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鋒相對
“殿下今日來測試場，是有什麼公務麼？”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得體，像在和任何一個需要客套的同仁說話。
“沒有。”阿萊克修斯搖搖頭，終於放棄了的縮回手，視線從艾絲特身上移開轉向了塞拉斯。
“就是來看看新生們的狀態，順便給艾絲特加個油。”他說‘艾絲特’的時候，每一個音節都故意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叫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語氣帶著親暱
塞拉斯的表情僵了一瞬，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就退了下去，牙齒不自覺的咬緊，阿萊克修斯這個傢伙，什麼時候和艾絲特親暱到可以稱呼名字的程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吐出時已經笑得比剛才更加溫和得體，無懈可擊
“殿下有心了。”他微微側身，擋在艾絲特面前，用後背隔開了艾絲特和阿萊克修斯之間的視線
“不過舍妹就要測試了，有些緊張，怕是不便多聊了。殿下若是無事可做不如去前面看看。聽說今年有幾個新生資質不錯，必然能成為王國冉冉的新星。”
阿萊克修斯看著塞拉斯微微側身的姿態和那張笑得無懈可擊的臉，反而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樣更來勁了。
他像是故意沒聽到塞拉斯的話般微微歪了歪頭，視線越過塞拉斯的肩膀，落在艾絲特臉上
“艾絲特，你緊張嗎？”
艾絲特眨眨眼，她看了看塞拉斯矜持僵硬的笑臉，又看了看阿萊克修斯挑釁的眼神，忽然有點想笑。她的惡趣味讓她也想看看矜持優雅的塞拉斯繃不住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所以狀若不查的回應道
“還好。”
她從塞拉斯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露出那雙蔚藍色的眼睛
“不是很緊張。”
“那就好。”阿萊克修斯勾起唇角，聲音裡的笑意滿得快要溢位來“不用擔心，姑姑說你很有天賦，你一定可以的。”
艾絲特還沒有來得接話就先被塞拉斯用一塊黃油餅乾堵住了嘴，動作快到她沒有看清那塊餅乾是怎麼從食盒裡被拿出來的，又是怎麼被塞進她還沒來得及合攏的嘴唇之間的。
一股黃油的香氣瞬間充盈了她的口腔，杏仁的香味和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讓她再也無暇顧及其他，只能邊咀嚼眨巴著眼睛，看看塞拉斯，又看看阿萊克修斯。
塞拉斯隨意地抿了抿指尖的餅乾碎屑，看著那些細碎的粉末撒在地上
“殿下過獎了，舍妹確實比看起來要……獨立一些。”
‘獨立’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根細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阿萊克修斯看向了他，兩個男人的目光對視在一起，一個笑得很溫和，一個笑得很明媚，但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塞拉斯卿。”
“何事，殿下。”
“您今天沒有工作或課程嗎？史學還真是輕鬆啊，有點浪費你的才華了。”阿萊克修斯的聲音還是那麼輕快，帶著玩笑的語氣“有沒有興趣加一個科目？”
“怎麼，殿下想要邀請我做您的私人教師麼？我一定會好好的，教導你的。”
“塞拉斯卿會帶妹妹一起來王宮上課的話我還是很願意的，怎麼，要來商量一下麼？”
“不必了。”塞拉斯笑得很自然，拒絕的也同樣果斷“相比教書，我的時間更願意陪伴在妹妹身邊”
“原來如此。”阿萊克修斯點點頭，那動作很慢，像是在認真地消化塞拉斯說的每一個字。“塞拉斯卿真是個好哥哥啊。”
“應該的。”塞拉斯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阿萊克修斯忽然轉向好不容易咀嚼完了嘴裡餅乾的艾絲特“艾絲特，測完別急著走。我請你吃蘋果撻，我知道有家店的蘋果撻特別好吃。”
艾絲特還沒回答，塞拉斯已經搶先開口了。
“殿下費心了，不過艾絲特的飲食一向由我負責，外面的東西，我不太放心。”
“塞拉斯卿多慮了，那家店我去過很多次，乾淨得很。”
“殿下年輕，不懂這些。”塞拉斯依然笑著，笑容溫和又得體“小孩子腸胃弱，還是小心點好。”
“艾絲特今年十六歲了，不算小孩子吧？”
“在我眼裡，永遠都是。”
“塞拉斯卿的話也有道理。”阿萊克修斯點點頭，像是在認真地思考塞拉斯說的話。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塞拉斯，那雙碧色的眼睛露出一種天真無辜的困惑，像在問一個很單純的問題“塞拉斯卿已經快三十歲了吧？確實比我和艾絲特要成熟不少。”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最近身體還好麼？”
艾絲特在一旁悄悄倒吸了一口涼氣，氣氛有些壓抑，她往旁邊挪了一步，乾脆蹭到了卡萊莎身邊。
“殿下太客氣了，就不勞殿下費心了。”塞拉斯笑著說，笑容依然溫和，看不出一絲勉強“舍妹測完怕是會累，還是早點回去休息比較好。下次有機會，我可以親自做給殿下嚐嚐。”
“塞拉斯卿還會做點心？”
“略懂一些。”
“那有機會一定要嚐嚐。”
“一定。”
兩個人都在笑，笑得那麼自然得體，挑不出一點毛病，但卡萊莎卻在一旁悄悄拉了拉艾絲特的袖子，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艾絲特，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兩個有點怪怪的？”
艾絲特看了她一眼，無奈的看向還在對視著，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鋒利的話，針鋒相對的兩人，嘆了一口氣，看吧，連卡萊莎都看出不對了，她本來還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現，一切和她沒有關係的，但現在再裝下去反而會顯得有些奇怪了
“哥哥。”
塞拉斯立刻回頭，那動作太快了，快到像是在等這一聲等了很久。他的表情在轉過來的那一瞬間變了，從剛才那副溫和的、得體的、無懈可擊的笑容，變得柔軟而真誠，帶著一副“我被堅定選擇了”的得意。
“怎麼了，我的小瑞恩。”他的聲音可比剛才和阿萊克修斯說話時輕柔的多
艾絲特看著他那副“你看我贏了”的表情，覺得有點好笑。她從他身後走出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萊克修斯。阿萊克修斯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袋裡，肩膀微微聳著，臉上還掛著那副明媚燦爛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在看著她，等待著艾絲特是否也有什麼想對他說的
艾絲特扭過頭，躲開了他的視線，專注的看向這個場景下更好處理的塞拉斯“不要和殿下吵架哦。”
她說完就踮起腳尖，像塞拉斯平時安撫她時一樣伸出手摸了摸塞拉斯的頭
在塞拉斯愣住的瞬間她轉過身，衝阿萊克修斯揮了揮手，突然轉身像靈活的小鹿一樣穿過人群，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卡萊莎早就感覺氣氛不對，見艾絲特離開，連忙自己也找了個理由遠遠地躲開了。她站在廣場的另一頭，手裡還攥著那把摺扇，無暇再顧及那邊的兩人，眼睛死死盯著高臺，等待著艾絲特的身影出現在上面
阿萊克修斯和塞拉斯還都望著艾絲特離開的方向，兩個男人之間的交鋒顯然並沒有因為艾絲特離開而停止
“瑞恩，還真是個可愛的名字啊。塞拉斯卿，我也可以稱呼艾絲特為瑞恩麼？”
塞拉斯扭頭看向他，那雙太妃糖色的眼眸裡笑意還在，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沉了下去。“您說笑了，當然不可以了，殿下。”
“塞拉斯卿還是這麼小氣啊。”
“一向如此，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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