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要是知道我還敢去刨祖墳，非打死我不可，整個淩氏一族恐怕都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凌雲昭小聲嘟囔著，神情有些沮喪。
“你怕他？”
凌雲昭歪頭很認真地想了想：“那倒不怕！”
凌開源立時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這丫頭一看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安份的：“行了行了，既然你不怕他，那便更好辦了，快點兒去挖。”
“可老祖宗，那是您的陪葬品……”
“廢話少說！”
凌開源吹鬍子瞪眼：“我人都死了，留著那破書作甚？埋在地下等著爛掉？你把它挖出來，練成了，光大我淩氏門楣，那才是正經用處！”
凌雲昭深吸一口氣，重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響頭：“是！雲昭定不負老祖宗所託。”
磕完頭再抬眼，眼前的虛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記住，儘快來取，順便把我們的老骨頭不時搬去曬曬太陽也是行的……”凌開源的聲音越來越遠，連同那幾道虛影一起，漸漸消散在昏暗的空間內。
“老祖宗！”
凌雲昭猛地坐起，一腦門的冷汗。
入目是熟悉祠堂，上方擺滿了牌位，窗外天光大亮，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凌雲昭，大伯罰你在祠堂反思自己的錯誤，你竟敢偷偷睡覺？”
祠堂深處，燭火搖曳，映得滿牆祖宗畫像忽明忽暗，像一雙雙審視的眼，無聲的看著她。
她蜷在蒲團上，膝蓋壓得發麻，睡意卻比愧疚來得更兇猛。
祠堂視窗處，突然一探出一個腦袋。
那腦袋先是左右張望了一圈，確定巡夜的長輩們已經散了，才整個探進來，露出一張吊兒郎當，略顯幼嫩的臉。
二房嫡次子凌雲鈺，平日裡走雞鬥狗，不學無術，是整個淩氏一族出了名的紈絝。偏偏生了一雙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上挑，怎麼看怎麼欠揍討嫌。
墨初塵抬眸看他，燭光在她眼底跳動了一下。
這小子嘴毒。
不過嘴裡叫他小廢物，卻沒有惡意，曾明裡暗裡幫過原主許多次。
有回原主被堂姐妹們擠兌，是他故意打翻了茶盞替她解圍。上上回原主在廚房被人使喚幹活，是他嚷嚷著要吃夜宵把人全支走了。
“你來幹什麼？”
她聲音有些啞，在空曠的祠堂裡顯得格外單薄。
砰！
對方沒答話，直接給她扔下來個油紙包。
油紙砸在她膝邊的蒲團上，發出一聲悶響，隨之散開的是一股濃郁的肉香。
“快吃，不然真怕你被餓死。”
凌雲鈺趴在窗框上，下巴抵著手背，語氣裡帶著點嫌棄：“大伯也真是的，罰跪就罰跪，還不給飯吃，這什麼老古董規矩。”
凌雲昭開啟油紙包，竟是隻燒雞。
油亮亮的皮，還冒著熱氣，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勾得人食慾大動，顯然是剛出爐不久。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看什麼看，又不是白給你的。”
凌雲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耳朵尖卻紅了：“我說小廢物你出息了啊！一回來就搶了少城主之位，你就不怕你庶長兄回來打死你嗎？”
凌雲昭低下頭，撕下一塊雞肉就吃。
肉很嫩，汁水在嘴裡化開，她確實餓狠了，卻還是吃得慢條斯理，像是在品味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你覺得本少城主現在會怕他？”
她這話回得平靜，但從無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屑與自信，引人側目。
“也是！”
凌雲鈺趴在視窗，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忽然覺得這丫頭好像確實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被人欺負了只會紅著眼眶往角落裡躲著哭，現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搶走少城主的位置。
祠堂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喂！”
半響之後，凌雲鈺又開口：“你嫁到萬骨山時，怕是不怕。”
“怕死了！”
原主就是生生被嚇死的。
凌雲昭抬起眼，隔著搖曳的燭光看他：“不過以後不會了！本少城主不懼萬物。”
月光從視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半邊側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目光將凌雲鈺上下打量了一番，好似在考量著什麼？
凌雲鈺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正要再說點什麼，凌雲昭已搶先說道：“既然來了！想不想幹票大的？”
“什麼意思？”
“你跟我出去辦點事，然後我給你一部天級功法如何？”
“你說什麼？”
凌雲鈺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天……天級？”
眾所周知，九洲大陸的修煉功法分為凡級、地級、靈級、玄級、天級、仙級、神級。
像他們青雲城這樣的地方，世家能有一部靈級功法就已經是了不得的底蘊了，城主的嫡系才能修煉玄級，至於天級……那可是大宗門才能擁有的存在，整個青雲城連做夢都不敢想。
凌雲鈺嚥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堂姐，你沒發燒吧？天級功法你說給就給？你上哪兒弄去？”
凌雲昭嘴角微微一彎，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到時你跟我走就是，我會給你的。”
凌雲鈺還想再問，卻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是了！
如今的堂姐可是嫁到萬骨山的骷髏王后，不再是之前的小廢物了，她有辦法弄來天級功法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那可是天級功法啊！
他們整淩氏恐怕都沒有一部，如果被他得到……啊哈哈哈，以後的修煉速度絕對一日千里，再不是別人眼中的紈絝了。
一想到這，凌雲鈺心頭就一片火熱，就想追問他們要去幹一票什麼大的？
凌雲昭卻沒再看他，吃完他帶來的烤雞之後，就認真跪著隨口丟下一句：“回去好好準備些工具，今夜子時，祠堂後門等我。”
說完，她跪在蒲團上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他。
凌雲昭又在祠堂跪了一天。
說是罰跪，其實她跪得比誰都自在。
腰背挺得筆直，眼簾微垂，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淩氏家族的列祖列宗牌位密密麻麻地立在供桌上，燭火搖曳間，那些鎏金的字跡忽明忽暗，像無數雙沉默的眼睛在注視著她。
旁人跪在這種地方，多少會有些敬畏之心，可凌雲昭不會。
她甚至覺得，這些牌位後面的老祖宗們，正在偷偷看她……這種感覺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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