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又是一道霹靂, 照亮了床榻上男人跟女子的容顏。
裴卿能看到妻子瞳孔裡的震驚與恐懼,李菀也能看到男人暗潮洶湧的眸色,像外面驚天霹靂的夜色, 他此刻的眼睛裡有幽深、有壓抑、也又不甘,眾多情緒交雜, 像是要吃了她。
李菀呼吸頓時一窒,他這是已經問過郎中了,見她如此, 裴卿還笑了一下,他以為她並不在意他如何想呢,他的菀菀一向單純柔弱, 卻因要離開他不喜拿自己作為誘餌, 聰明,但也讓人惱恨。
見妻子不說話, 裴卿再一次朝妻子逼近, 逼得她只能躲在角落裡,他呼吸潮熱, 語調微揚,“菀菀沒什麼好說的嗎?是李清塵逼你這樣做的嗎,他想將你給騙走。”
一聽到“李清塵”三個字, 李菀頓時就急了, 嗓音跟著放大, “此事不關哥哥的事。”
裴卿“哦”了一聲, 聲音難辨喜怒,“原來不關李清塵的事情啊。”
接著,他話音一轉,“那就是菀菀自己想逃走了, 為什麼”
他待她難道不夠好嗎。
錦衣玉食,溫和體貼,屬於她主母的權利,他都給她了,為了她,他連孩子都可以不要,他不知道她到底哪裡不滿意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服用過了藥物,還是因為今日天氣著實不好,妻子面容看起來十分蒼白,她確實該害怕,裴卿瞳孔深邃,淡笑著等她答案。
男人方才可能是進來得急,房門沒有關嚴實,外面的冷風透過一小塊門縫鑽進來,秋日的冷與夏日的冷還不同,那風透進來,是浸入骨髓的涼。
李菀驀然覺得有些委屈,她忍不住反問男人一句,“裴卿,你有沒有覺得你很過分”
裴卿覺得妻子這話問得很是奇怪,也很孩子氣,他輕笑回答:“身為一個合格的丈夫,我自認自己問心無愧,菀菀不妨摸著自己胸口,自你我成婚以來,我可有對不起你”
試問這世上有哪個男人做丈夫都做到他這般出色。
他不明白妻子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李菀兩眼一黑,不知道他為何有這般大的底氣,“在衣食上,你確實沒有短缺了我,那在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我難道不是做的更好,我可有讓你難受過”裴卿一怔,他上下打量了妻子一眼,回答。
聽出他言外之意的李菀臉色倏然一紅,臉頰像是被熱氣蒸過似的,這人怎麼什麼事都能扯到那上面,她偏過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菀菀是什麼意思”見妻子臉紅,裴卿不由放輕了聲音,語調也帶了幾分縱容,“菀菀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那就是在跟我鬧脾氣,可是我近日惹你不高興了?”
李菀睜著盈盈如水的目光看他,一字一頓道:“你知道,我一直想嫁一個溫和體貼,容貌出眾的夫君,我之前也一直以為你是一個溫和體貼,能讓人託付終身的丈夫。”
裴卿笑容淡了幾分,但他那深邃的目光依舊凝在妻子身上,似是在等她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只因他覺得他沒有錯。
溫和體貼,他何時對她不體貼了。
容貌出眾,他不說容貌冠絕天下,至少也稱得上是丰神俊朗,風華不減當年。
託付終身,永康侯府權勢蒸蒸日上,足夠護她一輩子無虞了。
李菀見他還在那有恃無恐,更生氣了,她繼續說:“可後來我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你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溫和儒雅,實則專斷強勢,但凡我哪裡做的不如你的意了,你就要用你的手段逼我就犯。還有之前去青州,我都已經跟你道過歉了,你卻還在路上逼我,你對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李菀說著說著,眼睫一直不停地輕顫,她若不是因為天生脾氣好,沒有辦法跟人大吵一架,她都要將“瘋子”二字說出來了。
裴卿輕輕蹙了蹙眉,姿態依舊閒散,他並沒有覺得自己不對,於是他微微頷首,溫和開口:“還有呢”
還有呢……
他竟然能這麼若無其事。
“我心目中的夫君是能過知我懂我、尊重我體貼我的男人,而不是隻知自己痛快,枉顧我意願的人,所以分開一段時日對你我都好。”李菀瞪大了眼,發現自己與他說不通之後,眉眼蹙得更緊,“還有,你每次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是對的,霸道慣了,所以我每次跟你說話都是在對牛彈琴,我現下不想跟你說話了,你走吧。”
裴卿表情頓時有些微妙,他有時候確實是有些獨立專行,可那是因為妻子實在是太過天真單純,她說的有些話在裴卿看來實在是有些可笑,所以他才沒有順著妻子的話往下說。
包括這次妻子想一個人去那勞什子江南,她也不想想,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到那邊該如何生活,還是李清塵過去照顧她,她們兄妹不是關係很好嗎,她就不怕自己耽誤了李清塵平步青雲的仕途。
還有她末尾說的不想跟他說話,簡直就是小孩子賭氣時才能說出來的話,裴卿輕嘆一聲,笑了,“菀菀說了那麼多,不就是想要離開嗎?”
李菀轉頭看他,“既然……”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放了我吧。
話還未說出口,就被男人給打斷了,“說了這麼多話,是不是口乾了,要不要喝點水”
聞言,李菀再次將腦袋偏到一旁,“我不渴。”
“然後呢?菀菀想怎樣。”裴卿深吸一口氣,他的妻子真是太不乖了,他都已經讓她將怒火發出來了,她還是依依不饒。
李菀氣咻咻地看著他,一臉惱怒地開口:“我想回青州。”
相比於她的激動跟惱怒,裴卿可太淡定了,甚至問她,“菀菀是不是又忘了”
“我忘了什麼”李菀字字珠璣,聲音已經沒了平日的溫柔,“我只是回青州休養,沒有要跟你和離。”
“休養”裴卿笑出聲,高挺的鼻樑緊挨著她,“菀菀身子因何不適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他都知道了……
李菀心口狠狠一窒,她難道就要因此妥協嗎……
不,她不要妥協。
錯的人明明就不是她,是他太過分了,她剛剛所說都不足以抵消他十分之一的惡劣。
李菀:“你想怎樣”
她語氣冷,裴卿語氣反而平靜,“是我這樣還是菀菀想怎樣你我之間,決定權一直在菀菀這裡。”
見他怎樣都說不通,李菀有些洩氣,“裴卿,我沒有做錯什麼,是你太過分了。”
裴卿頷首,“我沒有說菀菀做錯什麼,至於菀菀說的‘過分’,以後我會改,菀菀什麼時候想要我就什麼要,菀菀要溫柔我就溫柔。”
李菀:“……”
她再次嚐到了“對牛彈琴”的滋味,她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
李菀閉了閉眼,語氣已經非常無奈了,她嬌嫩的小臉帶著幾分疲憊,“裴卿,我說真的,我想回青州休養一段時間,我覺得我們都要靜一靜。”
“這一段時間是多長時間”看著沒有一點活力的妻子,裴卿心都涼了,他就知道他不該對妻子這般縱容,若他對妻子沒有那般縱容,妻子或許就沒有那麼想離開了。
既然這樣,那他們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裴卿反而淡定下來了,他問妻子,“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
李菀有些詫異他的態度,但急於離開的她只能緊緊抓住最後的這跟救命稻草,她飛快回答:“半年吧。”
她能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她想先穩住他。
裴卿垂下眼,淺笑,“成。”
“你答應了?”李菀倏然抬頭,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是,我答應了,但是你身子不好,還是先在府中休養幾日,京城到青州距離不短,路途奔波,你如今的身子受不了。”裴卿慢條斯理道:“菀菀,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所以我會將你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直陪著你,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裴卿狹長的丹鳳眼含著笑意,在心裡默默補充一句。
可李菀已經不想等了,因為她怕夜長夢多,她緊緊地拽著裴卿繡著金邊的袖口,道:“我身子再休養一日就好了,要不今日就讓下人幫我收拾東西吧。”
見妻子這麼迫不及待,裴卿眼裡閃過一道暗芒,面容辯不出情緒,正好,他也是這般想的。
裴卿答應了,“好啊。”
見他答應地這麼爽快,李菀不由鬆了口氣,但也因為他答應得太快,李菀便更加擔心了,他不會是故意騙她吧。
李菀有些警惕地看著他,她只需一個眼神,裴卿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只見裴卿伸手將妻子抱在懷裡,像哄小孩子似的輕輕撫摸著她的脊背,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她徹底放鬆下來,“菀菀難道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菀菀,是你不乖在先,不然我也不會騙你。
但我保證,我只騙你這一次。
裴卿有些無奈地闔上眸,將俊美的臉龐埋在妻子的玉頸上,若他哪天被逼瘋,那一定是被妻子逼瘋的。
至少現下,他骨子裡的惡劣在作祟,他想帶著妻子一起瘋,但他將這一份惡劣給按下去了。
李菀腦海飛速運轉,開始回憶起跟男人過去的點點滴滴,男人雖然行事強勢,性子有些陰晴不定,但他好像確實沒有騙過她。
她淺淺一笑,眉眼十分生動,“我相信夫君。”
這聲“夫君”喚醒了裴卿體內所有的慾望,使得他更不想放妻子走了。
他偏過頭,含住妻子小巧的耳垂溫柔地親了親,“菀菀要不要再睡會兒”
“夫君幫我喊奶孃起來吧。”李菀輕輕搖了搖頭,好像生怕男人會反悔似的。
這是因為男人性情總是陰晴不定,李菀實在不敢賭。
她就這麼著急……
裴卿面容含笑地看了她一眼,開口讓奶孃進來,奶孃本來就在門口侯著,聽到主子的聲音立馬就進來了,當看到李菀已經清醒過來、蒼白的臉色還有幾分血色,奶孃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所有的擔心跟害怕都化成烏有。
但很快,奶孃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夫人讓她去收拾東西。
“這……”奶孃笑容僵硬,有些不敢置信地去看自己夫人。
“夫人病情反覆,近日京城天氣不好,不利於夫人身子休養,郎中跟本官提議送夫人去別處休養一段時日,本官跟夫人商議之後決定送夫人去青州休養數月,本官在京城還有政事要處理,就不跟著過去了,本官不在的這些時日,夫人就託付給奶孃了,你也是夫人身邊的老人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夫人,數月之後,本官會去青州接夫人回來。”
若說李菀剛剛還有幾分警惕,這會兒的懷疑已經減輕了不少,他都這樣說了,那應該是年關去青州接她,雖然眼下離年關也就兩個多月,但兩個多月的時間也足夠李菀喘息一段時日了。
那夫人跟侯爺豈不是要分離好一段時日了,奶孃總覺得此舉不是很妥,但夫人身體還是第一位的,奶孃便沒再說什麼了,她對著裴卿福了福身,“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整個永康侯府都知道李菀要去青州休養身體的訊息了,各房表現不一,有好奇、有詫異、有抱著看好戲的心思,也有幸災樂禍的。
老太太自然是屬於心災樂禍,還在打小心思的,因為她想的是李菀若是走了,那她豈不是可以安排兩個得力的人去正房伺候,這永康侯府都被李菀把持多少年了,現在她走了,老太太只恨不能敲鑼打鼓、放鞭炮慶祝了。
而在奶孃下去收拾東西的時候,裴卿捧著妻子的小臉細細地吻,先是她圓潤飽滿的額頭、接著是她盈盈動人的眼,然後是她小巧挺翹的鼻尖,最後是她纖細的脖頸。
妻子身子敏感,臉色紅得愈發厲害,像粉嫩的果子。
裴卿就喜歡看妻子情動的模樣,他仔細地盯著妻子的眼,笑道:“半年實在太長,我只給菀菀兩個月的時間。”
李菀輕輕點了點頭,因為心裡高興,她也樂意給男人幾分好臉色,她小臉溫柔,嗓音也細柔,“那就多謝夫君了。”
離開就讓她這麼高興,一口一個“夫君”,不讓她離開就一口一個“你”,裴卿狹長的丹鳳眼已經沒有一點笑意了,他再次伸手將妻子攬入懷裡,“我已經讓下人去熬夜了,喝完藥菀菀就好好睡一覺,菀菀要是沒有養好身子,我定是不會放你走了。”
說到後面,他語氣裡已經有了笑意,像在與妻子開玩笑,但嘴角只是有微微揚起的弧度。
李菀輕輕點了點頭,她的思緒已經飄飛了,她在想天氣已經一天比一天冷了,青州屬於北邊,說不定等她到青州時,青州已經下了雪,李菀可太喜歡下雪了,她幼時就很喜歡堆雪人,等再長大一些府中多了一個李清塵,她會跟哥哥一起堆雪人,可在到了侯府之後,男人就不再允許她堆雪人了。
他給出的理由是她身子不好,不易碰涼的東西,她若想看,他可以讓人堆幾個放窗戶外放著,她什麼時候想看就掀開簾帷看一眼。
李菀輕輕抿了抿唇。
此時的李菀還不知道這一年她確實看到了雪,但那雪不是在青州看到的。
很快,下人就端起盛藥的青花瓷碗進來了,瓷碗上頭還冒著熱氣,但令李菀驚訝的是端過來的藥聞不到什麼苦味,她看了男人一眼,“今日是換了藥嗎?”
“菀菀為何身子不適,難道菀菀自己不知道嗎?這碗藥有滋補之效,對菀菀百利無一害。”
他示意女子張嘴,李菀也配合地張開了嘴,她的唇舌粉粉的,嬌豔欲滴,看得裴卿喉結重重滾了滾。
他想,他很期待接下來的兩個月。
這次,裴卿是真笑了,尤其是看到妻子將湯藥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時候。
一碗湯藥見底,裴卿將瓷碗隨意地放到一旁,捧著妻子的小臉吻了下去,吻得妻子氣喘吁吁,杏眼盈了一層水光,只知嬌嬌弱弱地盼著他的肩,依附著他。
他修長的指骨溫柔地撫摸著妻子的臉頰,狹長的丹鳳眼帶著平和,“菀菀睡吧,我守著你。”
李菀總覺得有些奇怪,明明剛剛他們還在起爭執,現下好像又恢復了往日的“夫妻情深”。
但李菀已經來不及深究這份古怪了,因為她確實已經有睡意了,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
她睡眼惺紅,在男人溫柔的撫摸著慢慢閉上眼,以至於她沒有看到男人瞬間冷下去的神情。
在她徹底閉上眼之後,裴卿將妻子平放在柔軟的被衾上,替她掖好被角。
他目光沉沉地朝外走。
門外的人急忙向他見禮,“侯爺。”
裴卿“嗯”了一聲,帶著雲柏去了書房。
翌日清晨,幾輛馬車在永康侯府大門口侯著,只見一身著月白色雲錦袍子的裴卿抱著用披風裹著的人上了馬車,因為披風將人遮得嚴嚴實實,大家看不到披風裡人的一根髮絲,但大家都知道,侯爺這是打算送自己夫人一程,所以沒有人阻攔他,也沒人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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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菀再次醒來,身下還是柔軟的被衾,入目還是暈黃色的光暈,但床好像不一樣了,因為上面沒有撒帳。
她心下一驚,難道她已經在去青州的路上了。
就在女子準備起身確定的時候,一雙長臂將她拽到懷裡,那雙手跟毒蛇似的摸上她的臀,“菀菀這是要去哪兒”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來啦。
掉落200紅包。
兩更合一了哈,寶寶們晚安。
ps:想了一下,以後還是暫定下午5點一更,晚上11點二更,如果下午5點沒寫完,那就晚上11點兩章一起更哈。寶寶們晚上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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