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五點。
今天週五，還得上課。
他想了想幹脆不上線了，不過他又不禁想到自己參加國戰擂臺賽前答應了丹霞仙子支取靈石給她，結果這鴿子一放就是一天，她應該不會暴走吧？
堂堂合體期大能應該不至於吧？
林楓這麼跟自己說著，但腦子裡卻又忍不住浮現昨晚自己應允之後，丹霞仙子眉開眼笑殷勤給他烤蛇肉的樣子，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搖搖頭，他決定去洗個澡，這一晚上他雖然說不上累，卻也著實折騰了好幾個小時。
——
遊戲內，藥王谷別苑。
此時天空已然泛起魚肚白，鍋爐和烤架都已經收拾好了。
丹霞仙子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雙手托腮，胳膊抵在石桌邊沿。她微微前傾，火紅色的衣袍被飽滿的胸脯撐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領口處露出一截白膩的肌膚，在晨曦的微光下泛著玉質的光澤。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楓的臥室房門。
小青和小白蹲在堂屋前，小青手裡攥著一把瓜子，磕得咔咔響，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嘟囔：「白姐姐，公子怎麼還不出來？該不會是不想給丹霞姐支取靈石，故意躲著吧？」
小白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噓——小聲點，丹霞姐聽到了，當真了怎麼辦？」
「我聽到了。」丹霞仙子的聲音悠悠飄過來，她連頭都沒回，託著腮的姿勢紋絲不動，「你們兩個別蹲那邊了，小青，多拿點瓜子過來。我就不信那個『負心漢』能躲一輩子，我今天跟他耗上了，等他個地老天荒。」
小青小白對視一眼，笑嘻嘻地湊過來。小青從兜裡又摸出一把瓜子，嘩啦啦倒在石桌上。
「丹霞姐，公子怎麼就成『負心漢』了？」小青眨巴著眼睛。
小白在旁邊接話，一本正經：「小青你忘了，公子是丹霞姐的冒牌道侶。」
丹霞仙子抓起一把瓜子，往嘴裡扔了一顆，磕得嘎嘣脆：「對嘛，還是小白懂事。冒牌道侶也是道侶，你們家公子這麼對我——就是負心漢！」
小青連忙點頭，義憤填膺：「對對對！丹霞姐，我們一起幫你譴責公子！」
——
遊戲外，林楓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負心漢」。
他洗完澡，擦乾頭髮，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從衛生間出來。
廚房的燈已經亮了。
張琴正在灶臺前忙活，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案板上切著蔥花，菜刀和案板碰撞的聲音在清晨裡格外清脆。
「媽，今天這麼早？」
林楓走進去，聲音有些啞。
張琴回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切蔥的動作沒停。
「兒子，今天這麼早下線啊？」
「嗯。媽，我來幫你。」
林楓說著就往水池邊走。
「你剛洗完澡，都是油煙，出去出去——」
張琴伸手攔他。
「沒事。」
林楓已經擰開了水龍頭，把青菜放進盆裡。水流衝在菜葉上，濺起細小的水珠。
張琴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
「兒子，你那三輪比賽我和你爸都在現場觀眾席看了。」
「是嗎？你兒子我厲害吧？」
林楓把青菜從水裡撈出來，瀝了瀝水。
張琴的嘴角翹起來，眼角擠出淺淺的笑紋。
「那是，我兒子必須厲害。」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過第一場對阿三，你一劍把他腦袋削下來，嚇我一跳。你爸倒是興奮得要死。你們男的是不是都這麼喜歡血腥暴力？」
林楓乾笑了一聲。
「哪能啊，你兒子我連雞都不敢殺。」
他把青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主要是那劍太快了，沒收住。我第二場不就沒有了嘛。」
說這話的時候，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不過你兒子我殺人渣、暴徒一點都不手軟。
張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媽我還不知道你」的揶揄。
「是是是，你第二場是沒有。是看人家姑娘漂亮吧？」
林楓的嘴角抽了一下。
「媽，天地良心，我不喜歡歪果仁。而且我還是高三誒。媽，我記得你原來最反對我早戀來著。」
張琴把切好的蔥花撥進碗裡。
「以前是以前。你現在也進遊戲了，長本事了，也長大了，都能為國爭光了。我不介意給我帶個兒媳婦回來。」
林楓的手頓了一下。
「媽，你這思維跨度有點大啊，兒子我有點跟不上。」
張琴揶揄地笑了一聲。
「你這嘴貧的，難怪在擂臺上讓那個外國姑娘叫爸爸。」
林楓的臉「唰」地紅了。
他當時就是順嘴調侃，哪裡會想到自己老爸老媽就在觀眾席上看著。這種被當著父母的面「撩妹」的社死感，讓他恨不得原地摳出三室一廳。
張琴瞥了他一眼，語氣軟下來。
「好了，不笑你了。我也知道你們現在年輕人思維和我們那代人不同。」
她把鍋蓋掀開，粥的香氣撲面而來。
「不過話說回來，第三場你幹得漂亮。」
林楓愣了一下。
「第三場？」
「嗯，那個東瀛鬼子。你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他，直接一劍秒殺。」
張琴用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聲音低下去。
「你是不知道當時你爸爸激動成什麼樣。他從椅子上彈起來，喊了一聲『好』，把旁邊的人嚇一跳。」
林楓嘴角動了一下。
「媽，那您呢？」
張琴沒接話。她把勺子放在鍋沿上，轉過身，看著林楓。
那張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臉上，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裡有光在閃，不是淚，是某種更熾熱的、像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
「我？」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東西咽回去。
「我當然也高興。」
她的聲音低下去。
「你姥姥跟你講過吧？她小時候，鬼子進村的事。」
林楓點頭。
「講過。講過很多次。」
張琴的目光從林楓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還沒完全亮起來的天上。
「你姥姥說，那時候她才六歲。鬼子進村，把村裡能搶的都搶了，能燒的都燒了。她跟著你太姥姥躲在山裡，三天沒吃東西。後來回來了，村子沒了，房子沒了，雞也沒了。只剩一片焦土，和……來不及躲起來的村民的殘肢斷臂。」
她的聲音沒有抖，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你姥姥去年走的時候，還在唸叨。她說，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鬼子。」
廚房裡安靜下來。鍋裡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成灰白，第一縷晨光正在地平線上掙扎。
林楓沒說話。
張琴把那口氣咽回去，轉過頭，看著林楓。
「兒子，你替姥姥出了一口氣。」
林楓的手搭在灶臺邊上，指節微微泛白。
「媽，放心。」
「我後面不僅要為姥姥出氣，也會為所有人出氣。在全面國戰的時候，我要讓他們邊境城市一座不剩，蕩平東瀛。」
張琴看著他，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地圖。
「好。」
她轉過身，拿起勺子，繼續攪鍋裡的粥。
「對了。」林楓重重吐了一口氣，將剛才胸中的積鬱散去，「媽，我們換個房子吧。」
張琴聞言，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
「換房子？」
「嗯。我想給你和老爸換個大點的，還有瑤瑤——她現在住的是書房改的房間，太小了。」
張琴沉默了片刻。
「也是。那我跟你爸商量一下，把這套賣了，加上你上次給的一百萬，應該能換個大點的。」
「媽，不用賣這套。那一百萬是給你們用的，我有錢。」
林楓說著，具現出太初乾坤戒，從裡面取出趙明遠給的那張一千萬支票，遞了過去。
張琴接過支票，看清數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一千萬？」
「嗯。還不止，我帳上還有一個億。」
「什麼？！」
張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她早就知道兒子修仙，很強，很厲害。但幾十年的普通人生活刻在骨子裡，一個億對她來說，仍然是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林楓看著母親那副吃驚的模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不急。慢慢來。幾百億的事，以後再說。
他心念一動，手機從臥室飛出來，落在掌心。他開啟帳戶，遞到張琴面前。
張琴盯著螢幕上那一串零，盯了好幾秒。
「兒子，修仙……這麼賺錢嗎？」
林楓一愣，雖說不是修仙直接賺的，但也算是修仙賺的吧。
「嗯，修仙很賺錢。」
「什麼很賺錢呢？」林國威一邊繫著襯衫釦子，一邊從臥室裡出來，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兒子，你今天怎麼也起這麼早？」
林楓還沒來得及開口，張琴已經笑著接過話，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國威，你要當億萬富翁的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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