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爾大人會吃人麼
第二天清晨，艾絲特站在女神教堂門前。終於遠離了狂熱的信徒與民眾的喧囂，艾絲特收穫了久違的安寧。
這座教堂比她想象的要宏偉的多，灰色的石牆和高聳的尖塔只是靜靜佇立在那裡就帶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意味，精緻的彩繪玻璃刻畫著女神從救世到化為普世之光的寓言童話。
門是半掩著的，她猶豫了一下，推開門走了進去。
木門的軸承發出吱呀的聲響，光線從高處的彩色玻璃窗傾瀉而下，在空曠的大廳裡投下斑斕的光斑。一排排長椅整齊地排列著，盡頭是一座高大的女神像，她通體用純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頭微微上揚，雙眼緊閉，面容慈悲，她的雙臂展開，像是在擁抱著整個世界
傳說中，眾神之戰，世間一片混亂，目光所及皆是焦土。當時仍是女王的女神不忍視這世間疾苦，她離開自己的王座，走入戰場。沒有披甲，沒有持兵，只是張開雙臂。那一瞬，萬物自內部亮起，光匯聚成洪流，湧入深淵，平息怒火，帶給萬物生機和久違的和平。她將自己化做了光，化作了黃昏與黎明，日復一日的照亮最深的黑暗，正如女神那重複了千年的禱詞
“願晨曦指引前路，願黃昏庇佑歸途。”
艾絲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那一排排長椅，越過燃燒的燭臺，落在那女神像下，那裡有一個背對著她的身影。那頭標誌性的銀髮束在腦後，穿著教廷黑袍的高大身形跪的筆直，他雙手合在胸前，似乎正在禱告，對她進門這件事沒有做出一點反應
在艾絲特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時，一個穿著黑袍的老修女走了過來，她一頭白髮盤在腦後，用一根素色的木簪固定住，面容平靜柔和
“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麼，可愛的小姐。”
艾絲特連忙拿出準備好的介紹信遞給她
“您好，我是艾絲特.維奧，接下來的一週時間要在這裡打擾了，請多關照。”
“哎呀！原來是維奧小姐，你可是相當出名呢。”
修女的態度相當溫和，卻反而沒有外面那些信徒那般狂熱，她帶著調侃的笑意，眼角的皺紋彎彎，自來熟的雙手捧住艾絲特的臉輕輕揉了揉
“我是卡洛琳，是這座教堂的負責人。你可以叫我卡洛琳媽媽。”
她領著艾絲特往裡走，穿過一排排的長椅和燭臺，語氣輕鬆地道
“不用擔心，這樣的陣仗我已經很熟悉了，畢竟二十年前就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仍跪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卡米爾，回憶著往事，露出苦惱的神情
“當年可比現在還要混亂啊，卡米爾他才六歲，像個燈泡一樣被送了過來，不會說話也沒有反應，真是讓人頭痛”
雖然嘴上說讓人頭痛，但她在說“燈泡”的時候明顯是是回想起了當時的場面，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不知道那個畫面有多好笑”的愉悅
“雖然現在也是……對什麼都沒什麼興趣的樣子，如果他不理你的話你不要在意，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眼裡和心裡已經只有女神了。我照顧了他二十年，他還是記不住我的名字，真是傷心啊……”
和剛剛一樣，明明嘴上說著傷心，但她的語氣還是輕鬆而愉快的，卡洛琳似乎是一個心態相當好的老太太，看起來雖然年紀大了，卻帶著一點歲月沉澱，自然老去的從容
似乎是因為上了年紀，卡洛琳絮絮叨叨的和艾絲特講述著往事，艾絲特則乖巧的跟在她身邊
她講卡米爾六歲時被送來的樣子，講他第一次禱告時一本正經的樣子，講他十五歲時正式被任命為大祭司還繃著一張臉的樣子，講他越來越大，反而越來越與世隔絕的樣子，她單手扶著臉，露出一絲憂慮的神態
這間教堂比艾絲特想象中還要大，卡洛琳正興致勃勃的講到卡米爾會在滿月的晚上去為教堂墓地裡沒有歸處的靈魂禱告時兩人剛剛走到卡米爾身邊
卡米爾似乎剛剛結束禱告，站起身時正對上兩人探究的視線
艾絲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沒有送出去的信遞給了他
“您好，卡米爾大人，我叫艾絲特，打擾了……”
卡洛琳跟著道
“這位是維奧家的小丫頭，前陣子覺醒了光明魔法，要在咱們這裡見習一段時間”
說完後她像是早就習慣了卡米爾不會給她反饋，帶著艾絲特繼續往前走，似乎是擔心男人冷漠的態度會讓艾絲特不自在，還安撫道
“慢慢你就習慣了，不用在意”
兩人只走出幾步，身後開始有腳步聲響起，那腳步很慢，很穩，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身後
卡洛琳顯然也聽見了這個聲音，疑惑的回頭，目光越過艾絲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那個人身上，她瞪大了眼，驚訝於那個一向冷漠的卡米爾居然跟在了她們身後
“卡米爾？怎麼了？有什麼事麼？”
卡洛琳的聲音變快了一些，不敢相信又小心翼翼的驚喜
“哦……雖然沒有事先通知你，但是艾絲特她是拿著王室的介紹信才來到這裡，而且她有光明魔法的天賦，在這裡近距離的感受女神的力量可以對她的未來有很大的好處……”
卡洛琳為艾絲特辯解著，卡米爾卻完全無動於衷，他彷彿完全沒有聽見卡洛琳說了什麼一樣，徑直走到了兩人身前。他微微低頭看向艾絲特，銀色的長髮從胸前滑落，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艾絲特的倒影
“艾絲特。”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平淡，明明在叫她的名字，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奇怪的肯定。
艾絲特一直在乖巧的凝視他的袍角，聽到他的呼喚後才慢慢抬起頭，卡米爾就站在她身前一步遠的地方，陽光在他背後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顯得他的身量更加高大
艾絲特微微垂下眼，雙手提起裙襬，動作禮貌而優雅
“初次見面，卡米爾大人。我叫艾絲特，艾絲特·維奧。”
卡米爾看著她，不知為何，那冷漠平淡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不是初次見面。”他平靜地說著
艾絲特有些疑惑的思索，她不記得兩人有過什麼接觸……難道是在劇情之前？在某個沒有被寫進背景故事裡的、被主神省略了的過去？如果是真的，那就遭了，她不知道他們說過什麼，做過什麼，要不要乾脆裝作忘了矇混過去……
‘小戀？你有什麼沒告訴我的麼？’
【比如什麼？宿主】小戀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像是一隻等待回答蘿蔔紙巾的狗突然被要求做數學題
‘比如他和艾絲特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過往……要不然一個高嶺之花好好的幹嘛突然盯著我看，好詭異’
【應該……沒有吧？卡米爾進入教廷的時候艾絲特還沒出生呢，艾絲特之後也一直在家裡，沒什麼機會接觸才對】
預想過根本不可能從那個小笨蛋那裡得到答案的艾絲特擔心自己說錯話，果斷的選擇了閉嘴，無辜的看向卡米爾。
卡洛琳完全沒想到卡米爾居然有一天會主動找人搭話，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反而是卡米爾繼續道
“我見過你，幾天前，在城裡的鋪子上。”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疑惑，居然帶了一種此時還將當時那一幕記得清清楚楚的篤定
“你拿著一條白色的羊絨披肩，很適合你。”
艾絲特落在裙襬上的手指不自然的收緊了一下，笑容裡的真城少了幾分，變得有些牽強
‘小戀……我開始有點害怕了。’
【哎？怎麼了，宿主。】
‘當時，他只是路過吧？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還是說天賦異稟！？女神的眷顧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到麼？’
雖然心裡不停的吐槽，表面上艾絲特還是一副驚訝至極的模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
“卡米爾大人！您居然還記得這種事……好厲害。”
卡米爾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回答，再次走動起來，走了幾步見艾絲特沒有跟上來才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她，示意她跟上來
“你知道要去哪裡麼？跟我來。”
艾絲特有些無助的看向卡洛琳，不太確定卡米爾是要帶她去哪裡的同時也覺得不和卡洛琳打聲招呼就和他離開有些失禮
卡洛琳還沒在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艾絲特那雙無辜的、求助的眼睛只是鼓勵的點點頭，她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事驚訝，現在卻在懷疑外面是不是下紅雨了，她居然看到卡米爾主動和人搭話
卡米爾並沒有繼續等待艾絲特的意思，他自顧自的往前走，黑袍在身後輕輕擺動。艾絲特只得提起裙襬小跑著跟上去，不遠不近，落後他兩步遠的距離。
【宿主宿主！小戀也開始害怕了……他好嚴肅，氣氛好緊張】
‘你之前不是還誇讚他帥麼？’
【宿主你就不緊張嗎？他要帶你去哪裡啊……】
‘緊張什麼？他又不會吃了我。’
【……你怎麼知道不會？宿主，小戀會保護你的！】
艾絲特的腳步頓了一下，一時無語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戀的問題，或者說，想要認真回答它的自己才有問題
她繼續往前走，看著卡米爾的背影跟著他穿過教堂中殿的拱門
‘如果他真想吃人……那可更得好好看看他是怎麼吃的了。也會把臉頰肉和蘑菇穿起來烤麼？’
【嚶……宿主你好可怕。】
‘謝謝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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