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紀麟的抓椅子的動作,雲初身形晃動,裙襬和他的寬敞衣袖輕輕擦過。
兩人實在太近,吃個飯有必要坐這麼近
身側的紀麟不僅不覺得不妥,拿起筷子,夾了好些菜到她面前的小碗,催著她快些吃。
“你越界了。”雲初一道冷聲,試圖要和紀麟劃清界限,“我要去找娘。”
然而,這句話並沒讓紀麟身子退遠。他拿筷子動作輕輕一滯,“正是你婆母請我回來的。”
好似在說,你想告狀的話儘管就去。
以為紀麟只想嚇嚇她,可後面的說的話,更為放肆。
“她明明知道我的心思,還請我回來,你應該知道她是出於什麼目的”
雲初把“不可能”三個字寫在臉上。
可她心裡,又怎麼不明白婆母她有自己的算計。
又拿她換了好處,甚至這回換到了紀麟。
雲初指尖攥著衣裙,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管婆母許了你什麼好處,我沒有答應。”
“我沒要任何好處。”紀麟聲音有些落寞。
其實,他更想說,為什麼七郎可以,他就不行
就因為七郎比他小几歲,他們認識得更早些嗎
失落在心頭滾了滾,紀麟再開口,輕了許多,“阿姐說想讓我回來,幫她管教繼子,僅此而已。”
“我……我”雲初把頭低得更低了,是她誤會了嗎
她坐著,手掌慌忙地攥著裙面。
一道冰冷覆在她的小拇指,男人的指尖剮蹭她的指腹。指尖熱意裹挾著癢意。
雲初慌忙站起身,將紀麟給推開。
這力度輕到根本推不開的,紀麟身子一歪,順勢倒在地上,連同和椅子一起摔了。
腰身重重碰到地面,紀麟眉頭皺了皺,發出輕呼,“我的腰。”
雲初突然想起紀麟腰上有傷的事,她伸手要去扶,可剛才的舉動,又讓雲初把手收回。
“你要是摔的重,我可以幫你去喊桐叔請大夫。”雲初道。
“無妨,舊傷而已。”紀麟扶著腰,緩緩從地上站起。
摔傷是有意,但紀麟真的把傷口撞到了。
“我還是幫你去請大夫。”雲初見他臉色實在凝重,萬一真的摔到了傷口呢
畢竟是救了她數次的救命恩人,就算他說了過分的話,救命之恩不能抹掉的。
雲初轉身,預備去開門。
“今日之事是我冒犯。”紀麟忍下心頭的酸澀,帶著幾分沉了眼眸:“你坐下好好吃飯,我隨後就走。”
明明之前,他更冒犯的事都做過了。
他了解雲初,若他不說,雲初便會這樣和他僵著。
說著,紀麟又扶了一下腰,帶著沉重的步伐。
紀麟把門開啟,腳步一頓,背影格外孤寂和失落,“初初,我這次回來,就不打算走了。除非……”
他原本想說,“除非你趕我走”,可到嘴邊時,改成的他妄念,“除非你跟我走。”
門再次被關上,這次沉重又急促。
雲初彷彿才回過神來,身子軟軟落在椅子上。
見紀麟走遠了,小月才進屋,瞧她說神色不對,她小心的問,“少夫人,您和舅爺吵架了嗎”
雲初淡淡的點了點頭,桌前的飯菜都快涼了,她也沒有動筷。對於小月的詢問,她搖了搖頭,糾正道:“應該算鬧掰了。”
紀麟從庫房抱了兩壺酒,回了房間。
他之前的房間是裴階在住,裴階看見他推門而入,顯然嚇了一跳。
裴階連忙起身,他正要問紀麟是不是走錯屋了,可紀麟的臉色白得很,一點血氣也沒有。
就像飄蕩在鬼門關門口,差點就沒命了。
“你這是怎麼了”裴階想著紀麟這會不是應該在飯廳。
一早,就來告訴他不要去飯廳的。
裴階的腦子很快轉過彎,八成,是被雲初趕出來了。
裴階不打算觸他的黴頭,他把房間讓給他,正要出去。
抱著酒壺的紀麟,隨意坐在地上,開啟一壺酒,咕咕嚕嚕喝起來。
他喝得急,一半進了肚子,一半撒在衣服上。
一壺酒很快喝了個乾淨,紀麟開啟另一壺酒,裴階趕緊走過來,按住他的手,嚴肅勸他,“你要把自己喝死了,可再沒有機會了。”
“我能有什麼機會”紀麟怏怏偏著頭,雙眸渙散,毫無血氣。
認識這麼久,裴階第一次見到如此的紀麟,看起來連個人樣也沒有。
不知道他們究竟談了些什麼,裴階見他好不容易開口,他扯了個慌。
“當然是她喜歡你的機會。”
紀麟身子一頓,沒說話。
裴階趁機繼續說:“我覺得肯定是二哥回來了,她才不得不對你說了些傷人的話。”
“有句話老話怎麼說來著,喜歡才要避嫌。”
連裴階自己也不知道鬼扯在什麼,但他得,先把人勸住。萬一紀麟死在他屋內裡怎麼辦!
紀麟手裡的酒壺晃了晃,捧著酒壺,醉意湧上來,整張臉都紅了。
“她不會喜歡我……不會喜歡我”紀麟手一攤,整個人倒在冰冷的地板,雙眸半眯著。
裴階趕緊把酒壺拿走,鬆了一口氣。
裴階也坐在地板上,開啟酒壺,正準備喝一口。
“舅老爺,原來您在這裡啊!二少爺在找您!”
桐叔走進屋,便是滿屋子的酒意,喝倒在地的紀麟。
伸手將紀麟拉起來,輕輕搖著他,“舅爺,二少爺在找您。”
紀麟晃晃悠悠睜開眼,他意識尚在,聽見了桐叔的聲音,紀麟問到:“他找我做什麼”
“二少爺伸手朝夫人要五百兩,這不是夫人不好拒絕,便讓他來找您了。”桐叔如實說。
但紀麟這個樣子,怕是裴瑜看了,也要走遠。
這一句“二少爺要他找來。”紀麟站穩身子,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竟然好了很多。
“讓他來。”紀麟聲音的平穩了很多,“我在這裡等他。”
桐叔連忙應下,“那我去叫二少爺了。您先醒醒酒。”
“紀麟,你到底醉沒醉啊!”裴階走來,瞧見他的樣子明明是醉了的,這會看著說話卻能清晰。
他倒希望自己醉了。
紀麟把臉浸泡在水盆的溫水裡,從水裡出來,他用巾帕簡單擦拭水漬。
門外,裴瑜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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