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嬸子苦口婆心道。“眼下，你已不算奶孃，你一個姑娘家，總在王府裡無名無分的住著，算怎麼回事？主公如今有了小妾，這府再好也是旁人家，終究不是自己的家。嬸子真心疼你。想給你找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
沈茯苓聽得無奈，只能軟著聲音應付。
“吳嬸子，我再想想。我還不太著急。”
“怎麼不急？你年紀正好，再拖就耽誤下去了。”
吳嬸子也是真心為沈茯苓好，沈茯苓見她如此執著，便點點頭應和道。“行吧，我聽你的”
吳嬸子這才放下心，用手拍了拍沈茯苓的手背。
“我弟妹孃家的兄弟，曾在軍營裡當過幾年小兵，後來又去了京兆府做了衙役，如今已是捕頭。明日午後城外茶棚，我跟人家約好了，你去一趟，就見一面，合不合眼緣你說了算，行不行？”
兩人在房間說話的聲音不高，卻剛好落進踏進門口的褚燼耳朵裡。
他站在雪地裡，一身深色大氅，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吳嬸子出來的時候，壓根沒察覺身後多了個人，還在不停的唸叨。
“聽話啊，茯苓，錯過了這麼好的人，以後可就沒這好機會了。”
吳嬸子見沈茯苓不再推脫，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拍了拍沈茯苓的手背，轉身往後掃了一眼，驟然對上褚燼的眉眼，嚇了一跳。
“主公，你怎麼在這？”
褚燼沒應聲，目光直直地越過吳嬸子，落在沈茯苓的身上。
“你要去相親？”
吳嬸子瞧著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
“主公你別多想，我就是給茯苓說了門親事，那捕頭踏實沉穩，茯苓是個奶孃，總不能一直在您府中住著。況且，聽聞您新得了美人，免得讓美人誤會。”
沈茯苓本打算應付一面便回絕，可被褚燼這麼一問，她胸口竟然莫名地越發緊張。
“嬸子一片好心”沈茯苓看著褚燼，語氣平穩。“不過是見一面罷了。”
這話落在褚燼的耳朵裡，別有一番滋味，他心口的煩悶越發濃烈。
“若是合心意，你便會應下這門親事？”
吳嬸子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瞧著主公這模樣，分明是對茯苓上心，當即識趣地找藉口。
“你們二人慢慢說，我先回去置辦些東西。”說完快步走出去，把空間留給二人。
“若你覺得為難，我去同吳嬸子講清楚。”褚燼頓了頓，雙目無比鄭重地看著她。
沈茯苓擺擺手，笑道。“無妨，我不覺得為難。”
褚燼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繼續追問“你當真想好了？”
沈茯苓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來。
“你如今有了妾室，將來還會有妻，我總賴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話音未落，孟婉柔的小婢女又慌張地跑過來。
“殿下，婉姨娘頭疼得厲害，您快去看看吧。”
沈茯苓聳了聳肩，無奈笑道。“你看，她又病了，你快去看看吧。”
…
第二日中午，天地間裹著冷霧，巷口老槐樹的枝椏上掛滿了冰凌。
沈茯苓簡單的攏了件素色夾棉披風。沒事，半點脂粉，她孤身踏著博學往城外走。
吳嬸子在街口那間茶樓下等著沈茯苓。
一見沈茯苓，她連忙上前，忍不住又誇讚一頓。
“茯苓啊，你可真好看。不過那個捕頭也不錯，人老實，家底穩當。一會你好好跟人家聊聊。”
說著，吳嬸子拉著沈茯苓的手往茶樓二樓走去。
二樓雅間內燒著炭盆，比外頭暖和不少。靠窗的桌子邊上已經坐著一個穿差役衣服的漢子。
個頭高大，看著本分實在。他便是吳嬸子說的京兆府捕頭。
吳嬸子一進門就熱絡地招呼，拉著沈茯苓挨著桌邊坐下，自己也擠在一旁，兩頭搭話的圓場子。
“李捕頭，實在對不住啊，這路滑，我們來晚了一點，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茯苓姑娘，性子溫柔又能幹。”
李捕頭連忙站起身拱手，目光落在沈茯苓身上，第一眼眼神就亮了。
“無妨，姑娘趕路辛苦了。”
沈茯苓輕輕點了下頭，沒怎麼說話。她安靜地坐著。吳嬸子害怕氣氛冷下來，東一句西一句地扯閒話。
一會說李捕頭辦事牢靠，一會又誇沈茯苓勤快懂事，來回撮合兩人。
李捕頭是個直爽的人，不懂那些彎彎繞，主動跟沈茯苓搭話。
“聽吳嬸說，姑娘曾為了生活做過奶孃，很辛苦吧？”
沈茯苓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點了點頭。
“還好，都過來了。”
李捕頭做捕頭見慣市井各色人等，卻從沒見過這般乾淨清雅的姑娘。她身著素衣，不妝不飾，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就讓人心生好感。
吳嬸子藉口出去採買東西，其實是讓兩人單獨相處。
李捕頭雖然有些侷促，但他還是主動和沈茯苓找話題。
“不瞞姑娘說，其實我不想相親，家裡催得緊才過來一趟，但今日見到姑娘，我覺得挺好的。”
李捕頭的話直白坦蕩，讓沈茯苓更加尷尬。
“李捕頭，多謝你抬舉，只是我身上瑣事纏身，無心談婚論嫁。”
這話一出，茶樓桌上陷入沉默。
李捕頭怔了怔，隨即認真地看著沈茯苓。
“姑娘有難處？”
沈茯苓沒說話。
“我不逼姑娘，若是日後姑娘安穩下來，願意考慮婚事了，我李某真心想求一個機會。”
茶樓對面的巷口，風雪裡，褚燼站在樓下。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沈茯苓離開茶樓，褚燼才轉身，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徑直回了王府。
...
硃紅宮牆的琉璃瓦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冷風穿過殿宇，吹得簷下銅鈴輕輕作響。
大婚剛過幾天。今日雪停了，趙瑤兒稟退了所有宮人，獨自慢悠悠地向太和宮的偏殿走去。
這是她封后之後第一次主動見白靈汐。
偏殿裡的暖爐燒得很旺，一點也不冷。白靈汐身子弱，正安靜地坐在窗邊縫虎頭鞋
她身邊的安兒穿著厚厚的小棉襖，躺在小搖椅上，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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