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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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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5 難生

傾斜向上的盜洞又細又長, 逼仄得僅容一人勉強匍匐。

一片黑暗中,蛛網般交錯的盜洞系統裡,只能靠著微弱的空氣流動辨別方向。不知是因為身體低燒, 還是盜洞裡的窒息感太甚,徐靈賓眼前的一切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旋轉——彷彿自己身處某個巨獸黑漆漆的腸道之中, 恍惚間, 四周的洞壁彷彿活了過來, 在一陣陣地蠕動、收縮、擠壓,要將他們這些自投羅網的獵物徹底絞碎, 吞噬入腹。

徐靈賓甩了甩腦袋,竭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同時找起了話題,“出去後你有什麼打算。”這話幾乎是在喘息空隙裡擠出來的,顯得很低。但好在幽深的盜洞網本就是天然的迴音壁,任何人聲都會被放大, 所以聽起來足夠清晰。

身後同樣匍匐著的陳棄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一下才有回答傳來, “不會這麼順利的。”

這一點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 只是一直沒有點破。盜墓賊讓他們來主墓室, 然後他們就真的從主墓室的盜洞逃走了……這怎麼想都有問題。

盜洞盡頭的情況, 恐怕不容樂觀。

“我是說假如……”徐靈賓胳膊肘比劃不停, 繼續往前匍匐, “……假如就是如果。”

呃……好像是一句廢話。

身後忽然沉默了下來。

徐靈賓又問, “怎麼不說話?”

這次, 後面有聲音傳來了,“土都踢到我臉上,張不了嘴。”

徐靈賓面上一僵, 繼而有些尷尬起來。還真是,這x段盜洞一直傾斜向上,兩人又前後腳挨著,前面的自己一蹬腿,蹭落的土就往下掉,還真是掉在後麵人的臉上,可不是張不了嘴。

“抱歉抱歉。”徐靈賓不好意思地笑笑。早知道,讓陳棄爬在前面了。

說話間,又前行了一段距離。爬著爬著,前方黑暗中隱隱約約出現點光亮,似乎就是出口!

徐靈賓大喜,爬得更快了,光亮越來越近,也越來越盛,真的是出口無疑!但就在距離洞口還有一米的時候,光亮裡一杆冷硬的槍悄然探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兩人。

徐靈賓連忙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

好在這槍也只是起到個威懾作用,並沒有真的扣動。

“嘿,聽到動靜我都還不信。”舉著槍的蒙面漢子聲音粗獷,“真出來了?你贏了。”

旁邊立時有一人趕了過來,他打著手電筒往洞裡照。“還真是。”

盜洞口的區域擴寬了很多,足夠斜下方的兩人並排匍匐,忽如其來的雪亮光束刺得徐靈賓和陳棄一時睜不開眼。現在居然還是晚上,他們在地下呆的太久了,僅是夜色就已足夠明亮。洞口這兩個蒙面漢子就是綁架他們的人,竟然就守在盜洞出口,不是他們說的“要想活命就去主墓室”嗎,現在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竟然都在。”斜上方拿著手電筒的郭爺將光束移開了一些,還是很感慨的樣子,“想不到啊……”他們竟然在一關又一關中活下來了,不可謂不算奇蹟啊。可惜,要由他來橫插一槓子,中止這個奇蹟了。

“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都可以談。”徐靈賓嘗試和他們交涉。說不定真的是誤會,因為她怎麼也想不出自己被他們盯上的原因。

“‘徐家千金竟投身考古,或將無緣集團掌門人……’”蒙面的郭爺一邊抖開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一邊蹲下身子對洞內的她說道。“上面你的資訊很清楚,照片都有,沒有誤會啊。”

徐靈賓,“……”

這個徐家千金……不會就是她吧?對了,回想起來,師哥確實說過在報紙上看到過類似的事,沒想到她居然是因為這報紙被盯上!

目標真的是自己,徐靈賓只能換了個方向,“不是你們讓來的主墓室嗎,現在拿槍指著又是怎麼回事。”至少得先搞清楚盜墓賊的目的。

半蹲著的郭爺幽幽地說,“你知不知道,墓中機關明明可以對人趕盡殺絕,為什麼都留有生路供人破解呢。”

他身後端著獵槍的虎子附和,“就是什麼五十!四十九!”

怎麼忽然提起這一出,這……她還真不知道。

徐靈賓轉頭看向旁邊同樣匍匐著的陳棄,他看著洞外居高臨下的兩人,目光冷峻,“因為這樣有違天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做事太絕,不留活口,必遭天譴,這是連死人都畏懼的東西。”

“沒錯。”郭爺頗為讚許地點了點頭,“你們也看到這墓的樣子,對它的攫取實在太過,一些老前輩自覺遭了報應……託我們平息這座墓的怨氣。”

徐靈賓皺了皺眉,“墓的怨氣?平息?”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陳棄轉頭和她解釋,“類似打生樁,只是建築換成了墓,動工前變成了動手後,我們就是兩個本該死在墓裡的‘生樁’”當然,還有目的,從祈禱工程順利變成了平息古墓怨氣。這就解釋得通,為什麼盜墓賊要他們去找主墓室,因為原本設想的是兩人死在中途的機關裡,而不是這樣活著出來。而從墓裡機關的兇險程度看,原本的設想不無道理。

郭爺聞言長舒了一口氣,“倒省了我拽這些詞兒的工夫。”

後面的虎子有些奇怪,“他怎麼比我還專業啊?”不是,這合理嗎?

“總之,”郭爺總結道,“是你八字合適,命格夠貴,又是外來人,好下手。”

一切都解釋清楚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鬧劇。僅僅是在報紙上看到她的資訊合適,就動手將她綁到墓裡做“生樁”,陳棄是被牽連進來的,而盜墓賊唯一漏算的是引導兩人到主墓室後,他們沒自己死在墓裡而是真的活著到了出口。

“真的是這樣嗎?”徐靈賓忽然輕聲說。她抬頭直視洞口邊郭爺的眼睛,眸中銳光赫赫。為什麼……他要和她廢話這麼多?就好像生怕她不信一樣?總感覺很可疑,但現在還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你剛剛用了‘自覺’兩個字,”徐靈賓繼續說,他剛剛說的是“一些老前輩自覺遭了報應”,“自覺”是“他們自己覺得”,既然是他們自己覺得,就不是“他覺得”。“也就是說你根本不信這套。我們之間又沒根本的矛盾,何不甩掉這些虛無縹緲的包袱,抓住實實在在的利益呢?”

“哦?”郭爺似乎有些興趣。

“我活著的價值只會更甚,”徐靈賓循循善誘,“只要你一個電話打到北京,金山銀海也唾手可得。”

虎子拿著獵槍咋咋呼呼,“你以為我們傻啊,等著被抓!嘿!”他作勢就把端著的獵槍往前一逼。

“我不認識你們,”徐靈賓擺擺手,繼續說,“也沒見過你們的臉,我也沒受到任何傷害。你們拿錢,我走人,一場交易,結束以後誰也不認識誰,多簡單。而且你們也知道,我們家做生意的,用錢換我的命,對他們,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又怎會追究?這錢放在你們面前,就跟白給的一樣。”

虎子有些心動,忍不住開口,“你家能出多少。”

“精彩!”郭爺卻抬手製止了身後的人,慢慢起身,“但是對不住,哥幾個就這樣,也就欺負欺負不會說話的死人,容不下這潑天富貴——燙手,燒身啊。你說命都沒了,錢再多去陰曹地府裡花嗎。”

徐靈賓心中一沉,這個主事的蒙面人居然完全不為所動。

“回去吧,墓裡才是你們的歸宿。”郭爺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

“我們就是倆小鬼,您抬抬手。”徐靈賓一咬牙,換了個口吻。

斜上方站著的郭爺不為所動。

“我哥可難纏了,”招數都用盡了,徐靈賓不得不兵行險招,“為了找到我,他會把陝西的每一寸地皮都翻過來!”

這番話說得太過狂妄,甚至還隱隱透著股威脅的意味,但郭爺全不在意,“翻,讓他翻!這個地方,沒個三五年……別想翻到。到時候,我們早不知道在哪了。”

這話確實是事實,局面徹底走到了死衚衕。

先不說她和陳棄都還半困在盜洞裡,就算出去了也無法與槍支抗衡。而盜墓賊的動機分明無比荒謬,偏偏又難以撼動……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徐靈賓卸下了所有的虛以委蛇,死死盯著眼前的蒙面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左右她也是無可奈何,郭爺輕笑一聲,但不經意間一偏頭,對上她的眼神,心中忽然一震——在墓裡折騰這麼久,這人早已狼狽到了極點,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滿頭滿臉都是塵土,但髒汙之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中依舊纖塵不染,透著一種極其強悍的鮮活與明亮。

他忽然意識到,這兩人都還只是年輕人啊……

一想到這樣花一樣的人兒,居然要在這裡悄無聲息的死去,凋零枯萎,落於塵埃,最後連一聲嘆息都得不到,唉,可悲可嘆……

“今朝春樹紅顏,明日空埋塵骨……”這個蒙面人竟然頗為感懷,還吟起詩來,“其實想來,‘生樁’一個就夠了,何必多造殺孽?不然,放過你們誰?”他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後面端槍的蒙面漢子明顯有些發懵,這一出明顯不在計劃之內。

徐靈賓神色警惕了起來。

郭爺若有所思,“我想想,下面測試的那些……膽量、卦象、魄力,怎麼少了最關鍵的東西——”他又半蹲下來,對斜下方的兩人說,“——狠心。必要的時候,能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這樣吧,你們兩個誰先爬出盜洞,誰就能活。”

最後一句可謂石破驚天!

原本的死局破開一道生機,但要以兩人自相殘殺為代價!

這個人……

徐靈賓微垂著頭,手上五指微彎,抓進身下的土地面裡。

郭爺的蠱惑還在繼續,“別看下面盜洞很多,出口全在守的這片,回去真的會死哦?怎麼樣?快動吧!”

洞裡匍匐的兩人都沒有動作。

徐靈賓揚起臉,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情緒,“這個決定對我們太重要,想回去先商量商量。”說完,根本不給郭爺說話的機會,她胳膊肘碰了碰陳棄,示意兩人一起回退。

看著兩人在眼前匍匐著往回退,郭爺無動於衷,面上卻帶著一絲嘲諷,“我懂,人活一張皮,別管心裡啥樣,皮得繃著,不能掉。但是吧,千萬別披著披著,自己都當真了。”

說x完這段他還嫌不夠,又轉而對陳棄喊,“喂,你小子,對你也有效。我們沒想綁你啊,是你非要撞在槍口上。一場無妄之災,你難道不覺得冤嗎。”

這個老江湖,三言兩語就極盡挑撥之能事。

即使在岔口調好了頭,徹底退回到了盜洞網中,他的話依舊在四通八達的空間中久久迴盪,似乎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催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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