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歸陵[探險]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0章 19 異香

陳棄用打火機想重新點著, 但試了幾次都無果,看來火把上的松油已經用盡了。

也是,已經堅持了這麼久, 算算時間確實該燒到頭了。

只是接下來,他們能依靠的只有這個小小的打火機。

*

事不宜遲, 陳棄將火把杆一扔, 舉著打火機在前頭, 兩人進入通道,沿著臺階往下。

這是一條自上而下的傾斜階梯, 每級臺階都是用狹窄的石條堆砌而成,粗礪樸拙, 但明顯帶著人工開鑿的痕跡。臺階不算寬,兩人也能勉強並排。但陳棄執意在前,另一手虛護身後的人,慢慢向下移步。

這麼謹慎也是當然的, 就前面兩關那樣子,誰知道下面有什麼……是恐怖的?還是詭異的?別又是走不出去的迴圈就好, 被永遠困在石階之上。

好在, 越往下, 越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返潮氣也更加嚴重, 這種不適感, 正是兩人在切實朝下的證明。

果然, 估摸走了十幾米, 盡頭愈發清晰——不見五指的全黑中,唯一的門形出口,散發著一片幽幽綠光。按說這樣的異光該引起警覺, 但令人意外的是,瑩光詭異中竟然透著莫名的靜謐,讓人聯想到月光下碧色的粼粼湖面。

竟然有亮?

陳棄驚異,下面的空間看來有照明工具。只是不知道是什麼發出的,似乎不像什麼蠟燭或者任何已知的燈具。

等出了通道,置身於這片幽色中,他的眼睛先是適應了一下,繼而竟然驚訝地發現自己恍若進入了某位頂級收藏家的內室!

首先湧入視野的是大面牆的琳琅古董!左右兩排,通頂落地的巨大博古架上,每一格、每一層都被填塞了各式器物!簡直是被奢侈的寶氣夾道歡迎!細看之下,才發現這其實是一間六角形的石室,除去身後的入口和正對面那堵平整的石牆,左右兩側的四面折牆都成了“古董陳列牆”,時刻佔據了幾乎大半的視野。

怎麼回事?

竟然不是想象中的危險之物,反而是滿屋的珍寶?

再看石室其他地方,只有正中還立著一普通石桌。至於那些幽暗的綠光,是牆轉角處的燈盤上放置的螢石——這種礦石,能在黑暗中發出冷冽的瑩光,只是因為慘綠如鬼火,帶著不祥,因此雖然好用但墓裡並不常見。

這裡明顯也不是主墓室,但好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危險,他們也確實順利地通過了上一關。

陳棄連忙手舉到半空,手掌微張。他現在才反應過來之前徐靈賓這個舉手是什麼意思,現在他們又順利透過一關,又可以慶賀地擊掌了。

但手剛舉起來,身後忽然“轟隆”一聲。

還愣愣舉手的陳棄回過頭,是入口的斷龍石落下,唯一的退路被生生斬斷。

這倒算在意料之中,但陳棄卻心下一驚,因為他這一回頭,竟然沒看到徐靈賓的身影!她應該一直在自己身後啊!

視野下移,下一秒,出現了消失的人——原來她正雙手環抱自己蹲在地上,怪不得回頭的第一時間沒看到,只是不知道為何。

“怎麼了。”陳棄放下手,連忙半蹲在側問道。

“你有沒有覺得……跟冰窖一樣。”徐靈賓說著把自己抱得更緊了點。

原來越往下走,越能感受到一股衝面而來的陰冷。這種冷不是那種多穿點就行的冷,而是那種帶著溼,直接透過衣服往裡鑽的冷,簡直沁入了骨髓一般。地下深處是陰寒,但往下的這十幾米,再加上這屋通體都是石壁,積蓄的冷直接超出了她所能忍耐的地步,所以一進來就抱手蹲在地上緩緩。

“有嗎?”陳棄有點疑惑,感受了一下空氣的溫度,說道,“還挺正常的。”他並沒發現有什麼區別啊。

正常?

徐靈賓難以置信地抬眼看他,都冷到這種程度了他還說正常?

還是真的不是很冷?是她太畏寒了?

徐靈賓也不緩緩了,想要起身,旁邊的陳棄見狀連忙伸手拉她。

兩隻手在空中一握,二人面上皆一驚。

陳棄震驚的是,他這一握簡直像是握著一捧冰雪,她的身體竟然這麼冷!徐靈賓震驚的是,他的手居然摸著溫熱,真的沒有受這冰窖的影響!看來人和人的體質真的不能一概而論,他覺得正常,她卻受不了!體質特異的是他!

徐靈賓起身後收回手,儘量讓自己不露分毫,顯得若無其事,“我也不冷。”但對面陳棄擔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顯沒有相信她維持出的平靜表象。

為了打消他的顧慮,她辯解道,“好吧,我只是比較……外冷內熱。”

外冷內熱不是這個意思吧!

看著強撐的徐靈賓,陳棄眼裡的擔憂並沒有半分消減。

“不說這個了。”徐靈賓指了指面前的石室,示意還是幹正事吧。

陳棄也不再說什麼,知道什麼都比不上趕緊出去,也和她一起打量起四周。

*

螢石的綠光雖說微弱,卻足以看清整間石室的具體情形——四面矗立的博古木架,都是一樣的制式,八層六列,格口縱橫交錯,像是四面貼牆豎立的巨大棋盤。而每一個格位都端放著一件形制各異的古物,乍看之下,材質與線條的繁複讓人眼花繚亂——青銅的肅穆、瓷器的溫潤、陶土的古拙,或是頸長如鶴,或是腹圓如鼓,高低胖瘦無一雷同,但仔細看的話這些器物似乎都有個共同點——都是些瓶啊罐的。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此,會驚訝地發現這裡幾乎集齊了所有的瓶器形制——論口,有斂口、直口、敞口、唇口……論耳,有魚耳、鳳耳、如意耳、綬帶耳……論肩,有豐肩、溜肩、折肩、平肩等等等等。但他們並不懂這些,只知道瓶子各式各樣琳琅滿目,就是不知道幹嘛用的。

再看正對面,看似一體的石牆正中其實有門的輪廓,應該就是出去的門了。想來,他們的目標就是開啟石門,但又如何開啟呢?中央的石桌上空空如也,如果有線索也是在這滿牆的瓶罐裡。

徐靈賓看著滿牆這麼多的瓶子,“關鍵是這些瓶子?難道要轉?”

陳棄有點意外,“怎麼就看出來了,靠譜嗎。”怎麼掃一眼她忽然就得出答案了?

徐靈賓抓了抓腦袋,“不都這麼演嗎……”影視劇不就這麼演的,轉動對的瓶子,門就開了之類的?

陳棄差點腳下一歪,“這不是蒙……”說話間,他的視線不經意落在牆上的瓶子上,忽然猛地發現瓶子底部似乎真都有一體的託座,而且不是這一個,是所有!因為瓶身大部分都隱於黑暗中,所以現在才發現,也就是說似乎確實可以轉動沒錯,他臨時改口,“……蒙對了?”還真是要轉瓶子?

徐靈賓也看到底座,自己也有點意外,難道真是蒙對了?

陳棄又問,“可又轉哪個?”這裡這麼多瓶子,轉哪個總得有點根據吧?

“先看看再說。”徐靈賓一錘定音。

兩人分頭行動,一左一右,各自負責兩面博古架。

站定後,徐靈賓掃視面前矗立的架子——從上到下各層各式瓶子有黃、青、白、墨,間或有沁色,雖然大半都隱於黑暗中,但在冷光下暗暗透著沉靜潤澤的質地,竟然皆是玉製。

視線右移,再看另一面,風格陡變——顏色極盡張揚奪目,流光溢彩,祭紅、天青、嬌黃、甜白,素雅的單色已然驚心動魄,更別提x那些瓶身繪製著富麗華貴圖案的彩瓷,濃烈得近乎妖異。每一件的釉面皆如鏡,整面牆都反射著一層清冷凜冽的光,幾乎讓人意動神搖。

看起來,一面是玉瓶,一面是瓷瓶?

那剩下兩面呢?

她回過頭,隔著中間的石桌看過去,陳棄的背影前——一面色調沉鬱、質感沉穩,幾乎只有大面積的紅黑二色,質地皆是木,故而滿牆的瓶罐並不反光,靜默內斂,但透著一股極具壓迫感的莊重。

一面玉,一面瓷,一面木,難道就是按照質地分的?

視線右移,最後一面,卻完全打破了這種猜測,陡然大雜燴起來——顏色混亂,紅黃藍綠黑攪作一團;質地更亂,既有金銀的爍光,也有陶土的暗啞,既有琺琅的豔麗,也有青銅的斑駁,更兼琉璃、珊瑚、牙角、石骨混雜一處,琳琅滿目,不拘一格。

怎麼回事,前面都發現了一面牆是一種質地的瓶子,怎麼最後卻完全打破了這個規律。而且就算按照質地分,又能導向什麼呢,還是說線索是別的?

徐靈賓有點摸不著頭腦,繼續看自己面前的玉瓶,試著問道,“你那邊怎麼樣?”

陳棄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沒看出來,只覺得……好像都很值錢。”他也沒什麼頭緒,只說了點自己的想法。

徐靈賓頭也不回。“假的。”

“是嗎?”陳棄看著跟前金燦燦的瓶子,細頸鼓腹,通體都黃橙橙的,似模似樣的。

“信我沒錯。”徐靈賓的語氣裡滿是篤定,估計是真的從哪知道都是假的。

“那就是不值錢了。”陳棄感慨。

“怎麼老想著值不值錢啊?”

“我又不是你這種人。”陳棄隨口回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留意說了什麼。

低頭看的徐靈賓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神色一斂,眼簾緩緩抬起,“我這種人?”她沒有回過頭,隔空笑問,“我哪種人?”

陳棄動作一僵,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同樣沒有回頭,下意識否認,“沒有……”

空氣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徐靈賓面色如常地收回看瓶子的視線,開玩笑一般,“不會是壞人吧?”她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意味深長道,“那你可要當心咯。”

這番調侃巧妙地化解了兩人的尷尬,陳棄配合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卻忘了自己從始至終都背對著她,背後的徐靈賓根本看不到。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默默地看了會瓶子,最後一齊到正中石桌匯合。

陳棄先是搖了搖頭,又用眼神隔著石桌詢問她那邊看得怎麼樣。

徐靈賓也搖了搖頭,“大小、年代、典故都不像啊,就是這個分類,我好像在哪聽過……但一時也想不起來了。”

從擺放的瓶子中,並沒有找到該轉哪個的規律。倒是一面玉的,一面瓷的,一面木的,還有一面亂七八糟,這個分類隱約在哪聽過?到底是在哪呢,怎麼好像答案就在嘴邊了,結果卻死活想不起來。

兀自思索間,她忽然被一股濃郁的香氣衝到,打了一個噴嚏。

對了,差點忘了這石室縈繞的古怪香氣了,之前忙著看瓶子,都沒顧上這個。徐靈賓拭了拭鼻端,問道,“這香氣會不會有古怪。”

“聞了有一會了,應該沒事。”陳棄回道,至少應該對人是無害的。

“難道線索在香料裡?”徐靈賓異想天開,難道是香料中用的丁香,薄荷,月桂之類的名字中藏有線索?她閉上眼睛嗅了起來。

陳棄見狀,也閉上眼睛跟著嗅了起來,但他嗅了一下,忽然奇怪道,“我怎麼好像聞到了油潑面的味道?”難道是他餓昏頭了,居然都開始出現幻覺了?不應該啊?他三天不吃飯應該都沒事啊?

閉眼的他沒注意到,徐靈賓聞言立馬睜了眼,面上還有點尷尬,“你不用,我來聞就行了。”說著,她儘量不動聲色地聞了聞自己身上,考古隊吃的還真是油潑面,難道還帶著點味道,她自己居然聞不到。

陳棄睜開眼睛,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這香味不會能讓人聞到想聞的……”所以飢餓的他才會聞到油潑面的味道?

“真的想多了。”徐靈賓拉動嘴角,乾笑了一聲,“總之,我來聞。”她掩飾了一下尷尬,重又閉著眼睛嗅來嗅去。

一片黑暗中,香氣彷彿有實質般,在空中氤氳浮動,初時只能辨出白濛濛一片,如同混沌的霧氣,屏息凝神,漸漸地能分出輕薄濃厚起來。她覺出其中一縷似乎更濃郁些,便沿著香味嗅了過去。

到了指引的盡頭,徐靈賓睜眼一看,是石室的一角——角落裡堆放著零零散散的長短殘木,還有幾個破損的篾匾,牆邊還倚著根一人高的十字戟狀木條。不難推斷出,這裡原本應該放著一組藥架,香料一層層置在篾匾裡。但那應該是很久前的光景了,如今,一地殘骸,連點香料的渣滓都不剩了,哪裡能看出用的什麼,更別提從中得到什麼線索。

徐靈賓不死心,又閉眼嗅了一會——眼前作為曾經的香料擺放處,確實盤踞著一股沉積的異香,但卻並非唯一的源頭。在它的一側,竟然也存在著另一團不容忽視的濃香。

徐靈賓嗅了過去,這次從角落嗅到了架子上的瓶子,這是個瑪瑙瓶子,香味正是從瓶頸深處傳來的,難道……

瓶腹裡有香料?

螢石的亮度實在有限,瓶口都隱藏在了黑暗之中,看不清裡面的情形。旁邊的陳棄適時按住打火機,燃起的火苗往瓶口一照。原本他們設想的是,這瓶子裡無非兩種情況——要不就是放著香料,要不就是空空如也,所以這一照有些不甚經意。

但沒成想,一照之下,卻是一副令人頭皮發麻的駭人場景——瓶底赫然是細長密集的長條活物在層層翻湧!

是蜈蚣!

按著打火機的手馬上鬆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蜈蚣已然被火光驚動。偌大的石室響起窸窸窣窣的爬動之聲,這聲音按說十分輕微,但聽在人耳中,一下一下,如針扎一般清晰。

徐靈賓和陳棄面露警惕,一步步地後退。

只見瓶口邊緣,毫無徵兆地探出一對尖刺般的紅黑觸鬚,扭動幾下後,更多細小密集的背甲一截一截地掙出,緊接著,整條黑亮細長的身軀暴露於前。不僅如此,瞬間,十幾只、更多的蜈蚣一齊中陰影中顯現,密密麻麻覆滿瓶上身,兩側波浪般的步足一齊在灰白的瑪瑙上攢動著,讓人聯想到吸附在肌膚上的水蛭。但這些蜈蚣的威脅更甚,出來後快如疾射的黑色細箭,沒幾下就爬下了架子,和有眼睛一樣直朝他們而來。

“小心。”陳棄急忙拉著徐靈賓再退。

蜈蚣群動如小蛇,到了地上雖然四散開,卻很有章法,目標仍然直指他們兩個。他們往東,蜈蚣就往東,他們往西,蜈蚣就立馬轉向,再加上石室不大,兩人很快被蜈蚣團團圍住。不能讓蜈蚣近身!兩人只得用腳去踩,好在這蟲子再古怪,一腳下去還是連屍帶血化作一攤。

直到確認所有蜈蚣都已踩死,徐靈賓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後怕,“好險……”說著,她忽然向後栽倒。

陳棄眼疾手快,撲去的同時一伸手,才在半空抄住了她的肩頸,沒讓人直接砸在地上。

發生了什麼?

沒來得及搞清楚怎麼回事,還環抱著人的他突然眼前一辣,身子一歪,沉重的身軀帶著無知無覺的徐靈賓一起暈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歸陵[探險]》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73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