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慢流逝, 兩刻鐘到。
南棠收了氣,站起來刷刷起針,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向她望來。
她錯開眼, 去取江衍手上的針。
江衍靜靜坐著不曾動,看著南棠起針, 她很認真,手法也很快, 只感到一絲疼,針就已經拔出。
手上的針拔完,她卻突然牽起他的手, 他以為還有針要補, 低頭她只抓著他的手,卻沒有落針。
南棠輕輕的捏了幾下江衍的手,一根一根將手指與江衍十指交握, 慢慢地捏兩下,“少君,仰頭。”
江衍的手還被南棠揉著,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卻也聽話的抬起頭。
他看著南棠俯下身,一點一點的接近他,他明明可以動,輕易就推開她, 可此時,似乎被定住了,連呼吸都不能。
她的唇在他的嘴角處停住,距離近到他可以看到她撲閃的睫毛,感受到她炙熱的呼吸, 這種不動的等待讓他快要控制不住顫抖,心裡隱隱有了模糊的想法,他在沙漠裡喝的每一口靈泉水。
南棠笑了一下,微微退開寸許,伸出手按在了江衍的唇角,閉著眼睛吻在了唇角的手指上。
江衍的眸子不自覺放大,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突然退開,“夫君,我這樣才是要勾引你。”
南棠直起身,手離開江衍的唇角,也鬆了對另一隻手的桎梏,後退了幾步,“所以,少君可以放心,平時我真的沒有去勾引你,我這樣的女子也不是什麼人都招惹的,少君於我來說,是天上的明月,明月再好,太過清冷,我還是喜歡人間的煙火。”
江衍攥緊了衣袖下的手,他在期待什麼,沒有想過她用這種方法證明沒有勾引他,事情的真相卻更殘忍,那些都是他的錯覺麼,他只覺得無比的難堪,“這樣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他起身不再看南棠一眼出了屋子,喚出拂青劍破空而去。
拂青劍不斷起伏搖晃,劍隨意動,顯然御劍的人意太亂。
南棠靠在窗戶上一直未動,在江衍看著她的時候,她突然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想要吻他,不顧一切,可是她還是剋制住了,沒有吻下去。
*
澹泊堂
茶香嫋嫋,江子浦把江衍叫來問問新弟子學堂的事。
“講授的師傅都定了嗎?”江子浦問道。
江衍意興闌珊地道:“定了。”
“哦,都定的哪幾位?說來聽聽。”江子浦倒想知道兒子是如何安排的,瞭解一下兒子怎麼用人。
“內門心法最為重要,定的是長德道長,劍法是二師兄方澤,藥修和符修課學個入門就可以,由藥堂和觀星堂派內門弟子擔任,具體人選由兩堂長老定。”江衍說出人選安排。
江子浦聽完斟酌了一番,“你二師兄已經帶了兩屆入門弟子了,這次就不安排他,你的劍法也小有所成,不如你親自帶帶,也能磨練一下心性,免得沉穩不足。”
“嗯,就爹覺得我沉穩不足,我在外面誰不誇一句青嵐少君穩矜有度。”
江子浦掃了一眼端坐的兒子,“只是遺傳了你孃親的好相貌罷了,儀態上確實比我年輕的時候有風度。”
“不知是誇我,還是夸父親自己。”江衍給父親倒了一杯茶。
江子浦笑呵呵地端起茶杯慢慢品了起來,感覺挺受用,趁著氣氛好,提一提兒媳婦的事,“你一直把兒媳婦關在一水淨也不是個事,她也沒犯什麼事。”
“不是你兒媳婦,別亂叫。”江衍本是輕鬆的表情登時變色,從那日以後,這幾日他一直避免想到她。
“不亂叫,”江子浦瞄著兒子的臉色,“當初是我為了你的,強扭的瓜,既然你實在不喜歡,現在姑娘又有別的治法,我也不是硬要逼著你。”
“我說過絕對不會喜歡她。”江衍抬高了聲音,以此證明他的想法沒有變。
知子莫若父,江子浦倒是看出點不一樣的苗頭,要是一點不喜歡,江衍多半散漫隨意,這兩次他一提,江衍就大發脾氣,有些反常,他還得加把火。
“她一個姑娘整日一個人呆在一水淨,別再悶出病來,不若搬出來住。”
“凌風閣是不會讓她住的。”江衍嘴上雖然是如此說的,但是卻第一時間想到了那日夜裡她穿著中衣,赤腳坐在他的床上,可是又想到她那日明明白白告訴他,不喜歡他。
江子浦見兒子坐那一會緊張一會失落的樣子,“既然你不喜歡,自是不好住凌風閣,隱了身份,和弟子們住一起,都是年歲相當的,也能一起說個話,免得孤寂。”
“隨你安排,與我無關。”江衍不在意的道,多一句話都不想聽下去,“還有別的要問的嗎,沒有我回去了。”
“沒有別的事了,你去把南棠帶來,我和她聊聊。”江子浦見江衍明顯不想聊下去。
“沒空。”江衍抬腳便走了。
江子浦看著走出門的人,無奈放下茶盞,當父親可真不容易,還要當紅娘。
他起身整理整理仙袍,打算親自走一趟。
江衍剛到凌風閣,便感到一水淨的結界被人闖入,氣息很熟悉,是他父親。
就那麼著急把人搬出去。
*
江子浦到了一水淨,在院子裡站了有一會,也不見人出來,他曉得窗戶開著,但是也不好往裡看,畢竟是兒媳婦,有點失策了,都怪兒子,也不安排一個侍女,以為都和他一樣,皮糙肉厚的,怪不得討不了姑娘歡心。
南棠在後山修煉,感覺一直有東西在啄她的手,睜開眼睛,原來是小仙鶴,“小仙鶴是要喝酸奶嗎?”
小仙鶴搖了搖頭,“喔喔”衝著山下叫。
“是來人了嗎?”
這次小仙鶴點了點頭。
“那我去看看。”
會是誰來了呢,南棠到一水淨的時候,看到天劍宗的江宗主正在院子裡。
她走過去,行了一個晚輩禮,“江宗主,您找我?”
江子浦聽到這聲稱呼,皺了皺眉頭,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之前兒媳婦和他說過,兒子不在的時候會叫爹,現在叫江宗主,這是和兒子鬧矛盾了。
他醞釀了半天,覺得怎麼開口都不是那麼合適,只能先扯兒子了,“江衍今日我已經罵過他了。”
見南棠沒有流露出一絲異色,倒是比江衍穩當多了。
開了第一句口,接下來的話就好說了,“江衍我已經罵過他了,怎麼能將你一個人關在一水淨。”
原來是因為此事罵的江衍,“一水淨也挺好的,靈力充足,藥草也多,我在這挺好的。”
江子浦不贊同道:“一個人多孤單,今年新入門的內門弟子有三個月的課程,你想去學學嗎,會教授內功心法,劍法,符修和藥理。”
“我可以去嗎?我並不是天劍宗的弟子,學了天劍宗的功法算不算竊取。”南棠問出心底的疑惑。
江子浦聽了哈哈大笑,“天劍宗的功法如果那麼輕易就學會,也不會有年復一年的苦練,你還竊取不了。”
這是說她不是劍修的那塊料。
“你想去學,爹給你安排,可以同弟子們住在一起,還能交朋友。”江子浦誘騙著,心裡盤算著一個教一個學,多好的相處方式。
南棠是挺想去的,她的修煉都是師傅扔給幾本書,自學的,主要是用來煉丹,至於別的倒是一點沒學過,能夠系統學一下再好不過,“我想學。”
“安心等爹給你安排吧,”江子浦滿意點點頭,順便問一下兒子的病情,“江衍的怪疾現在是什麼情況,治了有一段時間了?”
“他的病有點起色,我也是邊扎邊看,昨日換了針法,還是需要時間。”南棠對於病症並沒有隱瞞,她自己也是在不停研究治療方案。
江子浦深知江衍患病都二十幾年了,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有奇效的,瞭解了病情後便離開,派人著手安排南棠去聽課的事了。
*
這是南棠第一次到澹泊堂,這裡並沒有想象中的華麗,反而很簡樸。
江宗主只過一日就安排好了她去聽學的事,還十分周到的幫她隱藏了少君夫人的身份,不讓她為難。
與江宗主聊了一會,她被交給宗主執事嶽英,由嶽英帶著去學舍。
入眼的是大大的練武場,練武場一側有一棵古樹,樹旁掛著一個古鐘,後面有幾間學堂,繞過學堂,有一間二層閣樓,嶽英領她進去,裡面有一箇中年修士。
那修士見到嶽英,立馬迎上來,“嶽執事,您怎麼親自來了。”
“送一個新入門的弟子過來,不是劍修,醫修身份。”嶽英點到為止,遞過一張紙。
中年修士看過之後,笑著客氣地道,“我馬上安排。”
嶽英衝她點頭示意,便離開了。
她則站在原地等著,這裡應該是辦入學的地方。
中年修士拿出一塊弟子牌,在上面用劍刻字,刻完只見牌子閃了一下,他遞過來,“南棠。”
南棠接過,上面刻的是她的名字。
中年修士又發給她一套白色的練功服。
“練功服有破損可以拿著舊的來換新的。”中年修士對她道,嶽英走後,中年修士也不是那麼客氣,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知道了,謝謝道長。”南棠客氣道謝。
中年修士從後面走出來,“你跟我來。”
她跟著中年修士,走到最後一排屋舍。
中年修士敲了敲門,門開,是一個年輕的女弟子。
女弟子個子很高,比她高出一個頭多,利索地紮了一個道姑頭,眼睛大而鋒利,冷臉,並不是很好接近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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