像是隨意找了個架子,站定後,五指微攏,將手緩緩往跟前瓶子的幽深瓶頸裡探去……
徐靈賓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只見他動作半點沒停,指尖真是要寸寸沒入那片未知的黑暗裡!
徐靈賓駭然,一把扼住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從架子邊拽開,“你幹嘛!”
“我摸摸看,有沒有蜈蚣。”他說話的時候神色一片木然。
徐靈賓瞪眼,“瘋了吧你?你摸你就死了。”前面不是說過了,蜈蚣很毒,不能驚動!他忽然這是怎麼了!拿這種方法試有沒有蜈蚣,簡直是送死!
“不是你暗示我的嗎。”分明是說她要他去死,但陳棄的語氣裡並沒有指責或者憤怒之類的情緒,“我不用你為難。”
“我?”徐靈賓人都懵了,“我什麼時候暗示的?”
陳棄緩緩吐出兩個字。“眼神。”
聞言徐靈賓差點平地一趔趄,她剛剛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眼睛到處亂瞟而已啊!到底是怎麼從她的眼神裡看出她要他去送死的啊!
“我沒有啊!”徐靈賓連忙擺手,否認道,“你別亂解讀啊!”
陳棄還是緊緊抿著嘴,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徐靈賓盯著他的眼睛,“我說話你不信,眼神你就信了是吧。”見他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她索性拉著他到了牆角,指著角落裡一堆散落的殘木和破損的篾匾,問他,“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陳棄滿臉困惑,不知道冷不丁的問這個幹嘛?
徐靈賓已經自問自答,“是團結!”
啊?
陳棄眼裡的困惑更甚了,怎麼就從一地狼藉裡看出團結的啊?
徐靈賓已經在角落處蹲下,撿起地上一根木條,舉起衝他示意一番後,才雙手扣住木條兩端,嘴裡還唸唸有詞,“你看啊,一根木條輕輕一折……”說著,她雙手驟然發力,但木條並沒有如想象那般從中斷裂,一分為二,反而“紋絲不動”“毫髮無傷”。
“輕輕……”她嘴裡說著輕輕,眉心卻微蹙,手上也用了狠力。很顯然,她是想說“一根筷子易折斷,十根筷子抱成團”的道理,奈何手裡用來的演示並不是細細的筷子,而是“棍子”!現在,一根“筷子”都折不斷了,後面的“團結就是力量”當然也更無從說起了!
陳棄冰封般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剛剛還在跟木條較勁的徐靈賓,聽聞這聲輕笑,眉眼間的微窘忽然一掃而空,轉而也笑了一下,淡定地把木條丟下。陳棄心頭微動,瞬間恍然——她哪裡是不知道木條掰不動,不過是在故意逗他開心。
“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咱們就得越發團結,勁往一處使。”徐靈賓起身,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不準再這麼想我。”
陳棄默默低下了頭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還有,你不知道,這根本不是辦法,蜈蚣一定會驚動?”徐靈賓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還是說你知道,是在故意試探我?”不管動作多輕多快,手伸進去的時候,定然會驚動蜈蚣,這單純是在以身飼虎,根本沒法試幾個瓶子,就不該當作一個辦法提出來。
他到底在試探些什麼?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話,難道他真的要把手伸進毒蟲瓶嗎?
等等,故意試探?
徐靈賓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線索不這裡,而在前面!”
陳棄困惑地抬頭,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她怎麼就忽然想起瓶子有關的線索了?而且線索在前面又從何x說起?
“如新婦那關,我們要取下眼睛,你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陳棄回答。“同伴。”
“啊?”這回答出乎了徐靈賓的意料,“嗯……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膽子。黑無常,撓棺聲,還有摳眼珠,但凡被一個嚇到,都進行不下去。”
陳棄回想起來,似乎真是這樣沒錯。那關裡面佈置的東西,看似沒有規律,但還真的都起到了嚇人的作用。
不過既然徐靈賓忽然提起這個,還說是和線索有關……陳棄也想到了什麼。“盜墓賊要在夜黑風高時開墳掘墓,膽小的幹不了這行。”
“還有那個鬼打牆,要想走出來,必須知曉六十四卦。”
“盜墓賊尋龍點xue也要通曉易經八卦。”
“這改了的墓,成了盜墓賊的試煉之所。豎井下的白骨是入行的警示,拜會祖師爺是試煉的開始,只有全通過了才能出師。”徐靈賓補充了更多的資訊,怪不得前面莫名冒出個溫韜像,“這第一關,膽,第二關,腦,第三關……”
“眼?”陳棄看了看四周的瓶子,“盜墓賊下墓,都是將最貴的東西先送到地上,眼力也是必不可缺的。”
“沒錯,這四面架子……”徐靈賓打量著眼前的四面架子,一直遺忘的細節也回憶了起來。“我想起來了,分別是玉器,瓷器,木器,雜項,正是古玩鑑賞的分類方式。我們要找的,是每門中最貴的古董。”徐靈賓說到這忽然皺了下眉,“怎麼有點兒戲呢。”
“最貴?那不就簡單了。”陳棄朝著徐靈賓使眼色。
“什麼簡單?”她沒明白他眼色中的意思。
“你不幹考古的嗎,”陳棄理所當然地說,“鑑寶肯定難不倒你……”
徐靈賓聞言差點腳下一歪,“這都是大眾的誤解。”她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考古其實不鑑寶,也不收藏。”
這都是考古界不成文的行規了,但奈何受影視劇的影響,人們總會找考古專業的鑑定值多少錢,就和找計算機專業修電腦一樣,其實根本不負責這個啊!
“那前面你怎麼知道都是假的?”陳棄疑惑,她一開始就說了這些是假的,語氣還很篤定。
“感覺……”
“感覺?”
“我家裡也放著些古董,看得多了,真和假還是能感覺出不同的。再說,盜墓賊能留真的在這嗎。”忘了上層說過,連棺材板都能搬走,哪能留什麼真東西。
家裡放著些古董?徐靈賓好像輕描淡寫地說著什麼難以置信的話。
她又問,“你那邊呢,你外公有沒有說過什麼。”
“他刨的都是些野墳,能有幾個銀元就不錯了,哪來什麼玉的,瓷的,木的。”陳棄也瞪眼。
徐靈賓和陳棄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尷尬。原本找到了破局的線索該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但誰承想來的兩個人,說是一個是學考古的,一個認識盜墓賊,可要論起鑑寶方面,全都是兩眼一抹黑,竟然都不知道貴的該怎麼選。
這可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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