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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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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0 齋宮

徐靈賓搖了搖頭, 暗想自己想的有些太多了,把菜遞得更近了些。

但最終,她還是放下了筷子, 雖然不知道哪裡不對勁,但心底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些菜還是不要去吃比較好。

菜不吃, 喝點水總行吧。

她又端起跟前的紫砂杯, 裡面早已泡好琥珀色的茶水,剛好八分滿, 只待一飲而盡。

瑩亮的茶湯倒映著旁邊的燭火,青藍色的幽光從杯中一閃而過。

徐靈賓凝視其間, 忽覺神搖意動,杯中似有嫋嫋白汽蒸騰而出,隔著厚厚雲霧,只見杯中世界湯海微移, 琥珀海中微卷的茶葉輕舒,似松林搖曳, 於是真的有松濤, 千萬樹梢嫋嫋, 天邊琥珀色浮雲流動如水, 反射著青藍色的光, 影一閃而過, 如龍似蛟, 天地間彷彿有一條光亮的線在推進, 所過之處,山川、樹木、鳥兒都染上了瑰麗的暖色,世界就此重新出現。

她如夢初醒, 忽然發覺自己身處的境地多麼荒謬!

什麼自己的葬禮!她不是還好好活著嗎!還有這些紙人是誰,她根本就不認識!

不對勁,有什麼不對勁,這場宴席必須立刻結束。

她放下茶杯,拍案而起,“都別吃了!”

沒人回應,滿桌子的手仍伸出去,一雙雙筷子圍繞著她,猶如鐘錶的一圈時刻,倒是她直愣愣杵著不合時宜。

她又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靈位前,把立著的牌位倒扣在桌上,轉身道,“這裡沒有葬禮。”

眾紙人依舊不理會,一個個舉筷、夾菜、吃菜,昏暗的屋子裡這動作以詭異的頻率重複著,彷彿賓客們吃得是津津有味,簡直到了喜不自勝的地步。

怎麼辦。

徐靈賓四顧,見旁邊牆上居然還掛著一個民國老掛鐘,這種鍾她家裡也有,是由巨大的鐘盤和底下的鐘門構成,鐘擺在鍾門中搖晃,指標就一點點走動,不過眼前的掛鐘好像壞了,鐘擺停止,指標停在了一點。

她走上前,開啟鐘盤前蓋,徑直用手指去撥動銅製指標,將時間從一點撥到了五點。

“宴會時間到。”

她轉身宣佈,話音剛落,所有賓客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手伸著,筷子齊刷刷滯在半空,但沒有起身,皆一動不動,唯有一左一右黑白無常,同時一百八十度扭頭,黑眼直勾勾盯著她,似乎在表達著不滿。

都吃完了怎麼還不走。

她心底也是一股無名火起,一橫胳膊作勢惡狠狠地鎖住旁邊黑無常的脖子,“不是吃人嘴短嗎,難道沒吃?”不是說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她倒要看看到底誰更惡。

下一瞬,如同蒸發一般,黑無常、白無常、三桌賓客盡數消失了,再視左右,哪裡來的黃泥小屋,開闊空地,唯有枯霜橫斜,夜寒如水,迴廊之前,宮殿猶在。

*

剛剛還一派“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轉眼間,清茗美味,紅粉枯骨,還有剎那的安心感盡數褪去,顯露出殘酷的本質來——她仍一個人立於在迴廊之中,黑瓦覆頂,紅木漫地,四下昏黑,悄然無聲,抬頭看去,黑簷之上是天一般遠的壁,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被世界拋棄之感。

是了,她原本好好地走在這回廊之中,卻忽然陷入了另一番情景。

剛剛的一切……是幻覺。

徐靈賓瞭然,不敢耽擱,輕掩口鼻向前方的宮殿快步走去,“如此大量的雄黃堆積在這裡,不知道有多少年,散發的毒氣竟能致幻。”說著,看了一眼紅柱盡頭同樣的紅色宮殿,不用說,殿中也是塗滿了雄黃。

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雄黃的氣息固然讓她躲過了群蛇的追擊,卻也讓她自己陷進了這迷陣,每多待一會,再次入幻的可能就多一分。如果下次沒能從幻境中醒來,恐怕就會不知不覺死在夢裡。

這裡就是天然的死地,不宜久留。

*

一步步前行,正殿越來越近。

這大殿是門內唯一的大型建築,而且直接回廊,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主體也極盡宏偉之能事,即使隔著迴廊,也能感受到一股威壓。隨著靠近,視線中聳峙的宮殿也在移轉,其古奧森嚴的真面目也徐徐展開——黑色的“人”字脊屋頂猶如帝冕,一根根的紅色巨柱擎立其間,面闊起碼超過二十米,進深不知幾何,輝煌宏麗,難以想象黃色夯牆後的空間有多高曠。

踏上夯土臺,經過一個內凹平面,徐靈賓快步進入正殿。

殿內寬廣陰森,深得古典建築的韻味,空間被隔牆或門分割成一個個區域,一間間屋子穿插貫通,整體卻又隔而不離,小與大,開敞與封閉,簡單與複雜,一切既矛盾又和諧。

頂上不時垂有一根根長長的淺色布帛,如輕紗一般,幾乎拖到了她膝蓋的位置,須用手撥開才能前行。牆角堆放著一些粗糙的玉石器,她粗略地掃一眼,大概認出有璜、璧、玦、圭等物。但她也不是來這裡搞研究的,根本沒時間閒逛,徑直往前走,想要從更深的後殿中找到出路。

繞過走道,進入三間相互貫通的房間,這裡共同組成了整個空間的後殿區域,算是這間宮殿的“後三所”。後三所共用通向外面的“後牆”,且每一間都在牆上開有一扇木門。但奇怪的是,最中間的這扇木門,門上赫然掛著一把銅鎖,這門居然從裡面鎖上了?她連忙檢視旁邊兩扇木門,這兩扇門上倒是沒掛鎖,但推了兩下才發現門是關嚴實的,原來鎖是掛在外面。

看來想要x離開,只能從三扇門中正中這扇出去。想來大約最中間的門不常開啟,所以才圖省事從裡面鎖上,那麼鑰匙也很大可能在屋裡。

得把鑰匙找到才行,現在是不想耽擱也得耽擱了,徐靈賓只得回大殿轉悠起來。

殿頂紗帛林立,電筒照過去,這些紗帛顯出明透的質感來,讓人看不清更遠的情形。殿內掛著如此多的長紗帛,遮遮掩掩,虛虛實實下,愣是把一座宮殿搞成了一個小型迷宮。

轉了幾圈,她才在入口方向發現了一間內室。

甫一照面,就能發現這間內室的不同——一片昏黑中隱約矗立著什麼,一眼過去黑壓壓一片,能明顯分辨出是對稱佈局,正中似乎擺放著什麼重要之物,這種感覺有些威嚴又……有些熟悉?

光柱照過去,屋子正中桌上,赫然立著一個石頭牌位,牌位前擺著一應的青銅祭祀禮器——鼎、簋、鬲、鑑、豆,觚、爵等,禮器再前方,橫著一個古樸的長方形黑盒。

怪不得有些熟悉,這不和她幻覺中看到的靈堂很相似嗎。

徐靈賓走上前,用電筒照石頭牌位,只見上面用類似古篆的字型寫著——

還好還好,不是她的名字。

不過,她有些訝然,“不是絕陰之地嗎,蛇這麼多,居然拜的不是長蛇仙。”

之前老婆婆在上山前提到過長蛇仙,掉下來後又碰到這麼多蛇,可見絕陰之地所言非虛,所以她原以為這裡是祭祀長蛇仙的地方。不過轉念一想,拜長蛇仙還塗這麼多雄黃,那豈不是“大逆不道”。

現下也管不了拜的誰了,還是找鑰匙要緊。

這屋裡最顯眼的就是正中的黑盒,所以她徑直上前開啟盒子。這木盒的樣式類似一格小抽屜,拉住前板紐扣一樣的拉手,就能抽出箱體。

箱子抽出,一塊簡牘靜靜躺在裡面。

拿起一看,只見草繩編在一起的竹片上不知道寫的什麼,所用字型圓潤深刻,古茂遒樸,別具奇彩,她猜測應該是祝禱一類的詞句。

但是鑰匙呢?

把簡牘放回原位,她思索著鑰匙還可能在哪。

視線轉向後方的一干青銅禮器,難道鑰匙在這些瓶瓶罐罐裡?可這麼多瓶瓶罐罐,要一個個找下去得找到什麼時候。

還是說在別的地方?

她又打量四周,這間內室並不大,大約只有一間平房大小,作為藏主接神之所,很明顯是這間宮殿的核心區域,怎麼看鑰匙都最有可能在這。

怎麼辦,時間有限,先從哪裡找起。在這迷陣中可沒有失誤的餘地,機會只有一次。

正犯難的時候,她忽然注意到眼前黑盒上的“紐扣”,這個木製紐扣是方形的,方便人們握住後往外拉盒子。

但這個充當把手的方形紐扣,方形的左上,右下稜角卻有些模糊,似乎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被磨平了。

難道……

她靈機一動,按住紐扣後往左旋轉,果然,一試之下這個看似牢固的紐扣居然可以扭動,到了頭之後往外一拉,赫然從原本的箱體之下拉出一個夾層,一把銅製鑰匙就躺在夾板之上。

果然,只有經年累月地往左旋轉,才會讓木製紐扣的左上、右下出現磨損,因為人在做出轉這個動作的時候,手會下意識按住這兩角借力。

順利取出鑰匙,她也不耽擱,把黑盒歸位後拿著鑰匙直奔後殿。

鑰匙插入,中間的掛鎖應聲開啟,她竟然就這樣出了殿堂。

整個過程沒有發生半點意外,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這正殿是雄黃粉塗得最多的區域,也是最危險的地方,她竟然安然無恙出來了。離開正殿後,只有對面十幾米外還有間小亭子。這亭子看起來不過十幾個平方,卡在山縫的“壺口”位置,只要穿過這個亭臺,她就徹底脫離這片迷陣範圍了。

這麼想著,她不由得放鬆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小石子,邊走邊在手裡拋著玩。

*

眼前的亭臺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古怪,很接近用來納涼的普通亭子,有頂無牆,四下開闊,除了幾根撐頂用的紅柱,就只垂掛著些許長長的紗帛,如果穿過去的話,應該只須走上個七八步。

終於要從這個鬼地方出來了。

邁著輕鬆的步子,她逐漸接近亭臺,沒注意到自己一隻腳移開地面時,踩實的黃土中赫然摻雜著雄黃的紅色粉末。

踏上亭臺的夯土基,輕盈的步子卻收住了,堪稱“戛然而止”,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面前是一席長長的紗帛,起落間,似幔帳,似紗簾,紗帛之上,背後的情形隱隱綽綽。現在,隱隱綽綽中赫然多了一男子的影子!

果然,這裡才沒那麼好出去。

“誰!”

徐靈賓直接伸手要把擋著的紗帛掀開。不管是什麼妖魔鬼怪,且讓她來會一會。

“是我。”

紗帛後的它居然直接回道。

她心中一突,這聲音……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他。

明明手已經觸到了紗帛,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直接滯在了半空。

她猶豫了。

不管是黑白無常還是死去的新娘,她都能來個“先發制人”,但現在,她遲疑了,伸出去的手遲遲沒能把紗帛掀開。

對方卻先她一步掀開了紗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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