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
一個偷偷摸摸的人影從祠堂後門閃了出來，外面還有人接應，隨後兩人扛著把鋤頭一前一後，貼著牆根疾走。
前面的那道身影身形纖細，步子卻大得出奇，一步邁出去足有尋常人兩步的距離，偏偏落地無聲，像一片被風吹著走的葉子。
後面那道身影就要狼狽得多，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時不時被石子絆一下，還要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那聲驚呼硬生生吞回去。
“堂姐，你慢點……”凌雲鈺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前面的身影果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他。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一線，恰好落在凌雲昭的臉上，把她那張本該明豔動人的臉映得蒼白如紙，連嘴唇都沒什麼血色。
凌雲鈺心裡又是一陣發毛。
“你怕了？”凌雲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我……我有什麼好怕的！”
凌雲鈺挺了挺胸，但那挺起來的胸膛很快就縮了回去：“我就是覺得，咱們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種地方來……堂姐，你到底要幹什麼？”
凌雲昭沒回答，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穿過花園，繞過演武場，正翻過一道矮牆，正要跳下去，結果……
砰！
一聲悶響，從月色中傳來，緊接著便是幾句惡狠狠的威脅：“凌雲霄，想去給你姐姐送飯，就把那把白骨劍交出來，我們就讓你去，如何？”
“對，不然有我們在，任何食物都送不進祠堂，你要是不見，你就等著你姐姐被餓死吧！”
“所以你要想清楚，究竟是你姐姐重要，還是那把白骨劍重要？”
“……”
這是……有人在搶她弟弟的東西？
正蹲在矮牆的凌雲昭目光微凝，尋著聲音的來處望去。
只見月色下，她那瘦弱的弟弟凌雲霄被四五個少年圍在牆角，單薄的身形瘦弱可憐，像一根隨時會被折斷的枯枝。
為首的那個少年叉著腰，滿臉不屑：“你一個廢物，拿那麼好的靈器白骨劍又不能用，不如乖乖交出來，興許我們心情好，還能讓你去給你姐姐送飯，讓她不至於餓死。”
凌雲霄咬著唇，雖然瘦弱，但脊背卻挺得筆直：“那是我姐夫送我的東西，不給。”
還好他早有預料，從小到大有任何好東西他都保不住。
所以在出來的時候，就把劍留在了屋內，根本就沒帶出來。
院子裡有骷髏姐夫守著，他們可全都不敢去搶。
只可惜，為了給阿姐送飯，他故意挑了一條偏僻又繞的小路，結果還是被他們給堵住，真倒黴。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幾人冷笑一聲，慢慢逼上前去。
凌雲霄梗了梗脖子，默默挽起衣袖。
雖然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幹贏過他們，但他卻是越挫越勇，現在捱打的功夫一流。
有族規在，反正他們又不敢真將他打死，總要留一口氣。
只要有一口氣就行，他總有機會翻盤。
“喲，讓本少城主看看，這深更半夜的，你們不睡覺在這裡人多欺負人少，持強凌弱，搞家族霸凌，你們真當族規是擺設嗎？”
突然傳來的聲音，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驚慌抬眸間，瞬間對上凌雲昭那雙黑沉沉的眼。
“凌雲昭？你……你……城主不是罰你跪祠堂嗎？你竟然還敢偷跑出來？”有人忽然瞪大了眼睛，盯著矮牆上那道身影，聲音都變了調。
凌雲昭單手撐在牆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眼底一片森然寒光：“那又如何？”
少年們這才注意到她，頓時慌了神，卻仍嘴硬：“趁城主還沒發現，你最好現在就回祠堂罰跪，不然城主會打死你的。”
“呵！想打死我，那也要他有那個本事才行。”
凌雲昭冷笑，同樣開始挽衣袖：“倒是你們，敢欺負我弟弟，你們想好怎麼死了嗎？”
“我……我們……沒……”
“從萬骨山回來之後，本少城主就發誓，往後餘生誰要是再敢欺負我弟弟家人，就把你們通通都殺了！”
凌雲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的月色很好，可眼中的殺氣卻毫不掩藏。
少年們心中害怕，統統怒了：“你敢！”
“你看本少城主敢不敢。”
她輕輕一躍，落在弟弟身前，拂了拂袖上的灰：“待我老爹死了之後，整個青雲城都是本少城主的，你們要是再不長眼，認不清形式，信不信我當上城主之後……”
她故意頓了頓，彎起嘴角，那笑意卻冷得讓人脊背發寒：“全把你們打斷腿，趕你們上街去乞討。”
你可真是個大孝女，這麼早就在盼你爹死。
眾少年嘴角狠抽。
還她當上城主之後，就趕他們上街去乞討，做夢都不敢想。
其中有人不服：“你做夢，這少城主之位是你不要臉硬搶來的，等凌雲飛大哥回來，你就只能夾著尾巴滾。”
“滾你妹！”
區區凌雲飛，她又豈會放在眼裡？
凌雲昭沒那麼多時間跟他們廢話，話音未落，她已動手。
一拳一個，打得他們哭爹叫娘，鼻血橫飛。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幾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少年便全趴在了地上，哀嚎著打滾。
這些傢伙，從小到大可沒少欺負原主，今晚正好一併討回來。
“你……你住手，不然……”
砰！
凌雲昭拳拳下去，最後將他們全部打暈，她提著一隻腳就將人拖到花圃中扔掉，像扔一袋破爛。
拍了拍手，她回頭衝暗處喊了一聲：“還不來幫忙？”
“哦哦！來了！”
角落裡探出一顆腦袋，正是凌雲鈺。
他小跑過來，一邊拖人一邊偷眼看她，眼裡滿是驚異與崇拜：“堂姐，你好厲害啊！”
現在的堂姐果然強悍，她再也不是曾經的廢物了！
他宣佈，從此刻開始，堂姐就是他的偶像。
處理好了人，凌雲昭回眸看著月色下身形單薄的少年：“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覺，來送什麼飯，阿姐又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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