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夜, 清冽的紗,忽明忽暗間,他的面容浮現。
她瞳孔放大, 差點驚叫出聲,眼前的人赫然是她哥哥徐中梧!
這怎麼可能!聽到聲音的時候她還不敢相信, 現在見到了真容, 居然真的是哥哥?
他不是回北京了嗎, 怎麼會在這兒?
徐靈賓猜測過紗帛後可能是歹人,是猛獸, 是鬼魂,唯獨沒有想到過是他, 她完全反應不過來,還一副怔怔看著前方的傻樣。
“別站著了,快走。”徐中梧看見她傻站的樣子,臉上倒沒有多餘的表情, 交代了話轉身就走。
他本就是一個發號施令慣了的人,話一丟下, 別人就得去執行, 可不會等等看別人有沒有跟上。
他說走就走, 離開的方向還真是亭臺外面, 眼下已經進入溶洞的範圍了。
雖然還搞不清他的真面目, 但先離開這總沒有錯。
徐靈賓邁動步子, 離開亭臺, 遠遠地跟在他後面。那個讓人產生噩夢的紅色宮殿被甩在了身後, 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
他想幹嘛。
她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眼前的人——身著考究的黑襯衫,筆挺的西裝褲, 腳下一雙高檔定製皮鞋,是哥哥平日裡的打扮沒錯,但這模樣更適合出現在吹著冷風的豪華辦公室裡,而不是打著電筒走在這荒涼的黃土地上。
是了,一定是幻覺,是雄黃粉的後遺症之類的。
休想騙到她。
徐靈賓偷偷從袖子中摸出傘||兵刀,取刀出鞘,刃出一半,卻頓住了,又重新收了回去。
用刀是不是太血腥了。
她轉而從地上撿起一塊不小的石頭,只要把這居心叵測的人砸暈就夠了,說不定到時候幻覺自己就消失了。
徐靈賓悄悄靠近他背後,雙手高舉石頭過頂,暗暗蓄力,就要照著他的後腦勺來一下。
“你幹嘛。”
幹壞事被抓了個正著,碰巧徐中梧這時忽然回頭,剛好看到徐靈賓後仰身子、高舉石頭對準自己的模樣,猝不及防的,“加害者”和“受害者”來了個四目相對。
“我就是發現這裡石頭挺大個的,哈哈。”徐靈賓下意識做賊心虛,趕緊把石頭扔在一邊以示清白,嘴上還打起了哈哈。
不對,又不是真的哥哥,她心虛什麼!
再轉過臉來,她已然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的嚴峻表情,人呢,看她怎麼收拾他。
然而,原本好好站在她跟前的人卻不見了,彷彿眨眼間消失了。
去哪了?
徐靈賓四顧,很快找到了那個不見的人,他居然伏在地上,彷彿被誰從後面推了一把。
“哥!”
無論怎麼告訴自己是幻覺,看見哥哥倒地不起的樣子,徐靈賓終究沒法無動於衷。她急忙湊到跟前蹲下,把徐中梧的身子翻過來,只見他的雙手一直捂著腹部,那裡的黑襯衣被血染成了某種更深的色,蔓延的中心赫然插著一把傘||兵刀。
正是她那一把!
怎麼會這樣!難道她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其實一見面就捅了他一刀?根本沒有換成石頭?後面那些全都是幻覺?
“我……不怪你。”徐中梧的話似乎印證了她的猜測。
哥……
徐靈賓眸光閃動,即使受了如此的重傷,這幻覺也沒有消失,他也沒有半點怪她的意思。親人間不就是這樣嗎,即使你犯了天大的錯,他們都會選擇包容原諒。
她都幹了什麼!
“我去找醫生。”
徐靈賓急忙起身,慌里慌張往溶洞更深處跑去。
*
她悶頭就跑,不辨方向,穿過一個個姿態各異的“鐘乳石”土堆,跑著跑著,忘了來處,忘了歸處,她忽然有些恍惚x,漸漸停下了腳步,自己是要幹嘛來著?
徐靈賓茫然,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她手上原來一直攥著一個東西——是一把傘||兵刀。
對了,哥哥被傘||兵刀所傷,她是跑出來找醫生的。可是,這刀不是應該插在哥哥身上嗎,怎麼又同時出現在她手裡?
“這樣啊,原來都是幻覺啊。”
徐靈賓露出釋然的表情。也就是說,從頭到尾她都沒有遇到過哥哥,當然也沒有捅出那一刀,她只是普普通通從亭臺走了出來,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幻覺罷了。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顆心妥妥地歸位。那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可怖的噩夢,夢中傷痕累累,煎熬痛悔,醒來後發現現世安穩歲月靜好,那些傷痛都未曾發生,那些悔恨都來得及彌補,人世間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了。
慶幸之餘,幻覺搞出的小插曲也算過去了,她得打起精神從溶洞中找到出路。
“老亂跑什麼。”
本應空無一人的高曠溶洞中,忽然出現一男子的聲音。
徐靈賓悚然,僵硬地抬頭看聲音的源頭處。
眼前是粗糲的假山式土堆,如一扇風格奇特的屏風。土堆後是某種硬質鞋底踩在地上的聲音,沉穩有力,一點點清晰,屏風後走出一孤峭的年輕男子。
“哥?”
怎麼是他?怎麼回事?她不是從幻覺裡出來了嗎
徐靈賓下意識轉頭看了看,就算還在幻覺裡,幻覺裡的哥哥也該倒在地上啊。還是說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現在的才是幻覺?!!!她已經徹底混亂了!本來以為受傷的哥哥又沒有受傷,本來以為是幻覺的哥哥又出現了,到底哪部分,或者從哪開始是幻覺,她都分不清了!
“你怎麼在這?”徐靈賓完全是一副質問的語氣,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
“我不在這在哪。”徐中梧可不是一個有問必答的人,或者說在套話這個領域他才是那個行家,很快便將問題拋了回去,“倒是你,一見到我,說跑就跑。”
碰到他就跑?這麼聽起來,她確實在亭臺的紗帛後見到了哥哥,但是什麼也沒做,就直接跑掉了?那她也沒有取出傘||兵刀,也沒有撿起石頭,哥哥也沒有受傷,自己也沒有跑掉找醫生?是這樣嗎?
“想什麼呢。”徐中梧見她冥思苦想的樣子,問道。
她仍是驚疑不定,陷在雜亂的思緒中,沒有回答。
“年紀輕輕的,心思這麼重。”徐中梧搖了搖頭,又偏頭催促。“走吧。”
“去哪。”徐靈賓滿臉防備。
“我知道出口,跟我走就是。”他說完又想在前頭帶路。
徐靈賓仍沒有動,站在原地,滿臉狐疑之色。
徐中梧見狀,俯身靠近,兩手成拳分別頂在她的左右太陽xue上。
糟糕。
就在她心說大意了被動了的時候,額角的兩個拳頭驟然發力,指節凸起處猛地轉圈揉按太陽xue,那架勢,是把她的腦殼當面團用兩隻手搓扁揉圓呢?徐中梧一邊按一邊還說,“宮殿裡是不是有什麼,你精神不對。”
“好了!痛!”徐靈賓求饒後閃身一退。
這力道,真是親哥啊。還有這痛覺,難道真的不是幻覺?其實就是哥哥找過來了,要帶她出去?她又猜測著。
徐中梧可不知道她心裡這些百轉千回,可能瞧出她確實精神好一些了,只看了她一眼,便不緊不慢在前頭帶路了。
懷著將信將疑的心情,徐靈賓也慢慢地跟在他後面。
*
現下的情形似乎是真的,但真的是如此嗎。
“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徐靈賓試探道。
“定位器。”徐中梧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回答堪稱簡單直接。
“啊?”
徐靈賓一驚,差點跳起來檢查自己全身上下,連只能扭過頭看的後背也不放過。她可一點不懷疑哥哥會給自己裝定位器,問題是這鬼東西裝在哪了,什麼時候裝的!
“騙你的。”大概是察覺到身後人上躥下跳的動靜,徐中梧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笑意,“我們是親兄妹,有類似心靈感應一類的東西吧。”
徐靈賓扯了扯嘴角,“那還是定位器聽起來靠譜點啊!”什麼心靈感應,簡直鬼扯!她雙手叉腰,又換了個問題,“那好端端的,你幹嘛找我。”
“好端端……”徐中梧先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因為……我做了個夢。”
“夢?”徐靈賓皺了皺眉,這沒頭沒腦的回答著實讓她糊塗了。
“夢裡我好像去找你,結果不知道是誰,從後面給了我一刀。”
等等,這內容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後來我倒在地上,那個人就直接跑掉了。”徐中梧說著,還捂了一下自己腹部,“我現在身上似乎還隱隱作痛。”
這夢中之事不是和她幻覺裡一模一樣嗎!只是視角變成哥哥!怎麼回事!
徐靈賓驚覺不對,忽然注意到自己手上居然還拿著傘||兵刀,於是趕緊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收回了袖子裡。到底怎麼回事,她幻覺裡的事情怎麼會出現在他夢中,難道她的幻覺和哥哥的夢是相通的?這怎麼可能?還是說,其實捅了一刀的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只是她沒有得手,哥哥顧忌她的心情才裝作沒有發生過?
不行,她腦子好亂。
徐中梧已經接著說了下去,“醒來我就在想,為什麼我會做這個夢呢。”說到這他頓了一下,空氣奇妙地陷入某種沉默。沉默持續了一會,他才繼續說道,“是不是我對你太過嚴苛,才把你逼到了刀尖上。”
哥……
這番難得的軟話,讓她有些動容。
不對不對。
徐靈賓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心千萬要硬起來,再動聽的話,都不代表眼前的人是真的!再想想,只要是幻覺,肯定有破綻的。
她忽然靈機一動,問道,“哥,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嗎。”
“小時候?教你做題、送你上學、幫你開家長會……”
“這些我都知道。”徐靈賓直接打斷了他,能不能說點她不知道的東西。
徐中梧略略思忖,兩人還在一前一後地從洞廳中走過,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現在就很像我們小時候。”
“現在?”徐靈賓有些困惑,現在兩人不就是單純在走路嗎,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那時候你也跟個小尾巴一樣,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就差抱著我腿不放。”
“胡說!”徐靈賓一副“被我抓到破綻了吧”的語氣,“我從小就怕你,什麼時候這麼親近過?”
“那時候你還太小,都沒桌子高。”言下之意是那時她還不記事。
“騙人!”徐靈賓再次高聲打斷他,反應堪稱氣急敗壞。“假的假的!”
可能沒預料到她反應這麼激烈,徐中梧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不再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歸陵[探險]》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73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