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霄趴在牆頭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又是焦急又是無奈：“阿姐，你聽我說，之前因為姐夫招出先祖的骸骨幹活開始，就已惹得全族震怒。要是再給他們知道你現在還來刨我淩氏家族第一代老祖的墳墓，肯定會打死你，再將你從族譜中除名的，聽話……我們不挖了好嗎？”
夜風吹過墳地，松柏沙沙作響。
凌雲昭立在原地，衣袂翻飛，神情卻紋絲不動，像是根本沒聽見凌雲霄的話。
“說完了？”她淡淡問。
凌雲霄急了：“阿姐！”
可凌雲昭並未理會他的勸阻，反而朝他揚了揚下巴，語氣輕快得彷彿在邀他去後院摘果子：“來都來了，不如一起刨吧？”
“呃？”
凌雲霄愣在牆頭上，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攏。
他明明是來勸阻的，為什麼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同謀？
可當阿姐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望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半個不字。
他咬著牙，翻身跳下牆頭，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拍掉掌心的泥土，認命般地嘆了口氣：“……鏟子在哪兒？”
凌雲昭嘴角微微一彎，把手中拿著的鐵鏟扔給他：“等會兒開棺時，記得用點力。”
姐弟三人並肩站在淩氏家族第一代老祖凌開源大墓前。
月光下，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墓冢卻如同一座沉默的小山，青石壘砌的墓圍爬滿了蒼苔，墓碑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幾道淺痕。
凌雲昭抬起手，掌心朝下，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防佛祖墳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她，從一千年前穿越時空，精準地擊中了她血脈裡最隱秘的那根弦。
凌雲霄站在她右手邊，一手握著鐵鏟，一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他原本只是想攔住姐姐，現在卻莫名其妙地成了刨祖墳的幫兇，他已有與姐姐一同被父親打死，再從族譜中被除名的下場了！
凌雲鈺同樣緊張，不過為了天階功法他拼了！
“開源老祖……”
凌雲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墳地，像是在對沉睡在地底深處的人輕聲低語：“不肖子孫凌雲昭，應約前來，得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凌雲昭雙手結印，轟在那墓門上。
霎時，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盪開，掃過周圍的墳塋，激起一片細碎的磷火。
那些磷火從土裡、從墓碑上、從枯草叢中飄起來，在空中匯聚成一條光帶，繞著凌雲昭緩緩旋轉。
“這……這……”
凌雲鈺看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凌雲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連眼都不敢眨。
終於，風忽然停了。
整片祖墳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響，越來越沉。
然後，地面開始震動。
起初只是微弱的顫動，像是大地的脈搏。
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劇烈，碎石從墓圍上簌簌滾落，松針如雨般飄灑。
凌雲昭姐弟三人的腳底傳來沉悶的轟鳴聲，彷彿底下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翻了個身，緩緩睜開了沉睡千年的眼睛。
墓門開了。
不是轟然倒塌，不是碎石飛濺，而是以一種近乎優雅的方式，從正中央裂開一條筆直的縫隙，隨後向兩側無聲滑移。
青石與青石之間摩擦，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像是這扇門一千年來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等得連石頭都學會了沉默。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墓道，黑得像一匹望不到盡頭的綢緞。
同時一股沉鬱的氣流從墓道深處湧出，帶著泥土朽木和另一種說不出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不腐不臭，反而有一種類似於舊書卷與松脂混合的味道。
“堂姐……”
凌雲鈺的聲音帶了哭腔，膽戰心驚：“你真的確定要進去嗎？如果進去，我們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突然覺得，天階功法好像也不是那麼想要了！
凌雲昭沒回答，抬腳就邁進了墓道。
凌雲霄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杵在原地的凌雲鈺，低聲道：“你覺得我們現在就算不進去，就不算共犯了？”
凌雲鈺愣了一瞬，隨即痛苦地閉了閉眼，一跺腳，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墓道比想象中更深更長。
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和浮雕，線條古拙，內容晦澀，描繪的似乎是一場上古的奪位之戰？
凌雲昭沒有多看，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正前方……手中因純陰之氣浮現出的路線圖泛著微微的熒光，指引著她穿過一道道岔路，繞過一個個機關陷阱，一路前行。
“阿姐，你怎麼有老祖宗的墓室地圖？”凌雲霄壓低聲音問。
“當然是開源老祖給的……”凌雲昭言簡意賅。
“所以老祖真的……給阿姐你託夢了嗎？”還以為一切都是託詞，難道阿姐真的夢見了？
這也太神奇了些。
凌雲昭沒有回答，只是認真的觀察前行的路。
她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墓道豁然開朗，主墓室到了。
整間主墓室呈八角形，穹頂高聳，每一面牆壁上都鑲嵌著巨大的青金石板，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深海。
墓室正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石棺。
棺蓋厚重，上面雕刻著一條盤踞的龍……龍目嵌著兩顆暗紅色的寶石，在藍光映照下像是活的一樣，冷冷注視著闖入者。
自從被龍肆那貨坑了之後，凌雲昭如今看到龍形紋樣的東西就礙眼。
但看著墓室規格……她淩氏老祖的來歷，恐怕並不簡單。
只見石棺四周，陳列著數不清的陪葬品……玉器、青銅器、龜甲，骨笛、以及一卷卷用絲線捆紮的竹簡。
每一樣器物似乎都散發著一種超越時間的沉靜氣息，彷彿它們不是死物，而是一個個沉睡已久的靈魂，正在等待某個特定的聲音將它們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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