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翠蘭面色從容,完全把裴瑜遞碗的動作視而不見,放下筷子,不急不慢道:“二郎,娘管家都習慣了,再說,茶園的事你也不懂。你繼續養好身體就是。
若是覺得無聊,還有娘替你選的妻室雲初。”
裴瑜動作僵住,臉色很不好,再開口似試探,“娘,真的替我選的妻,還是給您自己挑聽話的棋子”
“這也不能怪娘,你那時身體不好,你說哪家富貴人家捨得把女兒嫁給你。”紀翠蘭佯裝抹淚道。
這話不假,但紀翠蘭心裡是擔心他娶了有權勢的女子,紀翠蘭再無掌家的可能。
“初初自進府之後,本本分分的,你若不喜歡她,等你身子再好些,娘幫您在尋一門親事。”紀翠蘭用手絹擦了擦嘴,一副很為他著想的模樣。
現階段,妻子於他而言,是解決慾望的工具。
在他的商業版圖裡,裴家茶葉生意,不僅要在禹州揚名,他要做到禹州首富。
書裡當今陛下喜茶,等他的茶葉鋪子開到京城去,成了首富。再憑他好看的容貌。
到時,宰相千金、公主還不搶著嫁他。
“不必了,娘。”裴瑜道。
這兩個字卻讓對面的裴懷瑾變了臉色。
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自他進屋後,裴懷瑾的眼神對他充滿敵意。
裴懷瑾估計看他“醒了”,擔心他對紀翠蘭出手。
不過是個只會讀書的文弱書生,書裡裴懷瑾落選後,日子過得悽慘。裴瑜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要權,要錢。
男人只要有了這兩件東西,便什麼都有了。
眼下,他還不能和紀翠蘭撕破臉。
討要管家權不成,裴瑜便換了口氣,裝起聽話的富家子,雙手恭敬攤在桌上,“娘,我知道您疼我。你給我批五百兩就行,我要去街上置辦東西,還要買些奴僕和丫鬟回來。”
紀翠蘭猶豫,開口道:“娘,您剛剛不是說為我著想嗎”
一頂滿心滿眼為兒子打算的帽子扣上,紀翠蘭終於鬆口,吩咐桐叔去賬上支錢。
“娘,您這樣會慣壞二哥的。”裴懷瑾知道現在開口有些晚,但有些話他必須要說。
“你哥哥我,心裡有數。”裴瑜伸手,攬住裴懷瑾的肩膀。
兄弟們好似和從前一樣親近。
桐叔走近屋,躬身應了聲。再聽見紀夫人要支出五百兩後,桐叔一臉為難道:“夫人,您忘了。您把府裡賬目交給舅爺打理,五百兩恐怕要問過舅爺才行。”
“舅爺是誰”裴瑜一聽稱呼,還以為是個外號。
“是夫人的弟弟,前不久來咱們府上的。二少爺您還沒見過他。”桐叔非常貼心解釋道。
紀翠蘭居然還有個弟弟,從前沒聽過。莫不是什麼情弟弟。
裴瑜面上不顯,站起身,“正好我去見見長輩。”
“你身體剛好,慢些走。”紀翠蘭嘴角扯了扯笑。
待裴瑜走遠後,紀翠蘭上揚的嘴角慢慢往下壓,厭惡和煩躁再也藏不住。
“可真會演,從前沒見過他這麼心眼。”紀翠蘭扯著手絹,咬牙切齒。
“娘,我感覺二哥似變了一個人。”裴懷瑾贊同道。
雲初昨晚在床榻翻來覆去,快天亮時,才淺淺睡去。
醒來後,雲初大汗淋漓,連後背都溼了,她做了個噩夢。
夢見裴瑜死在這間屋子裡,就躺在他昨晚坐過的榻上,鮮血橫流,死相極其慘狀。
而她手持匕首,跪扶在他旁邊,匕首有血,順著手掌往下流。
她的臉上和髮髻都沾了溼潤和血色,就好像剛剛殺了人。
門突然從外面踢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衝她跑來,急切喊她“初初。”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的臉,便醒了。
“少夫人。”小月見她臉色不好,額前還有汗,趕緊洗了手帕,替她擦洗,“您做噩夢了嗎”
雲初點了點頭,情緒慢慢調整。
“二少爺昨晚實在嚇人。”小月嘆了一口氣,眼裡皆是對她擔憂,“要不您稱病,病上幾天,不要和二少爺碰面了。”
“沒用的。”雲初用巾帕擦了擦臉,“早晚要見面的。”
進府數月,她消瘦的身子養得圓潤,肌膚也白了些,雪團高挺,溝壑也比從前深了些。她身上是一件鵝黃抹胸百褶裙,腰間繫著藍色的腰帶,白皙的臉再用脂粉裝點過,完全沒有以前採茶女的樣子。
“少夫人,您越來越好看了。”小月把鏡子端到她面前,不由讚歎。
雲初看著眼裡的她,確實變化不少。
她穿上外衫,讓小月梳了個尋常的婦人髮髻。
和平時時辰一樣,她走到飯廳用飯。
奴僕們進進出出,把一桌佳餚擺好。
其他人都沒到,雲初走到自己常坐的椅子旁,準備坐下。
一道低醇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初初。”
紀麟的靴子剛剛過了門檻,屋內奴僕們便有眼力勁的走出去了。
出現在她眼前,是一身月白色衣袍,袍邊是藍色繡邊,身前繡了幾枚藍色圖案。襯他的氣質多了幾分儒雅。
昨晚已經見過紀麟,確認他已經回來了。
今天在飯廳見到,明亮的房間裡,還是有些不太一樣。
或許是他的笑容更明顯些,又或許紀麟的步子離她更近。
“怎麼不喊小舅了”紀麟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調侃道:“我跟昨晚樣子變化不太吧”
雲初有些回到第一次見他的侷促,垂眸,溫吞喊了句,“小舅。”
“哎。”紀麟響亮的應了聲,“初初,坐下吃飯。”
今日,紀麟特意讓廚房加了幾道菜。
跟隨雲初來飯廳的小月,見紀麟進了屋,便將飯廳的門關上,小月守在門外,讓兩人方便說話。
關上聲在雲初身後響起,帶起了一陣風。
雲初坐下後,等了好一會,也不見紀夫人和裴階來。
對面的紀麟慢條斯理的拿起筷子,“廚房的奴僕說阿姐在房間用早飯,不用等她了。”
“那三郎也不來嗎”雲初問道。
紀麟嘴角笑意明顯地淡了下去,“你不想和我單獨吃飯嗎”
雲初想起昨天裴懷瑾的叮囑,正想著用什麼藉口糊弄過去。
隨後,紀麟衣袍輕掀,直接坐到她身側。大手抓住椅子的一角,兩張椅子幾乎能碰到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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