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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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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3 大仙

摩山木屋。

信上提到的這個地方, 陳棄大概知道。

以前還能打獵的時候,經常有人往摩山上鑽,這木屋應該就是他們修來落腳的地方。至於具體在哪裡, 恐怕還得自己找找。

兩人不敢耽擱,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 和牛嬸說要出去旅遊, 便一起往摩山方向去了。

摩山, 正是摩女傳說中她得到寶物的地方。不過,摩山其實是一片山嶺的統稱, 並不特指哪一座山,加之這裡太過偏遠, 風景也並無什麼獨到之處,因此對外並不怎麼宣傳。就是本地人,除了以前幾個獵戶,就連周邊村子的都鮮少到此。

徐靈賓和陳棄還是靠著一路打聽才到了摩山腳下。

山腳下只有一戶人家, 是一對年老的夫妻。他們還是早些年的時候,為了躲戰亂年代, 才跑到了這深山裡住著。一開始這裡只有一間茅屋, 後來他們生兒育女, 就把房屋擴建了, 除了正屋之外, 還有左右對稱的東西兩廂房。再後來, 孩子們都想方設法出去了, 他們卻在這裡住慣了, 沒有搬走。

這會,天已經擦黑了,兩人只得先在這裡借宿。

老爺子正坐在院壩裡搖著蒲扇, 他老遠就瞧見了這兩個年輕人,大概也猜到了他們的意圖,只等著上前搭話。

“老人家,我們剛高考完……”徐靈賓上前,開場白才起了個頭。

“啊,你們剛燒烤完?”老爺子似乎有些耳背,豎起手掌在耳邊聽,還重複了一遍。只是這內容怎麼這麼離譜,估計還奇怪好端端地說燒烤乾嘛。

……

她說的根本不是這個……

徐靈賓深吸一口氣,把話說得更大聲些,“我是說我們在學校頭讀書……”

“啊,你們在學校頭餵豬?”老爺子又重複道。

……

完全不是啊!

徐靈賓這回乾脆不說他們是誰了,只說來幹嘛,“我們對摩女的故事感興趣,想去摩山上一趟。”

“啊,想去摩山燒個香?”

……

“呃……我是說,”徐靈賓本來還想再解釋解釋,但話一出口又放棄了,“嗯,對,就是這樣。”

旁邊陳棄伸手推了下她的肩,滿臉不可思議,“真的嗎,在學校餵豬,剛燒烤完,要去摩山上燒香?”

這話組合在一起還能更離譜點嗎。

徐靈賓轉頭朝他聳聳肩,攤攤手,示意她絕對已經盡力了。

好在老爺子沒覺出有任何問題,也可能是這大山裡難得來趟人,所以很是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想借宿是吧,沒問題,西邊那間,不用收拾就能住。”他面前擺著個小桌,老婆子已經從屋子拿出兩個碗,分別放在兩個客人面前,估計從看到他們出現就準備好了要接待他們。

“一間?”陳棄剛坐下,面上有些錯愕。“我們兩個人,恐怕不方便。”

“唉呀,有什麼不方便的,”旁邊提著暖水瓶往碗裡倒水的老婆子接話道,“你們兩個女娃子,住一間正好有個照應。”

徐靈賓正端起跟前注滿水的碗要喝,聽到兩個女娃子這話差點沒把水嗆出去。

陳棄也是一皺眉,這是把他看成女生了?他剛要出言反駁,旁邊徐靈賓已經把碗一放,鄭重其事開口,“老人家,這你就不知道了。”她面上很是義正辭嚴的樣子,似乎要開始為他打抱不平。

陳棄在旁邊不住地點頭,對對,要好好和他們解釋清楚,他不是女的。

徐靈賓繼續說,“我二姐這個人喜靜,喜歡一個人待著,要是地方寬裕,能分開住最好。”

……

誰是她二姐啊!不是要幫他澄清的嗎?怎麼還越抹越黑了?

旁邊陳棄用拳掩口輕輕咳嗽,提醒她趕緊換個說法,但徐靈賓卻完全充耳不聞。

“原來是姐妹啊,怪不得,仔細瞧,你們眉眼間很相像嘞。”老婆子倒完水也在小桌邊坐下,感慨道。

徐靈賓正再次端碗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又把水嗆了出去。

哪裡像了,這什麼眼神啊……

徐靈賓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滿嘴胡說八道起來,“是,我倆只是乍一看不一樣,但仔細瞧的話就會發現……確實毫不相干。”

“是嘞是嘞。”老婆子沒聽懂她話中的意思,還在點頭應和。

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一眼,都訕訕一笑。

徐靈賓一看話題扯遠了,扯著嗓子大聲再問,“我看東邊還有一間,是堆了雜物還是,我和我二姐……”說到這旁邊陳棄又咳了一聲,這次咳得更大聲了,但她完全沒聽到一樣接著說,“可以自己收拾。”

“姑娘,小點聲。”老爺子笑眯眯的,“我又不是聽不見。”

徐靈賓苦笑,x能怪她嗎……倒不是聽不見,但完全聽錯了啊!

“東邊不行,”老爺子搖著頭回答,“住了人嘞,就前幾天……”說到這他忽然有些神神秘秘地低聲,“不知道哪裡來的大仙,上門和人借宿,可千萬不能拒絕。”

大仙?

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滿臉困惑,都不知道他說的這個大仙到底什麼意思。

“這個大仙,是請大仙的大仙?”徐靈賓猶疑道。

大仙,可以指仙人也可以指山中鬼魅——比如黃大仙,白大仙,但更多的時候,說的就是那些裝神弄鬼的神棍。

老爺子聞言點了點頭。

這是哪裡來的神棍,居然跑到這深山裡騙老人家?

徐靈賓雖然心裡這麼認定,但還是順著話試探道,“那他男的女的,說不定可以打個商量,東間擠一擠,我和我二姐都很安靜……”

陳棄又猛地咳嗽起來,這回再劇烈不過了。

徐靈賓轉頭看他,滿臉關切,“你怎麼老咳嗽。”

“……”

他怎麼老咳嗽她會不知道?

陳棄氣呼呼側過身子不想理她。

“喝點水,潤潤嗓子。”老爺子沒搞明白這兩個小年輕在幹嘛,以為陳棄的嗓子真的不好,虛推了推桌上盛水的碗,然後又搖起了蒲扇,“唉呀,你這女娃娃,怎麼還和大仙打商量,那是能商量的嗎,就沒聽過有這說法。沒聽過這句話嗎,子不語怪力亂神,他不是一般人,別去打擾他。”

不是一般人?他到底做了什麼?

徐靈賓越聽越糊塗,這大仙聽起來本事不小啊,怎麼還往這深山裡鑽?她下意識地去看陳棄,想瞅瞅他眼裡的看法,但轉過頭才注意到他還側著身子兩人視線根本對不上。

“你快來聽,有大仙誒。”徐靈賓不停大力猛拍他的後背。

這一下一下,全招呼在他身上了!他不是在聽嗎?還在拍還在拍。陳棄無奈地轉過身子,徐靈賓才終於不折騰他了,又使著眼色示意他說點什麼。

“挺好的啊。”陳棄隨口道。

……

好在哪!徐靈賓又往他肩上猛錘一下,陳棄一臉無可奈何。

真是的,看來只能她自己開口了……

“我們還沒見過大仙,”她作為客人實在不好直接出言反駁,只能把話說得足夠委婉,“不知道這位大仙,到底怎麼個不一般法。”

這麼問,是想知道這大仙到底怎麼裝神弄鬼的,只要老爺子說出個一二三來,不怕她看不出其中的名堂。

但老爺子卻一愣,竟像完全沒想過這問題,“怎麼個不一般?他就是看起來就不一般啊。”這架勢,彷彿對面的客人問了什麼蠢話。

看起來就不一般?

徐靈賓訝然,那他豈不是什麼都沒做,別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大仙?這怎麼可能,即使她也做不到。

徐靈賓正待要再探探他的底細。

“老爺子,你不知道,”一直在旁邊納鞋底的老婆子忽然插話道。“他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哦?”老爺子比較耳背所以不知道她說的這個細節。

“不光這樣,你好好想想……他借宿的這幾天,是不是從來都不點燈,也沒見他出來吃過東西。有幾次我都疑心他走了,開啟房門一看,你猜怎麼著,裡面一針一線每一樣都在原位,居然一點也不差,就跟從來沒人住過一樣。”

“老婆子,你不會記差了吧。”老爺子雖然知道他是大仙,但還是對她說的這些感到驚奇。

“不會,東西我心裡都有數,該是哪是哪。要不是半夜偶爾聽到他踢到籮筐,根本不知道他還在。”

這麼聽起來,似乎確實不一般。

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

*

聽完大仙的故事,和東廂房打個商量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最後,徐靈賓和陳棄還是隻得在西廂房中安頓好。

西廂房不大,是一間普通的土坯房,傢俱只有簡單的一床一桌一櫃,地上早有陳棄打好的地鋪。

這會,陳棄正在油燈下對著練習冊做題,徐靈賓則把包裡的東西取出攤開在床上,一一清點起來——換洗衣物,打火機,藥品,水壺,乾糧,雨衣,手電筒,傘||兵刀……

拿起傘||兵刀的時候,徐靈賓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東西,面上一沉,這東西真的會用上嗎。

“你會用嗎。”坐在床邊的陳棄忽然抬頭,一雙眸子映著燈苗熠熠如寒星。

“不就是劃、劈、刺、擋之類的嗎。”徐靈賓故作輕鬆地聳聳肩,誰還不會用個刀了。

陳棄卻搖了搖頭,顯然對她的回答並不滿意,開口給了另一個更直截了當的答案,“捅咽喉。”真到了以命相搏的時候,要的是一刀致命,哪裡來這麼多花裡胡哨。

不知道是不是這三個字有些沉重,拿著刀的徐靈賓一動不動,面色也凝重起來。她又一下子變得很高遠,似乎全然陌生,陳棄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提這茬,剛要說點什麼,她卻眼睛一亮,把傘||兵刀一扔,飛快地躥到門邊,扒著門縫往外看。

……

這轉變,就好像你以為的目光如電,凌厲如刀的殺手,下一刻著急忙慌地轉身,卻不是你以為的什麼緊急任務,而是食堂到點放飯。

原來根本沒沉重起來,只是聽見了屋外的動靜,在凝神分辨,現在這架勢,是把風聲當成了那個大仙回來的動靜?

陳棄站起身,看著擺得滿滿當當的一床東西,“東西也不收拾。”說完低頭幫著收拾。

“嗯?”徐靈賓扒著門縫的一隻眼睛努力睜得更大些,“聽錯了?沒抓到現行。”

透過雙扇木門的縫隙看去,院壩中月色如水,像是沉浸在清冷的海潮中,院中的情形再清楚不過了——沒有收走的小桌、馬紮、幾個籮筐,並沒有任何人的影子。不是說半夜偶爾聽到那個大仙踢到籮筐,還以為是他呢。

她說著聽錯了,卻不見其他動靜,忙著撿東西回包裡的陳棄轉頭一看,人還扒著門縫上,不由嘆息著搖了搖頭,“貼那麼近,眼睛多累啊。再說,他在不在,回不回還兩說呢。”

直到入夜,他們也沒瞧見東廂房有任何動靜,那個大仙到底在不在都不清楚,確實有夠神出鬼沒的。

徐靈賓不往門上湊那麼近了,轉頭一看陳棄幫著自己收拾東西,心安理得地當起了甩手掌櫃,端了旁邊小馬紮坐在木門前,托腮透過門縫盯著院壩。

“老哥,你說那個大仙到底什麼人。”

“盜墓賊唄,來堵我們。”

“我覺得不像,”徐靈賓沉吟著搖頭,“你看啊,從不點燈,腳步輕……”她剛要掰扯出個一二三。

“對啊,當賊摸黑習慣了,腳步輕才能不讓人發現。”陳棄一邊收拾一邊說。

……

嗯?怎麼聽起來還挺有道理。

她轉過頭,將信將疑地又問,“不出來吃東西,屋裡擺設一樣呢。”

“在踩點當然要小心了,不留一點痕跡。”陳棄又答。

“那他一看就不一般呢。”徐靈賓有點急了,心想這回你總沒法解釋了吧。

“當賊的嘛,肯定一看就特別陰險,當然不一般了。”陳棄這會已經把東西都收好了。

徐靈賓差點一倒,這個回答……該怎麼說呢,該說有道理還是沒道理呢,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而且陰險這詞還有些耳熟呢。

“是嗎……”徐靈賓明顯流露出不信的表情,但估計找不到話反駁,又回頭繼續盯著院壩。其實她一直盯著外面,也是在盯梢,兩人已經約定好輪流守上下半夜,上半夜是她負責。

陳棄把放滿東西的雙肩包一提,剛要放在床頭,忽然覺出手中不對,低頭一看,雙肩包左揹帶和包身底部連線處居然綻開了,而且口子還不小,都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也就算了,每天背這個包的徐靈賓居然沒發現。

“你一天天,粗心大意的。”陳棄又忍不住搖頭。

“啊?”徐靈賓不知道他怎麼冷不丁地開始說自己,轉頭只看到他往櫃子邊走,也不知道在幹嘛,於是又滿頭霧水地回頭繼續盯梢,“誰說的,我心細著呢,簡直到了火眼金睛,纖毫畢現的地步。就是一隻螞蟻打我跟前過,都得被我揪出來。上半夜我守著,你就放心睡吧。”她以為他在擔心自己守夜的事情。

陳棄已經從櫃中翻出針線盒,對著油燈穿好線,一手捏著針,一手按著揹帶上的大口子,感嘆道,“確實纖毫畢現……”這麼大的“破綻”,確實綻得“纖毫畢現”了已經。

門邊的徐靈賓還自得地點點頭。

空氣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只有遠處的蟲鳴聲蛙聲格外清晰。院壩外滿天星斗緩慢旋轉,屋子裡油燈火光忽明忽暗,斜投出的人影拉的老長,這是仲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女孩在門邊靜坐,男孩則在油燈下低頭一針一線地縫著。

陳棄無意間抬x頭看門前的徐靈賓,忽然囑咐道,“你看歸看,別往外鑽啊。”

這就是在擔心她不知道輕重,徐靈賓大感冤枉,“怎麼會,我就是想知道,這大仙到底頭上有角還是有三頭六臂,就一眼。”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怎麼一看就不一般的。

陳棄搖了搖頭,他也是忽然想起她大半夜地跑出去看月亮,這才提醒了一句。

揹帶處已經縫好,針線活到了尾聲,線尾被靈巧地繞圈打結,多餘的棉線被咬斷。陳棄看著眼前縫好的書包,知道這樣的補救措施並不牢靠,太用力的話還可能會綻開,所以提醒她,“別太用力啊。”

“放心吧,必須勞逸結合。”徐靈賓一直死盯著屋外,以為他是在提醒她別太努力盯梢了。

陳棄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書包,收好針線盒,蜷在一邊的地鋪上準備睡覺。

“不過我想了下,”徐靈賓還在糾結大仙的事情,“這個大仙,雖然你說的是對的,但不代表你是對的啊……我總覺得不是這樣。”

“我說的是對的又不代表我是對的,那代表什麼……”陳棄躺在地鋪上,隨口問。

……

徐靈賓不防他有此一問,頓時有些愣住了。對啊,說的是對的又不代表是對的,那能代表什麼,怎麼好像繞進去了。

接下來,她居然就這個問題冥思苦想起來,坐著一會托腮,一會撓頭,一會按眉心……

“你等等啊,我馬上想出來了。”

徐靈賓回頭,想陳棄多給點時間,卻發現他在地鋪上已經睡著了!

“不說等等嗎。”徐靈賓訕訕道,又轉頭繼續盯著門外,“算了,反正我也沒想出來。”

是夜,月上中天,屋外只有風兒經過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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