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 瑤兒端著托盤回來了,托盤裡一個六寸白瓷碗裝著滿滿的湯藥。
無念望著那一大碗的湯藥發證,瑤兒應該是不會煎藥, 這喝了她得跑幾次廁所。
瑤兒不知無念心底所想,以為堂主是怕苦不想喝, “姐姐,中藥是苦了點, 良藥苦口利於病,忍忍幾口也就喝下去了。”
無念很是為難,以往, 她也就湊合喝了, 這些都是無關必要的小事,現如今,想到喝了這一大碗會出現的後果, 她實在難以承受,只能辛苦瑤兒了,“瑤兒, 這藥你熬了幾回?”
“兩回。”
“熬藥需熬三回, 才能發揮最好的藥效,而且一副藥最後是熬成兩小碗。”
瑤兒看著托盤上的海碗,難怪姐姐一直不喝藥,她沒熬到時候, “姐姐,你等著,我再去熬一次。”
說完便端著托盤,匆匆忙忙出去了。
無念剛吃過東西,躺著會不舒服, 靠著床頭坐著。
可能是腳受傷的緣故,平時處理事務,坐一日不動的時候都是有的,今日身體卻覺得疲累。
瑤兒雖然是服侍她的,但是她很多自己能做的,都自己做了,不是那種只等服侍的人,眼下雖然腳受傷,透過兩隻手,也能挪動。
估摸著過了三刻鐘,她將靠著的引枕放到床裡側,雙手拄床,屁股往床尾挪一點,否則躺下來,空間不夠,會磕到頭。
剛試著挪兩下,聽到門開的聲音,便停了動作,向門簾處望去。
江衍開了門,隔間未點蠟燭,他取了一顆夜明珠照亮,撩了簾子進去。
見南棠坐在床上,似乎想動,扔下手裡的椅子,便直奔床旁,“要做什麼,我來。”
無念忍著內心羞恥,強裝鎮靜,“什麼也不做,剛剛吃完東西,坐一會,防止積食。”
聽到如此,江衍打量了南棠,確認並不像有事的樣子才放心。
他將方才扔下的椅子拿過來,展示給南棠看,“剛剛給你做了一把椅子,時間太緊,粗糙了些,你先用著,明日我再做一把新的。”
無念像那椅子看去,椅子用木條打的,確實簡陋,但是椅子腿都打了橫木,細心做了固定,只是這椅子坐的地方沒有木板,中間一個大洞,四周用絨布纏起來,好生奇怪,她屋子裡有好幾把椅子,為什麼還要給她打。
江衍見南棠不解的眼神,唇邊帶了笑,解釋道:“這個給你放在屏風後用的。”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想到南棠那害羞的樣子,留了餘地,省得她尷尬。
無念沒太聽懂,放屏風後面坐,有些茫然,看看椅子,再看江衍的眼神,她恍然反應過來,整張臉哄地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裡,只怪他太細心。
“我給你放到屏風後,椅背靠著牆,還能穩固些。”
江衍在屏風後把一切擺放好才出來。
這時瑤兒掀開簾子,端著藥進入房間。
江侍衛也在,堂主還在床上坐著,並未覺得氣氛不同。
看向江侍衛手裡的夜明珠,喜色都在眼睛裡,“我說呢,姐姐的房間從未這麼亮過,這夜明珠真大一顆,比點蠟燭還亮,點了蠟燭還有煙,姐姐如今腳受傷,正是需要這夜明珠的時候。”
江衍聽過後,抬手就將夜明珠放在了床頭的案上,對著南棠道:“你留著用。”
無念推拒道:“你別聽瑤兒胡說,這顆夜明珠一看就價值不凡,世間難尋,江侍衛還是收起來吧,太貴重,我不能用。”
江衍眉目間帶了不快,“一顆珠子而已,死物,這樣的夜明珠,我還有十幾顆,不差這一顆,你先用著。”
無念還想拒絕,瑤兒搶先開了口,“那我待姐姐多謝江侍衛了。”
“嗯。”
無念只好道謝:“那我就謝謝江侍衛,夜明珠我就先借來用一個月,一個月後再還與江侍衛,我會小心,避免磕傷。”
她在床頭拽了一方錦帕,伸手將錦帕墊在了夜明珠下面。
她不知道,在她說謝謝的時候,江衍的心揪揪地疼。
他們之間還用如此見外,見她小心的樣子,既生氣又自責,夜明珠磕了碰了又如何,什麼樣的珠寶也沒有她貴重。
瑤兒端過藥,無念一口氣喝完了,瑤兒倒了一杯水過來,被她擺手拒絕了,喝了一碗藥水,再喝水,苦就苦吧。
“夜也晚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折騰一日了。”
“我先扶姐姐躺下。”瑤兒扶著無念躺下,又蓋好被子,放下紗幔。
回頭見江侍衛還在屋裡站著,“江侍衛,你回去睡吧,我給堂主守夜。”
江衍沒動,“今日第一夜,我守,你抱不動堂主。”
瑤兒覺得不妥,況且堂主罰過她,以後不讓江侍衛睡隔間,“江侍衛不要讓我難做,上次就因為江侍衛睡隔間,我被罰了一個月的月奉。”
“現在能和上次比麼?”江衍煩躁地不想和一個小丫頭在這吵,影響南棠休息,臉上帶了少君的威嚴,話語冷硬,“是在內屋坐著還是去隔間,亦是回房間,隨你,我是打定主意要在這坐著。”
“江侍衛今夜守夜,睡在隔間,瑤兒回房間睡吧。”床上傳來吩咐。
房間內的爭吵頃刻安靜。
*
無念躺在床上,視線落在床尾的柺杖上,剛開始受傷還不覺得有什麼,想著也就一個月的時間,養一養就好了。
今日有了柺杖,終於不用整日離不開床上了,她也能自己動一動了,用了柺杖,到了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只是一個門檻便攔住了她,她邁不過這個門檻,出不去這間屋子。
此時,方真正在心裡意識到,與以往再不同了。
她也見過很多魔兵在打仗的時候,折了腿的,後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雖心裡想著她並沒有那麼嚴重,但是也不免有此憂慮。
瑤兒開啟櫃子,櫃子已經空了大半有餘,拿起一包藥,不用數就能看到櫃子裡還剩兩包藥。
堂主不喜歡太晚吃藥,她一般過了午時便開始煎藥,藥要小火慢熬,第一回完事,要等放涼了再熬第二次,最後濃縮到兩個小碗的量,一碗晚上喝,一碗第二日早上喝。
堂主不能走路,文案筆墨都搬到了內室,上午堂主精神好,會處理,來報事的也都如常來報,只是地點由外堂換成了內院。
頭三日堂主都很好,今日打的柺杖到了,堂主試著在屋裡走了一會,然後情緒就很低落。
堂主心情不好,整個碎月堂的氣氛都很不好,她偷偷囑咐了門口的侍衛,今日堂主乏累,來見堂主的都攔了。
瑤兒一回頭,猛一驚,拍著心臟的位置沒好氣道:“江侍衛,你怎麼突然出現在我身後,一點聲音沒有,嚇我一跳。”
江衍懶得和瑤兒搶白,“堂主,今日怎麼了?情緒不對。”
瑤兒搖搖頭,“不知道,試了拐以後就這樣了,你也知道堂主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我又怎麼會知道原因,堂主怎麼說也是病人,心情時好時壞不是正常。”
江衍見問不出什麼,惦記南棠一個人在屋裡,也不和瑤兒費話,轉身走了。
“唉,你這人真是的,說出現就出現,說走就走。”瑤兒將藥包砸在櫃面上,來發洩她的不滿。
這個江侍衛,脾氣大得很,要不是看他對堂主姐姐這麼照料的份上。
瑤兒生氣地又砸了兩下,哪有要不,她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贏。
一個魔兵慌里慌張跑進來,急急來報:“瑤侍衛,左護法派人來通報,正帶著四大堂主來看堂主的路上,很快就到碎月堂。“
瑤兒扔下藥包,指揮著:“你先去門口候著,如果我沒到,就先帶左護法到外堂。”
“小的明白。”魔兵聽命退下。
瑤兒往內院快走。
在後面看見江侍衛先進的主屋,她緊隨其後,匆匆進去,“姐姐,左護法帶其餘四堂堂主來看你,我已經交代人在門口先接待到外堂,我給姐姐換衣裳,梳頭。”
“不必慌亂,”無念有條理地吩咐道:“拿上身穿的就行,褲子也穿不上,用被子遮住便可。”
見此,江衍悄無聲息地推出房間,關上了門,貼了一張隱身符,飛上屋頂坐下。
魔界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他不願露真容。
瑤兒把衣裳找出來,無念自己穿,瑤兒幫她梳頭,很快收拾妥當。
瑤兒去引左護法和幾個堂主進了內院。
無念坐在床上,低頭行了一禮,“請護法恕屬下無禮,只能如此給護法行禮。”
“無礙,本護法不講究那些。”赤練走到無念床邊,向無念受傷的腳看去,包著厚厚的紗布看不到裡面,能看出用了夾板,“傷這麼重嗎,不是說腳骨折了,怎麼腳踝和小腿都包著?”
無念用眼神示意瑤兒,瑤兒立馬搬了一把椅子過來。
赤練在椅子上坐下。
無念恭敬回道:“是腳受傷,但是郎中說怕我亂動,再錯位了,所以從腳踝開始固定,上面倒是沒有夾板,只是為了底下固定,紗布纏到了小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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