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一臺戲
今天就是魔法檢測的日子了。
艾絲特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攥著測試的號碼牌。十七號，不算太靠前，也不至於等太久。銅質的牌子被她攥得微微發熱，邊角有些磨損，露出有點鏽跡的底色。
晨曦學院的中心廣場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水晶柱。那水晶足有五米多高，通體透明卻在陽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據說是三百年前由初代大魔導師親手鑄造的“天賦之晶”，每一屆學生的命運，都將在這塊水晶前被揭示。三百年來，無數雙手曾按在它冰冷的表面上，被告知你未來可以去往何處。
儘管時間還早，但此時的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故作鎮定地和同伴說笑，但眾人的眼神和話題最後還是會不約而同的最終彙集在那座醒目的水晶上
“聽說去年有個學姐，測出了雷系天賦，直接被王室魔法團帶走了！”
“我哥哥當年測的是水系，現在在北部邊境做水文官，日子可舒服了。”
“唉，我爸媽說我要是什麼都測不出來，就回家繼承家業。”
“那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麼啊！我想當魔法師！”
“我爸媽說我們家三代都是普通人，我估計也是走個過場……”
“別這麼說，萬一你像索恩家一樣……”
竊竊私語聲不斷傳來，緊張和期待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些聲音像無數根細細的絲線，從四面八方飄過來纏繞在每一個人的身上，越纏越緊，越纏越密，直到你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期待，哪些是自己的恐懼。
艾絲特站在人群邊緣遠遠的觀望，認清了自己的定位後她比這些原住民要輕鬆得多，她悠閒地轉動著中指的銜尾蛇戒指，感受著蛇頭的紋路一遍遍劃過自己的指腹。
“艾絲特！艾絲特！”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接著卡萊莎的腦袋就撞進了她懷裡
“你怎麼站這麼遠，我找你找了半天！”卡萊莎從她懷裡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紅暈
艾絲特笑著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身材高挑又結實，隔著制服布料都能感覺到底下那層薄薄的、因為長期練劍而長出來的肌肉，艾絲特羨慕的還偷偷捏了一下“人多，我就在這裡等你。”
卡萊莎抬起頭，她的髮間彆著一枚新的髮飾——銀色的底託，上面鑲嵌著幾顆湖藍色的寶石，花瓣層層疊疊，做工精細，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不一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是她送給卡萊莎的禮物。
卡萊莎注意到她的視線，嘿嘿笑著摸了摸那朵花，“好看吧？我今天特意親手戴上的！怎麼樣？”
艾絲特看了看，伸手幫她把髮卡往右邊稍微正了正“很漂亮。”
卡萊莎心滿意足地炫耀過後，開始打量周圍的人群。她的目光從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學生身上掃過，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從懷裡掏出她那把標誌性的摺扇，“唰”地一下展開，開始對著艾絲特猛扇起來
“艾絲特你別緊張，我給你扇扇風，涼快涼快就好了。你可以拉著我的手，我第一次騎術考核的時候也是拉著母親的手的。”
艾絲特的鬢髮都被她扇的飛了起來，無奈地按住卡萊莎的手“你是不是在佔我便宜啊……”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先別扇了，我不緊張。”
她當然不緊張了，小戀可是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證過她是女主角，哪有魔法世界的女主角不會用魔法的道理？
“怎麼可能不緊張！”卡萊莎的手腕簡簡單單就從艾絲特的手裡掙脫出來，扇子扇得更起勁了“這可是魔法檢測！可是決定了你這輩子能不能當魔法師！”
艾絲特看著卡萊莎比她自己還緊張的樣子，歪了歪頭詢問道
“明明都來了，你真不打算測一下？”
卡萊莎的扇子終於停了下來，她把扇子合上，語氣很輕鬆
“不測，我早就知道結果啦。索恩家就不是用魔法的料子……當然除了卡米爾大人。”她的
語氣和剛才沒有任何不同，像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就算測也測不出來，就不費那個時間了。其實也沒什麼，我又不喜歡唸咒語，怪累的。”
她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了，又往回找補，握住了艾絲特的手
“不過艾絲特一定可以成為很厲害的魔法師的！連我的份一起。”
“測不出來也沒關係。”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艾絲特回過頭，卡萊莎也伸出腦袋，兩顆腦袋擠在一起，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身後。
塞拉斯就站在幾步之外，不知道來了多久。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呢外套，他的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哥哥？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有一個會議嗎？”她記得昨晚塞拉斯在書房裡看文件看到很晚，她問他是不是很忙，他說沒事，很快就能結束。她當時沒有多想，現在才反應過來，“很快就能結束”的意思，大概是“我不去了”。
“推掉了。”塞拉斯走過來，很自然地把食盒遞給她“給我的小瑞恩帶點吃的。早上飯也沒有吃，餓著肚子可不行啊。”
艾絲特配合的開啟食盒。裡面是整整齊齊碼著的杏仁餅乾，每一片都烤得金黃，邊緣微微焦脆，表面撒著細碎的杏仁片，散發著黃油的香氣
艾絲特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已經在學校的食堂吃過了，只好轉移換題道“這是哥哥烤的麼？”
“嗯，想著你今天可能也吃不下早飯，沒來得及給你你就出門了。”
艾絲特看著那些餅乾，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塞拉斯寵溺的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而且我剛才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貫的溫柔，“測不出來也沒關係。維奧家不需要你成為什麼大魔法師。”
艾絲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太妃糖色的眼睛，陽光落在裡面，暖融融的。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我的妹妹。”他說，“不管是什麼結果，維奧家永遠都是你的後盾……永遠都是你的，歸宿。”
“哥哥……”
“別哭啊。”塞拉斯笑了，他抬起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還沒來得及落下來的眼淚，留下一小片溼潤的、微涼的痕跡。“哥哥的小瑞恩要永遠漂漂亮亮地出現在大家面前啊。”
“我才沒要哭呢。”艾絲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澀的感覺壓下去
艾絲特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不是廣場的方向，而是來自學院內測。那騷動是從人群的邊緣開始的，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水裡，漣漪從最外圈往裡擴散，一圈一圈地盪開，越蕩越大，越蕩越近。
艾絲特順著騷動的方向看過去，正看見阿萊克修斯穿過人群走來，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耀眼得過分。
他依然穿著那件熟悉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太陽曬成蜜色的、線條分明的手臂。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人群，準確地落在了艾絲特身上。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像是在說“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找你”
“艾絲特。”
他快步走過來，像是完全沒看見旁邊還站著其他人一樣直接停在她面前，那雙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笑意。
“好巧，我沒有來遲吧？”
艾絲特愣了一下，她看看他搭在肩上的制服，和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金色捲髮，毫不懷疑哪怕現在看起來一本正經，但他剛剛絕對是跑過來的，從教學樓到中央廣場，穿過大半個學院跑到她面前，然後對她說“好巧”。
艾絲特沒有拆穿他“嗯……殿下怎麼來了？”
“是阿萊才對吧。”他糾正道，語氣自然又熟絡
“我來看看你，每年大概都是這個時間舉行魔法檢測，我還是從懷特那裡知道新生的檢測是今天，艾絲特沒有告訴我，我真的很傷心啊，差不點就錯過了。”
他說著，目光往她手裡的食盒掃了一眼，笑意更深了“帶點心了？給我一塊？”
他自然的伸出手，手指修長，指尖乾淨，掌心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痕跡還在，看起來觸目驚心他自己卻不以為意。
艾絲特剛想問問他還疼不疼，一隻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按在食盒蓋上。
那隻手修長而有力，指節分明，拇指上還能看到一圈帶過戒指的淺淺的痕跡，此時正五指張開，把那盒杏仁餅乾穩穩地按住了。
塞拉斯微笑著，那個笑容溫和又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殿下。”
他微微欠身，淺淺的行了一禮，動作迅速到帶著些敷衍的意味，語氣更是沒有半分溫度
“不知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阿萊克修斯看向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碧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塞拉斯卿，好久不見。”他的聲音帶著清朗的笑意，一邊說著手下還一邊用力，指尖試圖從食盒的邊緣探進去拿裡面的餅乾。
“是有一陣子了。”塞拉斯的手依然按在食盒上。那動作看著輕描淡寫，但離得最近的艾絲已經可以看見看見他手臂上繃得緊緊的肌肉，那股不肯退讓的力度讓他的整隻手掌牢牢地壓在那隻食盒上，硬是沒讓阿萊克修斯的手伸進去半分。
因為端著食盒被迫承受了兩個人力度的艾絲特無語的看著爭鋒相對的兩個男人，她的手臂都開始發酸了，如果不是這段時間的鍛鍊，此時她還真的不一定還能端得住。
她也想過乾脆直接鬆手算了，可是餅乾是無辜的啊，她還沒吃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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