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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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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2 陰沉木

看起來, 是對了沒錯。

徐靈賓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但現在還不是慶賀的時候。她的視線轉向就在旁邊的“瓷門”,陳棄會意, 保持著扛舉她的姿勢,穩穩橫跨兩步, 平移到了放著瓷器的博古架前。

好不容易上來了, 那就先從高處看起吧, 徐靈賓從上往下一一看過去……

入目皆是流光溢彩,這裡的瓶子, 每一個拿出去都要配上一連串長長的名頭——三彩雙龍耳瓶,鳳頭壺, 天青釉鵝頸瓶,官窯貫耳瓶,纏枝牡丹紋梅瓶,釉裡紅玉壺春瓶, 萬花葫蘆瓶、粉彩鏤空轉心瓶,橄欖瓶象腿瓶鳳尾瓶蒜頭瓶棒槌瓶油錘瓶等等等等, 滿牆的釉色流轉, 光怪陸離。

徐靈賓對著這面瓷器看了一會, 臉上表情不顯, 等看得差不多了, 才拍拍陳棄的肩, 示意讓自己下來。

陳棄把徐靈賓放回地上, 落定後她又低頭看了看下面的幾排瓷器, 直到所有瓶子都看完了,她卻沒有動作,反而對著這面博古架沉默了下來, 表情神色凝重,視線左右遊移,明顯還在舉棋不定。

“瓷器我就知道兩個,元青花和官窯。”這兩個都是天價,徐靈賓指了指其中兩個瓶子——一個是通體青花纏枝裝飾的天球瓶,一個是第四層的青釉八方弦紋盤口瓶。

陳棄跟著看過去,疑惑道,“這不都裂了嗎?”這個青釉盤口瓶並不像圖罐那般奪目,通體天青一色,如脂似玉,素衣清瘦,文雅不凡,可惜的是瓶身如崩裂瞬間的冰面,佈滿了裂痕,怎麼看都破了,又怎麼會值錢?

徐靈賓瞪眼,“那叫開片,就是這麼設計的。”追求的就是這種文致減雅的破碎感——如早春河冰消解的一剎那。

陳棄也瞪眼,“這還需要設計?我家破碗就這樣。”他怎麼都感覺這個瓶子不靠譜,視線又轉向她說的青花瓶,“那這個呢。”

“青花的問題是太常見了,歷朝歷代都有,不一定是元代的。”徐靈賓回道。她依稀記得元青花是最貴的,但前提是這是元青花,如果只是普通青花,那就該選冰裂紋的瓶子。

“所以就是在破……和青花裡選?”陳棄問。

但到底選哪個呢?

徐靈賓沉吟了一會,開口道,“只能用那個科學的方法了……”

科學的方法?

陳棄驚訝,她之前不是說自己只懂點皮毛x嗎?現在居然知道用科學的方法判斷出是不是元青花?果然之前只是謙詞,她確實很低調啊。

在陳棄期待的注視下,徐靈賓一臉肅穆,緩緩伸出一根手指,以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點了出去,“點兵點將、騎馬打仗、點到是誰……”她的手指在兩隻瓶子中間點來點去。

嘿!

陳棄推了一下她的肩,這到底科學在哪?

徐靈賓笑了笑,收回了手,明顯也是在開玩笑,隨即斂容正色道,“不過確實是在這兩個中選,二選一,五成把握。”她託著下巴又沉默了起來。

空氣陷入短暫的死寂。

“都一樣的。”陳棄忽然開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徐靈賓心頭一動,她聽懂了——他說的“都一樣的”,不是指選擇冰裂紋和元青花的機率是一樣的,而是說,不管她選對了,還是選錯了,對他都是一樣的。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一直搞不清楚狀況的其實是她,陳棄早已做好了覺悟。

徐靈賓不再猶豫,手探向佈滿冰裂紋的瓶子——相比於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青花領域,還是這個冰裂紋看起來更靠譜一些。

雙手覆上瓶身,毅然轉動,直至轉滿六格。預想中的蜈蚣並沒有出現,身後響起熟悉的沉悶滯澀的一道轟鳴,不用說,是石門內的四道石栓又退去了一道。

*

居然又對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底都滿是難以置信。

徐靈賓如釋重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來今天,我們運氣真的很好。”四門中,他們竟然已經選對了兩門,剩下只有兩門,再加上備用的“木頭人”計劃,搞不好他們真的能活著出去。

旁邊陳棄也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糾正道,“是你。”是徐靈賓的運氣好。回想起來,從一進這間石室,她就蒙對了是需要轉瓶子,現在又接連選對了兩次。接下來的兩門,只要由她繼續選下去,一定沒有問題!

事不宜遲,他們又趕緊到了對面的“木門”前。

相比於前面的玉器和瓷器的光彩照人,這面博古架上的器物可以說黯淡無光甚至陰沉壓抑,色除了剔黑就是剔紅,內斂溫醇並無光澤,但在樣式上反而多出了很多花樣——不再侷限於瓶器,捧盒、蓋碗、屜箱、方盤、筆筒,甚至還有供奉用的小型佛龕。這些器物多有一體成型的蓋,扣合處留有一道道幽暗的縫隙——可供藏身其內的毒蟲爬出。

徐靈賓瞻仰著這面高大木架,嘴裡唸唸有詞,“黃花梨,紫檀,紅木……嗯……”說話間,她的神情幽深高遠,似乎如數家珍。

陳棄滿眼驚詫,她居然這麼懂木器嗎?只是這麼掃一眼就全都瞭然於胸了?果然只要交給她,這關也不過如此!

“……一個不認識啊。”徐靈賓忽然抓了抓頭,嘿嘿一笑。

陳棄差點腳下一歪,原來不是全認識,是全都不認識!

“再看看?”說著,他一副又要抗舉她看高處的樣子。

“不是因為這個,”徐靈賓搖搖頭以示拒絕,“是我真的不懂木器,再看也沒用。”就她的那點皮毛,全都用在了前面的兩關上了。現在對著這面天書,就是湊得再近去看也沒用啊。

怎麼辦,難道現在就開始純蒙嗎?可是還有同樣一面天書——雜項在等著她呢。

苦思冥想間,徐靈賓忽然注意到旁邊的陳棄身形一矮,半蹲了下去,似乎發現了什麼。她也在旁邊半蹲下,循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二層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通體漆黑,還能看到木質的肌理,形制一頭大一頭小……這分明就是一口微縮的棺材!木器中竟然還有棺材的樣式!同樣的,那本該嚴絲合縫的小棺蓋也虛掩著,留有一道可供毒蟲進出的縫隙。

“怎麼了。”徐靈賓問,這小棺材黑乎乎的,難道有什麼名堂?

陳棄猶豫了一下,“這好像是陰沉木。”

“陰沉木?”

這是什麼木?怎麼沒聽過啊。

“看這眼狀紋應該沒錯,”陳棄似乎確定了幾分,“傳說這種木材不會枯萎,離了陽光也能生長,屍身放在其中可保萬年不腐,是木料中極品中的極品。不過這幾乎是傳說裡才有的東西……沒人真的見過。”考慮到這裡古董都是假的,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陰沉木,只是做出了大概的樣子。

“按你說的,就是有市無價的珍品,選它肯定沒錯。”徐靈賓眼睛一亮。

“可是,”陳棄的語氣中依舊猶疑,“我是聽我外公說的,我外公又是聽別人說的……具體是不是這麼回事,我也不知道。”

僅憑這麼個沒影兒的傳聞就做決定,不會太草率了嗎?

“有點根據就不錯了,”徐靈賓鼓勵道,“動手吧。”

什麼?

原本默默垂首的陳棄愕然,瞳孔忽然放大,動手?她要他這個厄運纏身的人來轉小棺材?

這怎麼行……

陳棄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徐靈賓——她保持著半蹲著的姿勢,面色如常,眼神平靜。她沒有說話,沒有催促,無言,卻用極其沉靜的姿勢讓人無比確信……她不再會動手。

真的……只能由他來。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瞬間,陳棄幾乎呼吸一滯。他垂下頭,長長的碎髮隨之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龐。一片陰影裡,只能看到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

良久,他那雙彷彿灌了鉛般沉重的手,才微微顫抖地伸了出去,扣在小棺材上,轉動,一格、兩格……

這個過程中,他的世界寂靜如死,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沒有。直到小棺材“咔噠”一聲轉到了盡頭,他依舊維持著那個雕塑般的姿勢,眼神空洞而茫然。

肩頭忽然傳來一下輕拍,他愣怔地回過臉,對上徐靈賓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他才意識到,他居然轉對了。

瞬間,聲音、心跳、空氣一起重新湧入乾涸的世界。時間,重新開始。

陳棄近乎虛脫,單手撐地,如劫後餘生那般大口喘息著。

他這個孤辰寡宿,竟然也可以做出對的選擇……他沒有害死誰。

……

*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面牆。

雜項——這二字當真名副其實,雜得五花八門,毫無章法可循。視線所及,有熠熠生輝的金銀累絲,有斑斕奪目的掐絲琺琅,亦有古樸厚重的青銅錯金。凡是能想到的昂貴材質——剔透的琉璃、溫潤的象牙、血紅的珊瑚、如冰的水晶、甚至是陶土與紫砂,都被工匠以精巧的技藝塑成了瓶尊器皿,擠擠挨挨地陳列在一起,反射著不同的光澤,爭奇鬥豔,令人目眩神迷。

徐靈賓和陳棄在博古架前看了一會,愣是沒看出一點名堂。

沒有依據,沒有暗示,沒有那種靈光一現的“關鍵點”。似乎這回,再也沒有他們投機取巧的餘地。

陳棄站在架子下瞻仰,“真要在四十八個裡面蒙?”就算用上了備用計劃,爭取到的那點時間也不可能夠的。

徐靈賓沉吟著,腦海裡回憶起他們之前轉動玉門、瓷門、木門的情形,忽然道,“未必,你有沒有注意到之前轉的瓶子都在哪。”

陳棄腦中靈光一閃,“是七層三列,四層二列,二層二列……”

玉瓶在七層三列,瓷瓶在四層二列,小棺材在二層二列。

“列有重複,層卻剛好錯開。”徐靈賓解釋,“出題的人就像是藏東西的人,不可能真正的隨機,總有一套自己的規律。”而現在的規律就是,為了避免刻意的巧合,反而刻意在層數上追求一種均勻的分佈,出現了層數剛好都不同的結果。

陳棄明白了,“所以可以排除二、四、七層。”按照前面的規律,雜項的正確瓶子也會在層數上錯開。這樣八層就排除掉了三層,範圍一下子小了很多。

“根據首尾規避,一八層也可以排除。”徐靈賓繼續說道。就像在抽鬼牌的時候,人總是喜歡把鬼牌混在中間,而不是兩頭,“再去掉那個瑪瑙瓶,是十七選一。”再排除掉一八後,八層中一下子去掉了五層,只剩下三、五、六層。這三層每層六個,本該是十八個,但他們最開始用打火機驚動的瑪瑙瓶,剛好就在第三層,去掉它之後,確實是十七選一。

這樣排除完後範圍又縮小了很多。

陳棄有些猶疑,“但也可能只是巧合。”說到底,所謂的層數剛好錯開,所謂的首尾規避,不過是一種猜測。要萬一層數錯開只是一種巧合呢?要是正確的瓶子在這十七個之外呢?

“只能當作不是巧合。”徐靈賓幾不可聞地嘆氣。他們根本沒得選,從四十八個裡面選才是毫無半點根據。而且就算排除掉了很多,十七選一,情況也並沒好到哪去。但下一秒,她壓下心頭的不安,換上了淡淡的笑容,“問題不大,只要把計劃用上,再加上我們配合默契。”

像x是為了印證自己說的關於默契的話,徐靈賓拳頭一握舉到半空,想要和陳棄來個計劃開始前的的擊拳——待到兩人拳頭在空中抵在一處,就開始執行計劃之類的。

陳棄也把手舉到半空,卻不是拳頭,而是“布”?五指微張,這不擊拳而是擊掌……?

她一愣,趕忙也五指微張,變拳為布。誰知幾乎同時,陳棄又變布為拳,她又只能變布為拳,可緊接著他又變拳為布……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到底是擊拳還是擊掌,兩人的手勢在空中來回變化,完美錯過。

這麼下去,一點不默契的真相就兜不住了啊!

徐靈賓閃電般用手掌包住他無處安放的拳頭,還適時搭配點頭,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足夠誠懇,“不搞這些,都是虛的。”

形式主義要不得啊!

他們一定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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