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災與立場
不知道是不是她觸發了任務進度的關係,一個月後校慶舞會的訊息在學院裡快速的風靡起來,艾絲特聽著少男少女們興奮的討論聲感覺自己都年輕了一些,要是自己沒有死亡威脅也可以單純的享受慶典就好了……
她伸了個懶腰,雖然說不上完全信任零零壹或者小戀,但在這種情況下,多做些準備總不是壞事,畢竟主神最後總是會讓事件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艾絲特今天上午選修了劍術課,上課地點設在室外訓練場,她換好了學院統一的練習服,在少爺小姐們還在交頭接耳的時候自己找了一個角落拉伸,左顧右盼的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有點奇怪的是,不知為何,明明馬上就要上課了卡萊莎卻還沒來,而卡萊莎是絕對不會錯過劍術課的。她說過很多次,劍術課是唯一一個可以“合法揍人”的地方,她絕對不會錯過這種可以名正言順揮劍的機會,她怎麼可能缺席?
艾絲特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看到她,便走到武器架前,手指從那些飽經風霜的劍柄上一一滑過。
架子是木質的,上面排著一列一列的練習武器——長矛、片手劍、單手斧、輕弩,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異形兵器。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把短劍,劍身冰涼,重量剛好。她本人其實更喜歡靈巧敏捷的輕武器,匕首和刺刀,短小,隱蔽,方便攜帶,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藏進袖口或靴筒裡。在末日世界裡,她的大部分戰鬥都靠它們解決。
但她也知道,陽光、草地、一個不會有人在你脖子上抹刀子的安全訓練場,既然有這麼好的條件,多學一點新的東西總沒有壞處。
她的目光從短劍移開,沿著武器架一路摸過去,單手斧太笨重、輕弩太依賴續航,也沒有熱武器好用、片半劍中規中矩,沒有什麼新鮮感……
最後,她看見了一把雙手劍。
劍身大概有一米六,幾乎要超過她的身高。劍柄上纏著深色的皮繩,護手是華麗的鏤空紋樣,帶著一種文藝復興時期的復古美感。從磨損程度來看,它已經被很多學生使用過了。她把它提起來,顛了顛,重量比她想象中輕,大概兩公斤出頭,重心在護手前方一掌的位置,平衡做得很好,即使以她並不強壯的手臂也能揮動。她顛了顛,劍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弧。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帥啊!
她擺了一個防禦的起手式,右腳後退半步,身體微側,劍尖指向斜下方將整個人護在刃內。那個姿勢不太標準,是她從見過的壁畫上學來的,好看大於實用。她剛要試著揮一下,餘光裡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訓練場的入口走過來,是卡萊莎。
艾絲特把劍插回武器架上,快步迎了過去。
“怎麼了?怎麼愁眉苦臉的。”她看著卡萊莎的臉,卡萊莎正垂頭喪氣,眉心的皺紋能夾死一隻蚊子,那雙眼睛又兇的厲害,生人勿近的氣勢讓不明所以的人都遠遠的避開。
卡萊莎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個詞
“老鼠。”
“老鼠?”
“老鼠!”卡萊莎看起來有些崩潰,抓著艾絲特的手臂抱怨道
“我收到了父親的信,說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家裡突然多了好多老鼠。不光是我家,領地內的村子也是。雖然父親在積極滅鼠,但是老鼠太多了,根本殺不完。他來信說,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會鬧鼠災。”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老鼠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鼠災之後會跟著到來的饑荒,瘟疫……我父親說,這麼突然的鼠患,恐怕和魔物有關。我遠在學校,回不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卡萊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艾絲特很少聽到的、無力的沮喪,“我又不是什麼聰明人,對這種事一點主意都沒有。”
艾絲特拉住她的手,輕輕握了握。“別急,總會有辦法的。”她想了想,提出建議“可以求助陛下和王國的支援。這麼大的事,王國不會坐視不管的”
卡萊莎的臉更苦了。“我父親早就給陛下送過信了。你猜陛下回了什麼?”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拿腔拿調的、模仿宮廷文書的口吻說,“‘深切關切,誠摯慰問。然王國亦多艱難,望卿再行思量,共克時艱。’”她收了聲,撇了撇嘴,“總而言之就是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艾絲特沉默了片刻,國王的態度比她想象的……更冷淡,她看著卡萊莎那雙佈滿憂愁的眼睛,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不久前道森家的事和老道森那雙絕望的眼睛。艾絲特皺了皺眉,心中開始對這位從未見面的國王陛下有了微詞,她很難不懷疑晨曦王國的王室似乎在有意縱容事態發展,不過,既然與魔物相關……
“卡萊莎。”艾絲特整理了下卡萊莎的碎髮,認真提議道“你要不要試試求助瑪格麗特殿下?”
卡萊莎愣了一下“瑪格麗特殿下?”
“嗯,瑪格麗特殿下博識又友善,一定會有辦法的。”
卡萊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隨即忽然變得扭捏起來,“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去拜訪她。殿下是大魔法師,活著的傳奇,我要帶什麼過去比較好……珠寶?古董?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冒昧……”
艾絲特看著她那副緊張的表情,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不用想那麼複雜,瑪格麗特殿下很喜歡你。”
“真的麼?”
“而且,瑪格麗特殿下什麼都不缺的,對她來說,與其送那些貴族間送來送去的、毫無新意的珠寶,不如投其所好。”艾絲特歪了一下頭,“殿下很喜歡點心,除了正常的禮物往來,我們可以再帶些點心去拜訪”
卡萊莎的眼睛徹底亮了“點心?”
“嗯,我可以給殿下送信,我們可以一起去。”
“艾絲特——!”卡萊莎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蹭了蹭,“你最好了!你真的最好了!”
艾絲特被她撞得往旁邊歪了半步,笑著拍了拍她的頭。
在兩人鬧作一團的時候,這節課的老師終於出現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通道走了出來。
他穿著銀色的半身鎧,高大的身影像是一面巍峨不動的城牆般站在了眾人面前,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不需要言語就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壓迫感。
他的聲音低沉而粗糲,沒有多餘的自我介紹也沒有客套的寒暄。“我是今天的任課教授,訓練開始。”
卡萊莎已經習慣了向久居深閨不諳世事的艾絲特介紹王國裡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自動湊到艾絲特耳邊,壓低聲音和她咬耳朵
“他是王國騎士團的團長,巴恩斯·雷德菲爾德。他憑一己之力殲滅過魔獸群,在戰場上更是以一當百,曾經有一回被敵人砍掉了半個腦袋,是依靠大祭司卡米爾親自賜福才活下來的狠人。你看他臉上那道疤……”
艾絲特順著她目光的指引看過去,那個男人側了剛好一下頭,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臉頰上,眼角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眉尾一直延伸到耳後
艾絲特沉默了一下,她不僅見過這道疤,更是認識這個人,雖然他此時沒有蒙面也沒了鬍子看起來硬朗又整潔,但那道疤太過顯眼,深到當時布料的褶皺也遮不住它的輪廓。刀疤、劫匪、他們初遇在認識阿萊克修斯的那天。
艾絲特垂下眼去看自己的鞋尖,然後把那點不該有的表情壓了下去。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只剩一個普通學生對任課教授應有的、禮貌的好奇和適度的敬畏。
巴恩斯不像是會耐心講解動作要領的那種老師,他先自己做了一遍後就讓所有人分組練習,自己在訓練場裡來回走動,偶爾停下來糾正學生的動作。
他走到艾絲特面前的時候,她正在練習最基礎的劈砍動作。巴恩斯伸手把劍尖往下壓了兩寸,又指導她把重心往前移了移。
艾絲特吸了一口氣,重新舉起劍,她不想在一位擅長劍術的陌生敵人面前暴露太多,雖然不敢說精通,但她至少不至於連劈砍都做不好。她只是把自己會的東西壓制到了一個“略有點天賦的新生”該有的水平。
巴恩斯看著她的動作,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你之前學過?”
艾絲特放下劍,抬頭對他乖巧的笑了一下“沒有,只是覺得挺好玩的。”
巴恩斯沒有再說什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轉身離開去指導下一個學生。艾絲特在他的目光裡捕捉到了一絲像是試探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她認出來,所以也沒有說破,她當然也沒有。兩個人在這片沙土地上心照不宣地演著一場誰都不會率先揭穿的荒誕戲劇。
放學時間,各家的馬車已經到了。塞拉斯今天也有課所以早早地等在門口,他靠在車門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彆著那枚銀色胸針,手裡拿著一本沒看完的書。看見艾絲特和卡萊莎並肩走出來,他把書合上迎了過來。
“哥哥,我們要去城裡一趟。我想和卡萊莎一起去買點點心。”
“點心?”
塞拉斯不贊同的看著艾絲特
“瑞恩,我可以做給你吃的”
“哥哥!不是啦,是要送給瑪格麗特殿下的禮物,我們準備去拜訪她,我給她寄了信,殿下邀請我們一起舉辦茶會。”
塞拉斯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沒有繼續拒絕,讓開了車門請兩位女士上車後,自己坐在了另一邊,露出溫和地微笑打趣到
“感謝兩位小姐給我這個機會陪你們一起購物。”
艾絲特和卡萊莎對視了一眼,笑鬧了起來
馬車在石板路上緩緩前行,卡萊莎靠著車窗,看著街景往後退,那些平時會讓她興奮地點評的麵包店、花店、服裝店此刻都只是沉默地從她眼前掠過。艾絲特坐在她旁邊,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還在想鼠災的事?”
“嗯。”卡萊莎沒有回頭,“我在想,怎麼跟瑪格麗特殿下開口。總不能說‘殿下我家鬧老鼠了可能和魔物有關您幫我想想辦法吧’……太丟人了。”
塞拉斯坐在對面安靜看書,他沒有抬頭,但聲音很自然地插了進來
“如果確實和魔物有關,那麼不解決核心問題,一切都是白搭。滅鼠是治標,找到源頭才是治本。”
卡萊莎轉過頭看著他,塞拉斯把書放下,眼中裡帶著一種溫和的教導
“不過在那之外,災後重建也需要人做。預防瘟疫的藥草,物資補給,這些東西在災害結束後的第一時間會非常緊缺。如果有需要維奧家可以幫忙籌備一些,但是……”
塞拉斯扶了扶眼鏡“索恩公爵的領地在王國邊境,路途遙遠,沒有一支靠譜的商隊,很難起到實質性的幫助。”
卡萊莎苦惱的應和了一下“嗯……所以還是要先求助瑪格麗特殿下。”
塞拉斯沒有再說什麼,重新翻開了書本。艾絲特思考著他剛才說的話,發現這位老牌貴族除了場面話外根本沒有提供甚至許諾任何幫助,卻沒有讓卡萊莎感覺到自己被拒絕,分寸把握的剛剛好,溫和生疏,絕不越界。艾絲特也明白塞拉斯的想法,連她都能察覺到陛下的意圖,一直混跡在宮廷的文臣塞拉斯怎麼會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他是在有意迴避這件事,不想參與其中。
馬車停了下來,卡萊莎風風火火的衝到街上,艾絲特想去追她卻被塞拉斯輕聲喚住
“艾絲特。”他甚至沒有叫她瑞恩,而是喊了她的名字,雖然語氣依然溫和,但比平時多了一些強硬和嚴肅
“無論結果如何,絕對不要出現在故事裡,不要出現在國王陛下將要收到的報告中。”
他頓了一下,像是叮囑
“你可以做一個去參加瑪格麗特殿下茶會的崇拜者。可以做一個不諳世事的維奧家的小姑娘。但是絕對,絕對不能成為拯救人民和鼠災的英雄。”
“聖女的名號,帶來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他看著她,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到“艾絲特,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對吧?”
艾絲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層薄薄的笑意下面,藏著更深層次的東西。不是責備,不是警告,而是——恐懼。他在害怕,怕她捲入一場比她想象中更龐大的漩渦,他隱藏了什麼東西。
艾絲特點點頭,順從的應和道
“我知道的,哥哥。”
塞拉斯看了她兩秒後笑了。那層笑意重新浮上來,把眼底的東西遮住了
“那就好。”
點心鋪的香氣從街角飄過來,混著麵包房新出爐的麥香和遠處賣花姑娘的吆喝聲。卡萊莎在前面招手,喊著“艾絲特你快來,這家還有蜂蜜糖”。艾絲特看了一眼塞拉斯,快步追了過去,塞拉斯悠閒地跟在兩人身後,心中不知在做什麼考量。
艾絲特吃著蜂蜜糖,重新審視了自己和接觸最多的幾個npc之間的關係,試圖在他們中找到可能的兇手,雖然還沒有線索,但她一定能扯掉那些面具,找到故事的真相
害怕?有一點,但遠沒有挑戰主神權威攻佔副本的興奮多。死亡威脅?笑話,主神的哪一個副本沒有死亡威脅。
畢竟她還要狠狠地打那個人販子主神的臉回家去的。
等著瞧吧,她絕對會贏的
如果您覺得《旮旯game裡不是這樣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715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