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二合一==
這聲“菀菀妹妹”一出, 李菀溫柔的面容僵了僵。
李菀年少時有不少人會喊她“妹妹”,其語氣不乏有愛慕,亦或者是關切, 李菀每次聽見都無甚感覺,唯獨這人喊她“菀菀妹妹”讓她打了個寒顫, 因為這人喊她的語氣較之旁人多了幾分意味不明跟繾綣,那語氣就跟他每晚在她耳邊呢喃的聲音差不多。
不知為何,李菀突然小腿發軟, 還有些酥麻。
她給了男人一個瞪眼,意思是讓他不要再喊了,可裴卿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主, 他狹長的丹鳳眼上下打量著妻子面前這個不知好歹的男人, 長相一般、尖嘴猴腮,品味也差, 濃妝豔抹, 一點都不像個大男人,就他也配喊自己妻子“妹妹”。
裴卿唇角勾出一個冷笑的弧度, 狀似不經意地問:“菀菀,這位是”
“菀菀妹妹,這位是誰啊”紅衣男人這時才注意到裴卿, 他眼睛裡帶著濃濃的疑惑, 還有幾分對裴卿的忌憚, 主要是這個男人氣場太過強大, 朱文還真有點不敢跟他對視。
李菀怎麼帶了一個這樣的男人回來,李清塵來信明明說是他會跟李菀一起回來,朱文這才緊趕慢趕地過來了,誰成想來的根本就不是李清塵。
在裴卿打量朱文的同時, 朱文也在打量裴卿,他託了託下巴,長相確實端正,鼻樑也挺,皮膚白得跟玉一樣,稱得上是個美男子,就是氣質太過威嚴。
朱文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李菀已經成親了,這個男人年紀明顯比她大,這人該不會是……
朱文眼睛一下就瞪大了,緊接著,李菀笑著跟他介紹,“他是我丈夫。”
朱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是京城那位永康侯爺”
李菀輕輕點了點頭。
“在下沒有想到是妹夫來了,真是失敬失敬,妹夫遠道而來,當真辛苦,快進來喝杯茶吧。”朱文將摺扇搖開,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已不在,端的是謙謙君子的氣度。
只可惜他面對的人是裴卿,裴卿將手掌放在妻子細軟的腰肢上,以主人家的姿態面對朱文,“我竟不知菀菀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兄長。”
朱文笑容頓時一僵,他怎麼覺得菀菀丈夫對他好像有很大敵意似的。
能在李氏書院進學的都是讀書人,他們大多習的都是君子之道,與人相處講究和睦,因此裴卿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李菀也被男人這態度氣笑了,她想說“你發什麼瘋”,但她一抬眼,便對上男人如墨般深沉的眼,他行事向來沒有拘束,李菀還真怕他發瘋。
只見女子深吸一口氣,笑容柔婉地跟裴卿解釋,“這位是朱家哥哥,爹爹跟孃親在世的時候,朱家與我們李家多有往來,朱家哥哥跟哥哥還是好友,成親那日,朱家哥哥本是要來的,但那日他要參加鄉試,便沒有過來,所以夫君你沒有見過他。”
言外之意便是她本人跟朱文不熟,只是因為兩家長輩有來往,所以她們小一輩關係才這麼熟稔。
見妻子眼巴巴地瞅著自己,裴卿當然不會讓妻子下不來臺,他用帕子替妻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用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對她說:“菀菀,回去之後咱們再好好探討一下這位朱家哥哥。”
李菀心臟頓時一緊,下意識地去抓男人的手臂,男人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反過來握住她的細腕,“那朱公子先請。”
朱文跟裴卿不熟,也沒察覺到夫妻兩的不對勁,他腰微微往下一彎,讓二人先請。
其他人也眉頭飛揚,笑呵呵地迎人進去,幾人來到一座假山上的涼亭坐下,興許是因為李菀姓“李”,眾人對她明顯比對裴卿熱情,尤其是那群年輕公子,兩眼放光地盯著李菀,他們一邊誇讚她才貌雙全,一邊詢問她平時都有哪些喜好,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讓他們開開眼。
李菀脾氣極好,當然一口答應,她沉吟一番之後決定作一幅畫,眾公子也很給面子,讓人去準備筆墨紙硯,然後守在他身旁。
相比之下,裴卿這邊就可冷清了,男人唇角勾起一個冷峭的弧度,覺得這一幕格外的礙眼,偏偏妻子笑得十分開心,倒讓裴卿不好阻止了。
裴卿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盞涼茶,剛抿了一口,男人就將茶盞給擱下了,因為這杯涼茶的味道實在太苦。
裴卿眼眸微垂,遮擋了眼底的冷意,他以前怎麼不知道青州的茶葉那麼苦,他有些後悔帶妻子回來了。
明明他們在侯府還好好的,等回到青州,妻子眼裡就沒他這個丈夫了。
偏偏這時還有一個不長眼的人往裴卿跟前湊,“妹夫。”
裴卿眉頭頓時皺了起來,眉眼疏離,漫不經心道:“朱兄還是喊我裴大人吧。”
朱文是個直性子,顯然沒聽懂裴卿的弦外之意,他笑呵呵道:“裴大人喊的多生疏啊,菀菀妹妹對我而言就跟自家親妹妹一樣,那我喊你一聲妹夫也是應該的。”
他每喊一聲“菀菀妹妹”,裴卿臉色就多沉一分,他忍不住想要罵人的衝動,淡淡道:“朱兄,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很聒噪?”
裴卿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蠢人,很顯然,朱文就是這個蠢人,菀菀妹妹,誰讓他這麼叫的。
聒噪……
朱文笑呵呵地撓了撓頭,“倒是沒有人說我聒噪,但是有人說我熱情好客。”
若說李菀家裡有讀書底蘊在,那朱文家就有花不完的錢,他們家又只有他這個一個兒子,因此他從年輕到現在看起來都格外的赤忱,換言之,就是沒什麼心眼。
見裴卿目光又落到不遠處作畫的女子身上,朱文笑道:“妹夫,你想不想聽菀菀妹妹小時候的事情?”
裴卿手指一頓,聲音淡漠,“說來聽聽。”
事關妻子,裴卿顯然還是很願意聽上一聽的。
提起李菀,朱文整個人眉目都柔軟下來,他說別看現在的李菀出落地亭亭玉立,溫婉大方,小時候的她可調皮了,像他們都是三歲啟蒙,但李菀有一個當夫子的爹,所以她是四歲啟蒙,可就在進學的第一天,她就將所有的書都給撕了,撕了的書最後成了什麼呢,成了在水裡面飄著的紙鶴。
這事可將李父氣得不輕,李父當即就要打她手板,還是李母前來規勸,李父才肯放過調皮的女兒。
“你就說菀菀妹妹小時候調不調皮吧?”朱文說著,笑著搖了搖頭。
裴卿眉目軟了幾分,妻子的調皮,他當然知道,若是一般的姑娘,哪敢將陌生男人往家裡帶,也就妻子敢。
幸而妻子當初救下的是他,若是旁人,依著妻子這麼單純的性子,定會被人哄騙。
裴卿低頭抿了口茶,突然從這涼茶裡嚐到了幾分甘甜,看來這茶還是要品的。
他沒有阻止朱文開口,朱文也是個話多的,繼續說:“後來李清塵來了李府,被李伯父收為義子,這丫頭就更加肆無忌憚了,她不想完成的課業李清塵就幫她抄,夫子罰她李清塵就跟著她一起受罰,她想吃樹上的果子,李清塵就挺著那瘦弱的身板去樹上給她摘果子,當時我們都開玩笑說若是菀菀妹妹想要天上的星星,李清塵也會上樹給她摘。”
許是那段記憶太過鮮活,朱文說完還猶自回味了下,回味完,朱文扭頭看男人,卻見男人臉色冷淡,盯著手中的青花瓷盞不知在想什麼。
朱文心裡咯噔一下,難道他說錯什麼話了,“妹夫,你在想什麼”
“朱公子,我還有事,先失陪了。”男人身姿頎長地站了起來,語氣淡淡。
不知為何,明明他沒有刻意冷臉,但他周身的氣度較之旁人還是多了幾分威嚴,所以亭中那些公子看到他連忙讓出一條路來。
裴卿也不跟他們客氣,徑直來到妻子身邊,一瞬不瞬地盯著妻子,李菀察覺到男人過來了,呼吸不由有幾分急促,裴卿垂眸看她畫裡畫的內容,妻子畫的是一副墨竹圖,墨竹掩在窗臺之後,看起來不失詩情畫意,裴卿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很厲害的。
在李菀勾勒完最後一筆之後,裴卿握住了她的手腕,李菀有些驚訝,但男人已經握著她的小手在畫上題了一首詞。
“竹裡燻爐竹外山,與君同賞不知還。[1]。”
最下面配的字是李菀攜丈夫裴卿敬上。
李菀有些無奈地嗔了男人一眼,裴卿長指輕輕勾了勾妻子的手心,他當然要讓這些公子知道,他才是菀菀的丈夫,即便他們要比自己年輕,他們也已經沒有機會了。
別以為他剛剛沒有看見,那些個年輕公子看妻子的眼神都在放光了。
“菀菀妹妹的畫藝又精益了。”朱文是個愛看熱鬧的主,他搖著摺扇湊上前來,點評一句。
說著,他又嘆了口氣,“李兄沒回來真是太可惜了,要是他回來,菀菀妹妹還可以跟李兄切磋一番。”
他說的是之前李菀在書院跟李清塵切戳琴棋書畫的事,二十年前,李清塵的才學在青州一帶是出了名的,鄰里鄰居的對他也很是敬仰,這樣一來李菀就很不服氣,於是找著機會就要跟李清塵切磋,李清塵當然會陪她切磋,不過李清塵想的是姑娘是自己的妹妹,那哥哥讓妹妹是理所應當的,於是每次都刻意相讓,姑娘剛開始贏的時候也確實很高興,可等她發現李清塵是故意讓著她的時候頓時就不肯搭理李清塵了,為此李清塵又開始想方設法地哄她高興,朱文他們就在旁邊看熱鬧了。
李菀沒有回答朱文這話,而是去看男人,男人嘴角也噙著淡淡的笑意,眉目看起來也溫雅平和,像是在期待李清塵的到來。
但李菀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李菀有些無奈,她不知道這人每天怎麼有那麼多氣要生。
朱文顯然是一個不會看人臉色的人,他見李菀不說話,還撓了撓頭,“菀菀妹妹,你怎麼不說話你在京城應該是經常見到李兄吧。”
“哥哥在朝中身居要職,日理萬機,我與他並不常見到。”李菀明眸善睞,淺淺笑了笑。
“原來這樣啊,難怪都說長安城規矩多,我現在算是信了。”
這會兒,朱文也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勁了,他跟李菀大眼瞪小眼,就在他準備詢問妹夫是不是生氣了的時候,裴卿已經捏了捏妻子柔軟的手心,嗓音溫和地問:“菀菀,我有些累了,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眼見男人已經生氣了,李菀也沒有繼續待在書院的心思了,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讓人去雅居苑訂了午膳,李姑娘跟裴大人難得回一趟青州,也該嚐嚐青州特色才是。”誰知這時,一年輕公子開口笑道:“李姑娘,先前李夫子單獨為您修葺供您休息的那間書房一直都在,李姑娘要不帶裴大人先去書房休息會兒等午膳到了,我再讓人去請你們過來。”
對方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李菀自然不還拒絕,“也好。”
因著李菀跟裴卿的留下,涼亭氣氛又活躍起來,朱文率先將涼亭玉桌上的墨竹圖抱到懷裡,說:“菀菀妹妹,我畫藝不好你是知道的,不如你將這幅畫送給我吧。”
聞言,裴卿眉目微冷,有些不悅。
另一個跟朱文年紀相仿的男人俊眉星目,他長相跟舉止都很斯文,笑道:“朱文兄這話就謙虛了,你若沒有才學怎麼會被洪先生請來給這群學子講學,此畫既是李姑娘給在場眾多學子所做,那不如就將這畫懸掛在書院進門的大堂吧?不知李姑娘意下如何。”
李菀說了個“甚好”。
“那我派人帶李姑娘跟裴大人過去”
李菀說她認識路,就不勞煩了。
眾人也沒堅持了,因為李菀是這個書院的主人,哪兒她不能去。
“夫君是吃醋了嗎?”一離開眾人的視線,李菀就將裴卿拉到一旁的竹林中,小聲問。
興許是因為前些日子的記憶太過深刻,李菀現在真的很害怕他會生氣。
她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討厭哥哥,但剛剛朱文每提一句李清塵,他臉色就跟著冷了一分。
裴卿見妻子一雙水盈盈的眼眸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唇角微扯了下,她是他的妻子,她有必要這樣怕著他嗎。
裴卿直接將李菀抱了起來,笑問:“在菀菀心裡,你夫君就這麼小心眼”
李菀很想點頭,但顧忌男人的強勢,還是搖了搖頭。
見妻子如此乖巧,裴卿心頭那股邪火消散了不少,但一想到那句“菀菀妹妹”還有那些年輕公子看妻子的眼神,裴卿心裡就有些不痛快了。
李氏書院裴卿是第一次來,他低頭讓妻子給他指方向,妻子指哪他就走哪,與一般的庭院不同,李氏書院的庭院裡種的都是竹子,唯一的花便是蓮花池裡亭亭玉立的蓮花。
李菀輕聲跟他解釋,“書院春夏種的是竹子跟蓮花,冬日傲然怒放的是蓮花跟松柏。”
裴卿微微頷首,他的岳父大人應該是一個真正的君子,只可惜裴卿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他點頭只是附和妻子的話罷了。
裴卿抱著妻子走了許久,才走到妻子所說的書房,如果裴卿沒有估錯的話,這間書房應該是在書院靠北的角落處,因為書房的隔壁就是書院的紅牆,而且聽不到書院的任何聲音。
裴卿想他岳丈大人給妻子建這間書房本意應該是希望妻子好好讀書的,男人唇角輕輕勾了勾,抱著妻子進去。
誠如剛剛那人所說,書房是有人打掃的,裡面乾淨地一塵不染,有書桌、太師椅,筆墨紙硯,窗邊則是擺著一個貴妃榻,榻上還放著書跟湯婆子,裴卿都能夠想象到年少的妻子讀書讀累了就抱著一個暖爐躺在貴妃榻上看窗外的風景。
只可惜,妻子的年少他一點都沒參與過,裴卿沒有將妻子放在貴妃榻上,而是將妻子放到書桌上,這讓李菀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些畫面,她一臉無奈地盯著男人,“你剛剛說你沒有吃醋”
“我是沒有吃醋,只是想問菀菀一個問題。”裴卿喉嚨輕輕滾了滾,他的妻子還真是生性單純,他說什麼她都信。
可哪有人會將自己的妻子按在書桌上問問題,跟審問犯人似的,李菀有些氣惱地盯著他,“那你先將我放下來。”
“可我就想這樣問。”男人薄唇微啟,“菀菀不如先告訴我,你到底有多少個哥哥”
李菀已經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因為若真論起來,李菀是沒有親兄長的,可若論哥哥,那李菀有很多哥哥,她為難地蹙起了眉梢。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見她蹙眉,裴卿微微笑了笑,也不打算勉強,“如果菀菀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那我們就繼續下一個問題,但是菀菀等會可能會有些辛苦了。”
“你到底要做什麼”這話的潛在意思李菀可太熟悉了,她有些惱怒地盯著男人,漂亮的眼睛裡是明亮的火焰。
“我只是在問菀菀問題,菀菀怎麼還生氣了”相較於李菀的激動,裴卿可就太鎮定了,他慢慢說道:“要是菀菀覺得回答問題太難,我們不如就先進入正題。”
這一局,裴卿完勝,李菀讓他繼續問,裴卿便摸了下妻子的臉頰,“下一個問題,我可以喊夫人菀菀妹妹嗎?”
李菀小臉頓時紅透了,像天邊的粉色朝霞,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菀菀不說話,那我就當菀菀默認了。”裴卿慢條斯理地去扯妻子的腰帶,語氣認真但又帶著幾分繾綣的喊了聲,“菀菀妹妹。”
剛剛在涼亭裡,男人就已經喊了一遍了,當時李菀就腿根發軟,眼下男人又喊一遍,李菀還是有些無法接受他這樣喊她,她臉色紅得愈發厲害。
見狀,裴卿更不想放開懷中的妻子了,他想,等會妻子應該也是喜歡的。
就在裴卿準備進一步的時候,外頭傳來一道憨厚的聲音——
“菀菀妹妹,裴大人,你們在裡面嗎?”
李菀整個人瞬間一個激靈,她渙散的瞳孔逐漸變得清明,她動作輕巧地踢了男人一下,“朱家哥哥來了,你快起來。”
“為何要起”盯著妻子有些焦急的面孔,裴卿面容平靜,在妻子心裡,他就這麼見不得人嗎,“菀菀待會小點聲,你那位朱家哥哥不就不知道菀菀在裡面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來啦。
讓大家久等了,抱歉抱歉。
掉落200紅包,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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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題竹爐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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