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茯苓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褚燼被那美人挽著胳膊，肩並肩站在一起，倒是有種天生一對的般配。
那美人往褚燼身上靠了靠，聲音軟乎乎的。
“殿下，好冷，你穿的多不多？”
褚燼的目光落在沈茯苓臉上，他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被美人這一打斷，話頭又咽了回去。
沈茯苓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平平淡淡。“趙姑娘逃婚，為何要你派士兵去尋？”
褚燼道“國公府和將軍府計程車兵也全都派出去尋了，沒尋到。”
沈茯苓“嗯”了一聲。
褚燼瞥了瞥一旁的美人，又看向沈茯苓，他眼裡帶著些複雜。
“我要趕快去尋她，不能將這事鬧大。”
沈茯苓笑了笑。“你去吧，只是大雪天的，要多穿一些，別凍著。”
“我知道”褚燼回了一句。
二人的對話被美人聽進耳朵裡，她臉上帶著嬌嗔，又往褚燼身上貼了貼。
“殿下，你要快去快回，妾身想你。”
褚燼一臉為難地看著美人，又深深看了沈茯苓一眼，然後轉過身，大步走進風雪裡。
褚燼走後，美人臉上那點嬌怯勁立馬淡了一大半，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打量著沈茯苓。
“姐姐就是在山寨中就一直陪著殿下的那位？”她語氣裡帶點陰陽怪氣。
“聽說是個奶孃，曾經嫁為人婦，還生過孩子，做了寡婦。”那美人說著說著，便捂著嘴嬌滴滴地笑了。
沈茯苓垂著眼，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沫子。
“是，我暫住在這裡罷了。”沈茯苓故意把暫住兩個字咬得很輕，擺明了劃清界限。
那美人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一句，心裡有些不爽。她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了壓。
“殿下如今有我陪著了，姐姐須得趁早離開王府，免得惹人非議，一個寡婦總賴在旁人家也不好。”美人這話擺明是立威。
可她小瞧了沈茯苓。
沈茯苓抬眼，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笑意沒變。
“妹妹身子弱，天冷還是早些回房歇著吧。”
沈茯苓嘴上說著關心，話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主人家語氣。
那美人知道沈茯苓看著軟，其實比誰都硬。
沈茯苓看著美人悻悻轉身的背影，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她轉身回到自己的院子，關上門，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女人，是皇上派來打探她的身份？還是派她來盯著褚燼的一舉一動？恐怕兩者皆有。
窗外的風雪又大了起來，沈茯苓坐在桌前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
大雪封山，風像刀子似的颳得臉疼。
趙瑤兒一路提著裙襬，向烈風寨的山上跌跌撞撞。
她的鞋襪都灌滿了雪，手腳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從尚書府逃出來已經半日。趙瑤兒腦子裡什麼也顧不上，只想逃到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烈風寨後山，這間竹屋曾是白靈汐藏身的地方，趙瑤兒記得這裡。
她推開門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睫毛、髮梢上全是雪，一張漂亮的小臉凍得慘白。
這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舊木桌、一堆乾柴，勉強能擋住風。
她一路緊繃的神經一鬆，眼淚瞬間就繃不住了，順著臉頰滾落。
想我趙瑤兒一輩子錦衣玉食，從沒受過這種苦。
兩日後就是她和當今皇上成親的日子，原本這兩隻她被關在宮中養著，教養嬤嬤教她規矩。
今日吃了午膳，她便求著父親，讓她回趟趙府一趟看看家人，父親答應了。
回到趙府後，她趁無人之時，偷偷跑了出來。
趙瑤兒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撐不住的時候，屋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門被人輕輕推開，風雪跟著灌了進來。
夜川身上披著斗篷，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縮在角落的趙瑤兒。
趙瑤兒抬頭看見他的一瞬，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所有的委屈和恐懼，忽然就塌了。
夜川緩步走進來，隨手帶上門。屋子裡一下子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趙姑娘”夜川開口，聲音很低。
趙瑤兒抬頭看著他，眼淚朦朧，聲音輕輕發抖。“你是不是抓我回去的？”
夜川沉默
趙瑤兒慢慢撐著牆站起來，凍得走路都走不穩。卻還是一步步靠近他。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夜川。
“夜川”
趙瑤兒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做尚書府的小姐了，我也不要學規矩，更不要做皇后。”
夜川整個人僵在原地。
趙瑤兒微微仰著頭，眼眶溼得厲害。
“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小屋裡靜得可怕。
夜川整個人僵立不動，他張了張嘴，喉間發緊，啞著聲吐出一句。“趙姑娘，不可胡說。”
趙瑤兒上前半步，離他極近。
“我沒胡說，我一點都不喜歡皇上，我一點都不喜歡皇宮，我不想被關在那裡邊。不想和許多女人去分享丈夫。”
夜川垂眸看著她通紅的眼，看著她凍得發抖的樣子，胸腔裡翻江倒海，所有的情緒全部攪在一起。
夜川聲音低得近乎沙啞。
“趙姑娘，今日這話我當沒聽過。若你再多說，是想置我於死地嗎？”
趙瑤兒鼻尖一酸，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風雪在屋外呼嘯，護衛士兵尋她的聲音越來越近。
趙瑤兒往後躲了躲，近乎帶著懇求的語氣道：“夜川，不要把我在這裡告訴別人，好嗎？求你了”
夜川看著她落淚，心口像被什麼狠狠的堵住，疼得發緊。
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卻又縮了回去，只能攥緊手垂在身側。
片刻後，他低聲道。
“趙姑娘，莫要任性。”
趙瑤兒聽到他的話，彷彿瞬間脫了力氣。
她紅著眼，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夜川。
夜川僵了許久。看了看外邊的天“趙姑娘，風雪愈小，該回去了。”
趙瑤兒身子輕輕一顫，鼻尖發酸。
夜川脫下自己身上唯一的黑色外袍，極輕地披在她肩上，寬大的斗篷把趙瑤兒整個人裹住。
“你跟緊我”
夜川走在前路，趙瑤兒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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