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安靜的內室, 站了許多探傷的魔修。
坐在床旁的赤練問道,“怎麼會傷到腳。”
無念低了頭回道:“是屬下修煉不精,本是想取蜘蛛妖的妖丹, 卻打不過那蜘蛛妖,反而被蜘蛛妖打折了腳, 屬下另護法蒙羞了。”
“勝敗乃常事,倒提不上蒙羞, 我也不是每次打仗都能打贏,等傷好了,多加苦練就是。”赤練道。
這時, 站在赤練後面的衝鋒堂堂主插進來:“屬下之前有一個手下, 和無念堂主一樣,也是腳受傷,咱們藥堂的人同樣的手法給上的夾板。”
說到這, 特意探身,往無念的腳上瞧了瞧,“那人等到拆夾板, 腳脖連腳都僵在一起, 動也不能動,無念堂主,我可不是嚇唬你,以後你是不能正常走路。”
赤練睨了衝鋒堂堂主一眼, 知道他與無念素來不對付,今日也不是好心來探望,是來看笑話的,“一邊站著去。”
衝鋒堂堂主訕訕往後站了站。
赤練安慰道:“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說話往往是誇大了說, 藥堂的人怎麼說?”
無念聽了衝鋒堂堂主的話心裡略沉,碎月堂與衝鋒堂素來不睦,即使她有此擔心,也不能表現出來,面色不變地回覆:“給開了湯藥,讓煎了喝,說有助於骨頭長好,腳最好不要動,養一個月。”
“嗯,聽藥堂的就是,我給你帶了些滋補品,讓下人給你燉了,該補的時候就得補。”
“無念謝過護法。”
“你是我的得力手下,我心中自然都有數,絕不會虧待你,”赤練站起來,“不是你,是任何本護法的手下,本護法都是這樣體恤。”
赤練的話,一半說給無念,一半也是對身後的幾位堂主說的。
“感念護法,屬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所有部下齊聲道。
“行了,人我也看了,放你兩個月假,安心養傷,碎月堂的事暫時由黑旗堂堂主兼管。”
“多謝護法。”
“遵護法命。”
左護法赤練一行,由瑤兒引路,出了內院,離開了碎月堂。
瑤兒送走左護法後返回內堂。
將窗前的椅子搬回原先放著的地方,“姐姐,除了左護法,其餘幾位堂主也都帶了禮品。”
無念拆著頭髮,“你都登記在冊,以後按著所送禮多少還禮便是。”
“收拾完這裡,我就去整理。”瑤兒將窗戶開開,放放不屬於這屋的味道。
將無念拆下的髮釵裝到狀屜裡,又把脫下的外衣拿起來,準備一會去洗。
無念躺下,“我累了,躺著歇一歇,你下去吧,這裡不用看顧。”
瑤兒見堂主無事,便退下了。
屋裡安靜下來,江衍才撕了隱身符入內,南棠躺在床上,望著視窗,不知在想什麼,他進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看向視窗。
江衍走進,“堂主,我出去兩日,夜裡留瑤兒在屋照顧,別自己逞能。”
她太好強,他不是很放心。
“去吧。”
無念沒有心思管江衍的事,他只是名上是她的侍衛,想去哪去哪。
江衍望了南棠兩眼,還是離開了。
風吹進來,吹在身上。
無念很少有時間這樣感受風,外堂的聲音傳來,吵吵嚷嚷,與她這裡的安靜一點不同。
別人都如常,只有她躺在這裡不能動,眼巴巴瞅著,就連想喝一口水,她都不能到桌子上倒,只能在案几的空杯子裡控一控。
有的時候,瑤兒忘記了,把柺杖放得遠些,她便離不開這張床,只能從視窗看到外面的灰牆,再遠便什麼也看不到了。
即使有了柺杖,她也離不開這間屋子,小小低矮的門檻,卻是她跨不過去的天鑑。
衝鋒堂堂主雖然有說話誇張,信口開河的毛病,但也有一點基於事實,她真的會不能正常走路嗎?
要再看一看別的醫修嗎,可是老醫修就是魔界最好的醫修了,魔界學醫的少,受了傷也只能胡亂養著。
兩日後
江衍帶了天劍宗藥堂的吳長老返回魔界。
先到魔宮,把事情緣由與大師兄解釋清楚,然後方帶著吳長老回碎月堂。
瑤兒一陣兵荒馬亂,忙忙給堂主換衣裳,梳頭髮。
無念沒有想過,江衍走了兩日,竟然帶了一個仙界醫修來,他又怎麼會知道她的擔憂,那日衝鋒堂堂主說的話,難道他也聽到了。
吳長老邁進房間,怪道讓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原來是一個女魔修的房間,別有用意地瞟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少君。
吳長摸了摸鬍子,沒往女魔修臉上瞧,“手伸出來,我先把脈。”
瑤兒趕忙將無念的袖子折上去一部分,露出手腕。
吳長老把了一會脈,又換手,號了一會,此時去看床上女魔修的面色,他望了好一會,怎麼似乎在哪裡見過似的。
江衍和瑤兒都不敢說話,關注著吳長老的臉色,但看吳長老號了脈後,一言不發,凝眉瞧著無念,臉色更是嚴肅起來,心裡都惴惴不安。
“少君夫人。”吳長老驚訝道。
他終於想起來了,雖然只見過幾次,又過了十年,記憶有些模糊,但是不會錯的。
當時整個天劍宗的人,都去山崖下尋找少君夫人,一直未尋到,宗主判定少君夫人不在了,現在看,人還活著,他就說麼,少君怎麼會帶他來幫一個魔修看診,如此就說得通了。
這個稱呼一出,屋內的三人各有不同想法。
瑤兒莫名其妙,疑惑不解。
無念想,原來這個看著德高望重的老醫修也認識原來的她。
江衍遮掩,岔開話題,“吳長老,傷情怎麼樣。”
吳長老說完,也意識到了口誤,這是在魔界。
“紗布拆了,我摸摸骨。”
江衍便搭坐在床沿,替南棠拆了紗布和夾板。
吳長老伸了手摸骨,“腳伸一下,好,再回來,沒什麼大事,是骨折了,沒錯位,養著就行。”
聽到吳長老的話,三人揪著的心都落下。
無念還有一些問題想問,“長老,有人說長時間不動,我的腳踝會僵連在一起,以後會不能動,是真的嗎。”
吳長老道:“僵硬是肯定的,不過問題不大,我留一瓶藥酒給你,等拆了夾板,噴上藥酒,用靈力催熱,連續三天就通了。”
無念臉上恢復一點笑容,“謝謝長老,我還有一個問題,我骨頭長好後,會不能正常走路嗎?”
這個問題那日左護法帶著幾位堂主來過後,就一直壓在她的心裡。
吳長老聞言,樂了,“聽誰和你胡說八道,小丫頭放心,有個半年,你還能活碰亂跳,別聽他們嚇唬你,就聽我的,他們是醫修還是我還醫修。”
聽到這番話,無念的心結解開,如釋重負,“我聽長老的。”
“那就對了。”吳長老示意江衍讓開,拿了夾板,另用紗布重新固定。
固定完,他站起來,“我摸你脈,有些肝鬱氣滯,心情放鬆,少思少想。”
“嗯,我知道了,用吃些藥嗎?”
“吃不吃都可以,看你,別每日躺在床上,白日到院子坐坐,散散心。”
無念道:“那就不吃了,多謝長老。”
吳長老轉頭看向旁邊的江衍“走吧。”
江衍明白,這是看完了,“我送長老出去。”
出了內院,江衍攔住吳長老,“剛剛在房間裡,當著病人的面,不方便問,吳長老,她的情況嚴重嗎?”
“不是說了,不嚴重,養著就行。”
“我以為長老是怕病人接受不了,有所隱瞞,我送吳長老出魔界。”
吳長老打量了江衍兩眼,小子長進了。
江衍帶著吳長老出了魔界範圍,“多謝吳長老這麼遠來出診,此處已經出了魔界管轄範圍,病人還等我照顧,我就不送吳長老回宗門了,吳長老自行回去吧。”
說完江衍也沒等吳長老回答,喚出拂青劍,御劍便走了。
吳長老望著江衍消失的身影,氣得吹鬍子瞪眼。
到了藥堂,也不管他是否有事,拉了他御劍就走。
吹了一日的風,趕了一日的路,現在病看完,就不管他了,讓他自己回去。
他決定收回剛才對江衍的誇讚。
哎,不是,診費還沒給呢。
*
白日老醫修的那句少君夫人,睡覺之前一直晃在無念的腦海裡。
一道用柿子串成的簾子,掛在山中一間屋舍。
遠距離瞧還是一片橙紅,走到屋舍前,方見柿子已經風乾了,顏色暗淡很多。
窗戶開著,透過簾子從窗戶看去,屋裡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碾磨藥粉的藥杵和藥罐,零散擺放著幾樣藥草的根莖。
她明明不識得藥草,卻能叫出這幾樣藥草的名字,黃柏,紫草,零陵香,蠶子布,每一樣都是直達下焦,是避孕的藥物。
她想,這間屋舍住的人可能是一對夫妻,不然不需要備這樣的藥草。
如此,便不好往屋裡看。
繞著小徑,卻怎麼也轉不出去,她急得團團轉。
在焦急中醒過來,紗幔透著夜明珠的光,床內並不昏暗,那種焦急的感覺還縈繞心頭。
是個奇怪的夢。
她果然思慮過多,肝鬱氣滯,才會做光怪陸離的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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