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索性，她回到學校的路上並沒有被人發現，沒有人發現她曾經離開過。她和魔犬都很狼狽，梳洗整理了一番覺得自己能見人了之後她才慢慢地移動到了休息室
因為大雨的緣故，各家的馬車都沒有趕到，少爺小姐們悠閒的聚在休息室社交，三三兩兩地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雨已經停了但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不時有人出入，艾絲特進門這個動作也並不突兀，她四下看了一圈，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就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懷裡的魔犬動了動，從她臂彎裡探出腦袋趴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怡然自得的嗅聞桌子上的茶點，對於來到新環境沒有半點的緊張，自顧自的享用起來
艾絲特看著它這幅自來熟的樣子，有些驚訝的看著它自己繞過了她嘗過一次就再也沒有試過的相當難吃的點心，狗的鼻子可真好使啊，所以這麼難吃的東西到底是研究出來做什麼的
她百無聊賴地託著腮，看著魔犬圓滾滾的腦袋，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我得給你起個名字。”魔犬歪了歪頭，耳朵跟著歪了一下。“啊……我實在不擅長起名字啊”
在她苦惱的做出決斷前，房間中的其他人其實很早就發現了維奧小姐帶回來的狗，只是，這隻狗……不太對勁。
眾人竊竊私語卻無人靠近，明明之前找到機會就會圍在她身邊的人群此時卻都遠遠的站著，警惕地觀望，那奇怪的態度讓艾斯特不明所以，直到卡萊莎從門外走了進來後才打破了僵局
“艾絲特——！我找了你半天！你到底到哪裡去了”
卡萊莎風風火火的走到艾絲特身邊，裙襬在身後翻飛，她看了眼房間裡大家古怪的眼神後才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黑狗，和魔犬那雙金色的眼睛對上視線後硬生生在離艾絲特一米遠的地方收住了腳步，一臉為難的看向艾絲特
“這是……什麼？”
艾絲特也注意到了大家態度的變化，和她無關那隻能是和狗有關了，她只能繼續裝作自然地回應
“狗啊，我看到它自己淋在雨裡，覺得有點可憐就帶回來了”她兩手插進魔犬的腋下把它抱了起來展示給卡萊莎看“挺可愛的，我準備收養它”
卡萊莎皺了皺眉，笑容有些勉強“維奧大人估計不會同意的吧？”
這倒是艾絲特未曾設想過的，在她的認知裡，塞拉斯從不會拒絕她的一切請求才對，雖然她沒養過寵物，但是塞拉斯應該不會因為一條狗而拒絕她
“為什麼？你看，它的眼睛很漂亮吧”
卡萊莎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一副乖狗狗樣子的魔犬和那雙金色的眼睛，扭頭看向艾絲特
“艾絲特，金色的眼睛可是魔物的象徵啊”
……
艾絲特抱著魔犬，一時舉也不是，放也不是。早知道一雙眼睛都會被發現魔物的身份，她說什麼都不會把它帶到學校來的，現在，該怎麼辦是好
果然，只能裝傻了
“……應該，不是吧？你看，它這麼大點一隻……”
卡萊莎看著乖乖巧巧的被抱著的魔犬，試探性的伸出了手，剛剛還一副好狗狗樣子的魔犬立刻齜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卡萊莎被它嚇了一跳，鼓起的那點勇氣也不見了，委屈地縮回手。“艾絲特，你這狗怎麼這麼兇啊！”
艾絲特一手捏住他的嘴筒子，向卡萊莎道歉“……它可能認生。”
魔犬同樣一臉委屈的看著艾絲特，它對其他人明明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卻不知為何對卡萊莎的態度相當惡劣，做出一副保護艾絲特等著她表揚它的架勢
卡萊莎看著它的那副樣子，也不再試圖靠近了，委屈的坐在艾絲特對面，主動開始幫她最好的朋友找補
“確實，也可能是變異之類的……”
畢竟她也沒看到過會護主的魔物
塞拉斯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好一會兒。
他沒有提前讓人通報，也沒有在休息室門口駐足，直接推門走了進來。深灰色的外套上還帶著沒幹透的水漬，頭髮比平時亂了一些，像是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他的目光在休息室裡掃了一圈，越過那些竊竊私語的少爺小姐們，越過卡萊莎欲言又止的表情後落在艾絲特懷裡那團黑色的東西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快步走到艾絲特面前，低頭看著她懷裡那隻正把腦袋往她臂彎裡拱的黑色小狗。
“……哥哥。”艾絲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不知道他認出來了沒有，但她看見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得難以辨認的光。不是驚訝和質疑，更像是一種到底還是來了，帶著一點疲憊的確認。
“它是什麼？”他平靜地開口，像是隻是在確認一件早有預料的事情
“狗。”艾絲特語氣篤定的回答“我在路邊撿的，它自己在雨裡淋著，我就帶回來了。”
塞拉斯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的表情。那隻黑色的幼犬蜷在她懷裡瞪著一雙金色的眼睛毫不避諱直直的看著他，像一團安靜無害又毛茸茸的影子。
他沒有拆穿她，只是像是不死心的繼續確認“你想養它？你……確定？”
艾絲特點了點頭“確定。”
“瑞恩……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休息室裡的空氣又凝滯了一度，卡萊莎攥緊了裙襬，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少爺小姐們不約而同地把呼吸放得更輕了。
艾絲特沉默了一瞬。她當然知道它是什麼，她知道塞拉斯也知道它是什麼，但她不能承認。一旦承認，她就沒有理由留下它，塞拉斯就有理由把它帶走……
“它是狗。”她說，“哥哥，它只是一條狗。”
“瑞恩，其實我們可以請教堂的神父來看看……”
艾絲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她面不改色，聽著塞拉斯繼續說道
“神父見多識廣，一定能認出這是什麼品種。如果它確實只是一隻普通的狗，那你想養就養吧，但如果不是……”
艾絲特在心裡飛快地思考著得失，教堂的神父——誰來？如果是普通的執事，也許還能糊弄過去。但如果來的是卡米爾……卡米爾見過它，甚至‘友善的’評價它是‘深淵的造物、混沌的殘渣’，他不可能認不出它
艾絲特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不用了吧，太麻煩了。”她的語氣盡量隨意自然“就是一條普通的狗，不至於驚動教堂的地步。”
“不麻煩。”塞拉斯的語氣依然很溫和，“教堂離學校不遠，讓人傳個話就好。”
“哥哥——”
“或者，”塞拉斯話鋒一轉，“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艾絲特的心又提了起來
“聖水”
他的眼睛盯在魔犬身上，表情說不上友善
“聖水對魔物有反應。如果它能安然無恙地喝下聖水，應該也能證明它的身份。”
聖水有光明系的力量，可以治癒大部分疾病，對魔物引起的疾病和瘟疫有奇效。擔因產出很少，又被教堂壟斷，價格相當昂貴。
艾絲特猶豫了，她不能拒絕得太明顯，也不能答應得太痛快。塞拉斯的表情依然溫和，還是她那個不會對她說“不”的哥哥。他在給她臺階下，他本可以由他做主請神父來，甚至可以直接把魔犬帶走，但他沒有，他提了兩個方案讓她自己做選擇，給她留了餘地。
“……好。”
塞拉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那我去安排。今天太晚了，聖水明天才能取到。今晚——”
他低頭看著那隻小黑狗。
“先把它放在學校的籠子裡吧。”
魔犬的耳朵豎了起來，它從艾絲特的腿上站起來，兩隻前爪搭上她的手臂，仰著臉看她，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的抗拒。它的尾巴不搖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委屈的哼唧聲。
艾絲特低下頭看著它
“就一晚。”她輕聲說，伸出手安撫的摸了摸它的頭
“明天我就來接你。”
它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亮著一點水光。在確認沒得商量後才不情不願地把爪子從她手臂上放下來
艾絲特把它抱起來，跟著塞拉斯走出休息室，走廊盡頭有一排給寵物臨時寄放的鐵籠子，鋪著乾草也沒有異味，說的上乾淨整潔。她蹲下來，把魔犬放進去。它站在乾草上，仰著臉看她，整個身體都在表達“我不喜歡這裡”。
“明天。”艾絲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尖，“我一定來。”
它低下頭，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後後退兩步在乾草上趴下來，把腦袋埋進自己的尾巴里，可憐巴巴的團成一團。
艾絲特站起來，轉身跟上塞拉斯，沒有再回頭
馬車在石板路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溼漉漉的地面，發出細碎沉悶的聲響，艾絲特的頭靠在廂壁上假裝小憩，塞拉斯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苦惱，輕聲詢問道
“瑞恩，你知道那是什麼，對吧。”
艾絲特沉默了很久，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哥哥，它不會傷害我。”
塞拉斯似乎早就有準備她的回答是什麼，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再堅持
“那就睡吧，明天我陪你過去。”
塞拉斯不再說話可艾絲特並不安生，小戀像只粉紅色的蒼蠅在她腦袋邊轉來轉去
【宿主，聖水也會暴露他吧？】小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那東西對魔物有反應的話，它一喝不就……】
‘我知道。’
【那明天怎麼辦？】
‘不知道’
【那你還答應他！】
‘小戀，我總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不行”吧。那和維奧侯爵縱容妹妹公然飼養魔物有什麼區別？’
【……哦。】
‘走一步看一步唄。’
【宿主……】
‘閉嘴，安靜一點讓我想想，我的頭痛的厲害。’
明天……
她還有一夜的時間，想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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