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面對凌雲昭的責問,凌雲霄緊張地捏著衣角,聲音越來越低:“雖然餓不死,但阿姐餓著會很難受。”
可惜,終究還是沒有送成。
凌雲昭移眸,這才看到那早已被人踹翻的食盒,糕點碎了一地,沾著泥和落葉,已經不能吃了。
她沉默了一瞬,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快回去,不用擔心阿姐,免得再碰上不長眼的東西,欺負了你。”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離開。
“阿姐,你去哪裡?”凌雲霄見她要走,急忙問。
“你不用管,快回去,今夜就當沒看見我。”免得他做的事,一不小心又牽連了他。
話落,她縱身一躍,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凌雲鈺趕緊跟上。
他們一前一後,再穿過一片已經荒廢了的老宅廢墟……可凌雲鈺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甚至,脊背都開始發毛。
因為這條是通往淩氏家族的祖墳的路。
果然,當他們終於翻過最後一道塌了半截的圍牆,落在了一片長滿荒草的緩坡上。
月光徹底亮了出來,照見坡上密密麻麻的墳塋……大的小的,新的舊的,有的立著石碑,有的只剩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包。
凌雲鈺站在牆頭上,兩條腿都在打顫:“堂姐,你說的幹票大的,就是帶我來刨自家……祖墳?”
他的聲音都變了,帶著一種近乎於哭腔的顫抖。
他再是膽大包天,也絕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
刨祖墳?
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要讓祖宗十八代從棺材裡爬出來掐死他的事!別說他了,就是青雲城最混賬的紈絝子弟,也沒人敢打自家祖墳的主意。
“下來!”
凌雲昭站在一座最大的墳塋前,頭也沒回地朝他招了招手。
“我不!”
凌雲鈺死死抱住牆頭上長出來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堂姐,你瘋了!這可是咱們凌家的祖墳!你之前才因為這事被罰跪祠堂,如今你的處罰都還沒過呢!又來?你是真想在祠堂跪到死嗎?”
凌雲昭看他那副沒出息的模樣,不由翻了個白眼:“瞧你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天級功法還想不想要了?”
一提起天級功法,凌雲鈺又饞得流口水,但又實在害怕他爹:“可我要是跟你刨了祖墳,我爹能把我皮剝了!”
“來都來了,怕什麼?”
凌雲昭終於轉過身,月光下她的表情平靜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先祖的墳裡有我需要的東西,必須要來一趟。”
“先祖?哪位先祖?”凌雲鈺的聲音都在發抖。
凌雲昭抬手指了指面前那座最大的墳塋:“這位!”
凌雲鈺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藉著月光辨認碑文。
那碑石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但字跡還算清晰……‘淩氏先祖凌開源之墓’,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刻的是這位先祖的生卒年份和功績。
凌雲鈺雖然修為不怎麼樣,但族學還是上過的,知道這位凌開源是淩氏家族的開創者,一千年前來到青雲城,一手建立了淩氏家族,是淩氏一族歷代最驚才絕豔的人物。
他困難的嚥了口唾沫:“這位老祖宗?”
“對!”
“他要你來的?”
“對!”
凌雲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那種‘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他鬆開歪脖子老槐樹,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堂姐!”
凌雲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老祖宗死了一千年了,他怎麼叫你來?託夢?你跪祠堂跪傻了?”
“你還真說對了!”
凌雲昭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就是託夢!”
凌雲鈺立時拿看傻子的目光看她:編,你繼續編。
“你也知道……”
凌雲昭的聲音在夜風裡飄著,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我嫁的夫君可是萬骨山的骷髏王,自與他成親之後我也多了許多神奇的本事,所以昨夜我跪在我們淩氏祖祠的時候,先祖入夢這樣的小事很難接受嗎?”
她說完,歪著頭看凌雲鈺,眼神清澈得不像在說謊。
凌雲鈺沉默了很久。
風從墳塋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低語。他打了個寒顫,抱緊了自己的胳膊。
“那……可要說好……”
凌雲鈺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是有些抖,但已經比剛才穩了不少:“如果東窗事發,我爹要是要打死我,城主大伯要逐我出家族時,你可要護著我。”
“當然!”
凌雲昭豪氣干雲地一拍胸脯,那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吹得她鬢角的碎髮飛揚起來。
她揚起下巴,眼中映著月光,竟然真的有了幾分少城主的威儀:“我可是青雲城的少城主,未來的城主大人,護著你那還不是小事一樁?”
凌雲鈺看著她,想著她承諾給自己的天階功法,最後……
“行吧!”
他咬了咬牙,擼起袖子,就把扛著的鋤頭往前一揮:“那你說,怎麼刨?從哪兒開始刨?我凌雲鈺今天就把這條命豁出去了,陪堂姐你瘋這一回!”
凌雲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瞬間的柔軟,像是月光照進了深潭,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興奮的銳利。
她轉過身,面朝那座一千年未曾開啟過的先祖大墓,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微涼,掌心卻隱隱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應和著墓中沉睡的力量。
“那就從……”
“阿姐……”
就在凌雲昭即將落下手掌的那一刻,歪脖子老槐樹的牆頭上忽然探出一個腦袋,髮絲凌亂,衣領歪斜,正是她的弟弟凌雲霄。
他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急追跟過來的,臉頰還被樹枝蹭出一道紅痕,可他顧不得這些,急聲阻止:“不行!”
凌雲昭揮出的手掌一頓,眉頭微蹙,聞聲回眸:“你怎麼跟來了?”
“我擔心阿姐,不跟著來看看,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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