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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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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至親

牛嬸說的那個廣場, 指的是載陽廣場。

載陽廣場——這個位於縣中心的商業綜合體,集購物、休閒、餐飲、文化、娛樂等多種功能於一體,旁邊還聚集了步行街, 酒店,寫字樓等配套設施。雖然才建起沒幾年, 卻儼然成為了這座縣城的最中心。以至於說起那個廣場, 所有汧陽人都知道指的載陽廣場。

但這樣的全國連鎖商業綜合體為何會選址此地——如此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 對於本地人來說還是一個謎。

陳棄坐了大巴趕到廣場,推開玻璃門進了一樓。

這裡不愧是全縣最熱鬧的地方, 門一轉開,內裡封存已久的噪雜人聲, 如潮水轟然迎面而來。放眼看去,每一層樓每一寸空間都是人——街機前砸著按鈕的半大小孩,商鋪裡試著衣服、討價還價的年輕人,過道上無聊打扇的老人, 還有不少專門跑來蹭涼氣的。

商場有三層,微光透過頭頂的巨大弧形穹頂照進來, 環形中庭的大理石地面光亮如鏡, 倒映著整座聲光交錯的閣樓。

陳棄極少踏足這麼熱鬧的地方, 此刻孤身站在中庭, 被四面的鼎沸人聲與刺目眩光環繞, 忽覺頭痛欲裂, 彷彿誤入了不屬於自己的巨大迷宮, 只想本能地逃離。

但他強穩住心神, 在一片嘈雜中四下張望,試圖尋找徐靈賓的身影。直到此刻他才發現一個棘手的問題——他沒有手機,也沒有對方的號碼, 只是模糊地知道她是來找家人的,而她家裡是做生意的。

可商場裡鋪面林立,到底會是哪一家呢?

陳棄無從知曉的是,答案不是哪一家,而是——“全部”。

汧陽的載陽廣場,正是商業地產載陽集團投資修建的百個商圈之一,而載陽集團的老總……正姓徐。

*

緊挨著陳棄所在的商場——矗立著一家連鎖的星級酒店,同時也是整個商圈的制高點。

酒店的頂層露臺終年大門緊閉,只與一條緊急通道相連。不僅不對客開放,連自家員工也禁止涉足。每當有好事者問起,酒店管理層給出的統一口徑是——頂層佈滿了各種高壓線路,出於安全原因,謝絕任何人出入。

可今天,這道禁忌的門卻開了。

門後入目的並不是想象中的雜亂線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春意盎然的花葉世界——頂層露臺高低錯落種滿了花草,從較矮的角堇、木茼蒿、香雪球到中等的香松、飛燕草、鐵線蓮,再到偏高的白雪塔、朱頂紅、無盡夏……更別提玲瓏的玻璃花房中各式名貴花樹,連供人穿行的步道穹頂,都是由攀爬的紫藤、白冰山、藍色陰雨交織而成……漫步其間,曲徑通幽,還能欣賞到兩側蜿蜒流淌的小橋流水,水中各式色彩明麗的鯉魚往來翕忽,宛若空遊。

露臺上竟是一座隱於此間的空中花園!要維持如此繁盛的景緻,不光需要全天候運轉的燈光、噴灌、霧化、活水系統,還需要頂級園藝師日日專程打理,每年砸進去的費用真如流水一般,著實令人咋舌。

傾注如此的財力與心血,整座花園的觀賞者卻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此的人。

但一切又是值得的……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某一天,那個男人會心血來潮地駕臨這座小縣城,走進門,在花園中小憩片刻。

而今天,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萬分之一的可能,居然成為了現實。

此刻,他就置身於這片花葉中,手裡正漫不經心地捏著一把花剪,靜靜修剪著一盆香石竹。

*

“綁匪那輛車,據查已經逃出了陝西……”助理悄無聲息地走到男人身後,彙報道。

咔嚓……

一段殘葉應聲墜落。

“逃了?”男人淡淡開口,手中擺弄花剪的動作依舊不急不緩,語調裡聽不出半點情緒,“明智的選擇。”

助理有些緊張地看著男人的背影。他並非總經辦的核心人員,此次突降陝西的行程,之所以會選上他,僅僅因為他是從陝西分公司升上去的。

而眼前的男人,正是載陽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執行總裁——徐中梧。

他聽過此人的事蹟……

這位年輕的掌門人一上任,就下達了一個堪稱石破天驚的命令——他要將連鎖的載陽廣場新選址定在一個偏遠的縣級市。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一個不過百萬人口的小縣城,如何能消化如此龐大體量的商圈?這就好比把百貨商場開在小學門口一樣,明眼人都知道是賠本的買賣。要只是賠點錢還好,只當是舍點銀子陪太子爺玩玩,但載陽廣場一直走的是“高階”路線,只開在省會和一線城市,連二線城市都鮮少涉足,將新址選在這樣一個“窮鄉僻壤”,簡直是嚴重有損品牌形象。

整個董事會都是一片反對之聲,幾位跟著打天下的元老甚至直接告到了董事長那裡,讓他出面管管自己兒子。但所有的抗議,都被徐中梧以雷霆手段鎮壓了下來,新的載陽廣場還是建了起來。

聽說公司當時已經做好了連賠五年的打算,但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這個開在縣城的廣場只一年多就實現了盈利。財報被反覆核算後,眾人還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麼個小地方,到底從哪迸發出如此恐怖的消費力?更令人咋舌的是,廣場一躍成為了縣城的新中心,周邊地價也跟著一路狂飆,直到這時眾人才後知後覺——這大片當初無人問津的荒地,早就被徐中梧以極低的價格悉數盤下。即便只看賬面上的地皮溢價,驚人的暴利也足以堵上所有人的嘴。

幾乎一夜之間,“小縣城大有可為”成為了所有同行的共識。

經此一役,徐中梧在公司的威望如日中天,即使是那些曾經試圖倚老賣老的元老們,也不敢再輕慢他半分。

……

不管自己是因何被指派過來的,只要表現得足夠好的話,說不定能直接被提拔為正式特助。想到這裡,助理打起了精神,繼續說道,“另外,大小姐等了有一會了。”

徐中梧修剪花枝的手微頓,慢條斯理地將花剪擱在案臺上,語氣依舊聽不出半點波瀾,“差不多了。”

*

空中花園下方的行政樓層,徐靈賓早就在貴賓會客室裡等候。

她按照她哥昨日的簡訊到了這,但他本人卻遲遲沒有現身。

菜倒是早就上了。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各式陝西當地的菜餚——葫蘆雞,醬牛肉,臊子大黃魚,長安四小碗,老陝燒三鮮,還有各式傳統麵點和小吃——甑糕,鍋盔,涼餄烙,金錢油塔……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等待中,徐靈賓百無聊賴地又翻出按鍵手機,這玩意兒從早上起來就黑屏了,怎麼按都沒有動靜,好像是壞了。

奇怪,明明昨天手機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忽然壞了?

徒勞地晃了幾下後,她把壞了的手機放在圓桌上,單手托腮繼續等著。

會客室的裝潢走的是“老派古典”路線——金光藏燈的吊頂,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幽幻的燈光輕輕漾著,空間裡的物件都蒙著一層虛真感,連牆上萬馬奔騰的字畫也變得飄忽、遙遠。門前擺著迎客松的綠植,枝葉舒展,像是從舊時光裡繼承來的。

室內的溫度被調得剛剛好,頭頂是溫暖的橘色燈光,再加上不知哪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檀香氣味,這個氛圍不知怎的就讓人昏昏欲睡,徐靈賓只覺眼皮越來越沉。

“咔噠”一聲脆響……

厚重的門動了。

徐靈賓陡然清醒……來了來了!

大門洞開,瞬間,走進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他面無表情,大步流星,鋥亮的黑皮鞋叩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似攜風踏寒,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赫赫威嚴幾乎能壓垮一切!

是哥哥沒錯!

徐靈賓下意識正襟危坐了,心裡緊張地盤算著自己“犯過”的事——先是陽奉陰違地改報考古,然後是留張紙條就離家出走,還搞出了綁架這種負面新聞……完了完了,“數罪併罰”,怎麼看她都死定了!

但想象中劈頭蓋臉的數落並沒有落下。徐中梧進來後,連眼角餘光都沒給到她,自己徑直在主位落座。主位前的檯面上,早早布好了一套考究的中式茶具。小爐上的壺中,水已然沸了。他提壺將沸水傾入溫熱過的蓋碗中,碗底的幹茶打著旋兒舒展開來,很快便有一股清冽悠沉的茶香傳來。

第一泡茶湯被潷入建水中,再次傾水後,泡好的澄澈茶湯被倒入溫熱過的勻杯,再從勻杯斟入兩隻小巧的x紫砂盞中。氤氳的熱氣在空中浮動,給年輕鋒利的他平添了一分溫潤的氣質。

這個過程中,早有服務員魚貫而入。他們默契地將冷掉的菜品一一撤下,極快地換成全新的一桌。直到最後一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將大門重新帶上,全程竟沒發出一點刺響。

“怎麼不動筷……”徐中梧將泡好的茶往她的方向虛推,作出請茶的意思。直到此刻,他才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地擲出兩個字,“瘦了……”

徐靈賓坐立不安了半天,就等著他興師問罪,不防最後竟是這麼一句家常話,不由鼻子有些發酸,“哥……我……你……”

“別跟我支支吾吾的。”徐中梧出聲打斷了她。即使語調不疾不徐,剛醞釀起來的溫情氛圍也頃刻消散。

徐靈賓嘴角扯了扯,小聲嘟囔,“這下熟悉了。”還是這態度熟悉……

“又在那嘀咕什麼?”哥哥的視線掃過來,猶如劍鋒所指。

徐靈賓瞬間“噌”地直了背,下意識正襟危坐了,“沒有啊,我是說菜挺香的。”說著,她趕緊夾了一筷子菜塞嘴裡。

“慌慌張張的……”徐中梧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又看她為了掩飾心虛而胡吃的樣子,指點道,“說了多少次,吃飯要細嚼慢嚥……”

徐靈賓忽然覺得入口的菜不香了,如他所願,無聲地咀嚼著,臉上還掛著微笑……那情形……還挺詭異的。

好不容易把這費事的菜嚥下去了,徐靈賓有些無奈地把筷子擱下,索性直接問了,“哥,有話不妨直說?”

“你指哪一件?”徐中梧端起茶盞,不鹹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揹著我報考古?留張紙條就離家出走?還是被人綁到墓裡?”

樁樁件件都說在點子上,徐靈賓一下子心虛了,小聲說,“是我讓你擔……”

“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沒等她帶著愧意的話說完,徐中梧再次出聲打斷了她。他的語調看似沒變,但她卻聽出了他話語裡的嚴厲。

徐靈賓一噎,敢情就沒擔心她離家出走,只是對她處理問題的方式感到失望。

就沒有一點點擔心她嗎?

她有些不死心地又說,“你都不知道,我在墓裡經歷了什麼,我差點就……”

“嗒”的一聲,徐中梧不輕不重地將茶盞往桌上一磕,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聽人訴苦。”

……

早就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呢?徐靈賓有些自嘲地笑笑。

徐中梧自顧自端起茶杯淺呷了一口,再開口帶著種居高臨下地俯視,“你啊,整天半桶水到處晃盪,總覺得自己多能耐。那都是周圍人從小讓著你,你倒當真了,膽子大上天,現如今苦頭也吃夠了吧?”

徐靈賓沉默著,沒有接話。

“怎麼不說話?”徐中梧不置可否地蹙了下眉。

“累。”徐靈賓答。

徐中梧瞥了她一眼,終於“大發慈悲”地結束了前面的話題,“好了,發生過的事,提也無益。你現在就和我回北京,等入學再把專業轉了。”他的語氣並不是在商量,而是直接下令。

徐靈賓心中一驚,她沒想到他還記著這回事,而且態度強硬到寧可轉專業,“我想學的就是這個!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就是不同意!”

“別鬧了。”徐中梧輕輕搖搖頭,彷彿跟前只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無知稚童。

誰和他鬧了?

她心裡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儘量壓制著情緒道,“你是聽不到我說話嗎?我都問幾遍了!為什麼不同意!”她就不明白了,他們家也不缺錢啊,為什麼唯有考古專業,他就是死活不同意?

這語氣已經是在詰問。相比於有些失控的她,哥哥依舊高高在上從容不迫,但他終究還是正面回應了,“無用之物,便該舍了。”

徐靈賓暗暗攥緊了拳頭,“誰來定義有用無用?你嗎?”

“聽話,”徐中梧還是一副不屑爭辯的樣子,“我們是兄妹,我還能害你嗎。”

“兄妹?”徐靈賓騰地一下站起身,他不提這兩個字倒還好,一提她直接發作了,“你身上是花房的花香,你早就到了,故意晾著我,幹嘛?給我一個下馬威?我是你妹妹還是你商業對手?先前我在醫院躺了一週,怎麼不見你有一聲問候!今天才來陝西,也是因為今天才有行程,看我,只是順便,對不對?我們之間哪點像兄妹?”

“很好,”面對這番堪稱尖銳的控訴,徐中梧不僅沒有動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甚至流露出一絲讚許。這兩個字一出來,算是默認了她說的內容,他繼續道,“我一睜眼,手底下三萬人等著我吃飯。我只是做事情更注重效率,少做一些無用功,難道不對嗎。”

“對,你永遠是對的。”徐靈賓高聲道,“我也是無用的一部分,那拜託你一點時間別浪費,和爸媽一樣從來不管我好了!”

旁邊的助理額頭冒出冷汗了,就算是兄妹,她怎麼敢這麼和他說話?

前面兩人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站在邊上,讓人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現在眼看對話要無法收場,他冒險插話道,“老闆自然一直掛心小姐的安危,回北京也挺好的,顧公子還說要專程回國看您,正好能碰上……”

但徐靈賓現在誰的話都不想聽,她一推椅子——看那架勢,她竟是要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轉身走人?

“說不聽。”徐中梧悠悠嘆了口氣,“……那就綁走。”

助理回過神,適時擊了擊掌。大門立時從外面被推開,門口早候著的黑西裝男依次站開,排成一堵人牆擋在那裡。

“哥?”徐靈賓難以置信地看看還安坐的徐中梧,雖然他一向雷厲風行,但搞出這個陣仗還是第一次。

徐中梧面色不改,依舊施施然地端坐喝茶。

“我不跟你回去!”她衝他丟下這句話,就往門外跑。

但去路毫不意外的被人牆擋住,徐靈賓在人牆前想尋出一道縫隙,但這群人就是規規矩矩雙手交叉在身前,不吭聲也不動手,杵著跟十八銅人似的,她忽然靈機一動,高聲說,“唉喲,我腳!”

這一聲跟水濺進油鍋,以她為中心的一圈頓時炸了。

黑西裝們都下意識地往後急退,那躲閃的步伐,整齊劃一得像是芭蕾舞臺上群舞的黑天鵝。開什麼玩笑,他們又不是真的打手,只是禮賓部的員工,不過被叫來充數的。說是要把人攔住,但誰都知道眼前這位是老闆的親妹妹,真要磕到哪碰到哪,最後倒黴的還不是他們自己?

於是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她所過之處,人群反倒是自己讓出了一條路來。徐靈賓居然就這麼大搖大擺穿了出去,愣是沒人敢伸手攔一下。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電梯門已經緩緩合上!

她已經搭上電梯下樓了!

此刻,所有人都看著電梯方向,但明顯能感覺身後圓桌方向那道森寒的視線。太可怕了!這位老闆根本無需多言,光是那種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威懾,就足以讓人遍體生寒……或者說,正因為他此刻靜水流深一言不發,才更叫人畏懼!

黑西裝們這才回過神來,搞清楚了事情的嚴重性。是……老闆妹妹磕到哪碰到哪,是有人要開始倒黴了。但要是把老闆交代的事情搞砸了,那就連想倒黴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一群人趕緊忙碌起來,有的狂按電梯,有的直接從緊急通道往下衝,有的拿起對講機不斷交代著什麼,一起都追了上去。

至於哥哥給妹妹的那杯茶,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喝上,現在已經冷掉了。

*

等到徐靈賓下到了一樓,前門有人已經得了訊息迎上來,她趕緊從酒店側門閃了出去。

黑西裝們也跟著追出了酒店,領頭的看著她跑的方向,和旁邊的人言語了兩句。立時人群分成了兩撥,一撥繼續追著徐靈賓,一撥卻往另一方法跑去。

徐靈賓對這一帶完全陌生,跑著跑著就鑽進了一條深巷。她剛踏入巷內,就見對面巷口出現整齊劃一的黑西裝——他們居然未卜先知地堵住了去路。她猛地轉身,退路也被追兵封死。

前後都有人,她被圍在了這裡。

領頭的知道這要是再讓她跑了,那就不是簡單的辦事不力了,於是只得說,“徐小姐……你也別為難我們。”

說完,他慢慢地靠近徐靈賓,想要自己親自動手。

他的視線一直鎖定著眼前的人,心想這下可算十拿九穩了。但他不過上前兩步,都沒真正接近她,背後一記飛踢從天而降,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往前栽去,差點撲倒在地。

什麼情況?

他驚魂未定地想要站穩,下一瞬,一道裹挾著勁風的凌厲身影從他身旁閃過。原來,是身後有人鬼魅般冒了出來,三拳兩腳打倒了外圍幾個黑西x裝,進入了包圍圈。

竟然還有幫手?

陳棄身形一側,將徐靈賓護在身後。

“小徐,你沒事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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