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馬車停在維奧宅邸門口，艾絲特還沒下車就看見門口的石階上趴著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它興奮地迎了出來，撲在艾絲特腿上，用溼軟的舌頭舔她的腳踝
艾絲特把小黑撈起來抱在懷裡，看著它一副乖巧的模樣有點無語，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它沒比她早回來多少，分明是剛剛從宅邸外跑過來的，肉墊上還沾著來不及清理的泥
她看著那張“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在家乖乖等你回來”的無辜狗臉，手指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
塞拉斯因為贏了阿萊克修斯一頭心情還不錯，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一些
“小瑞恩，晚上想吃什麼？我可以親手做一點。”
“哥哥做的都好吃。”艾絲特跟在他身後，小黑在她懷裡扭來扭去，試圖把腦袋塞進她的臂彎裡。
塞拉斯笑了笑，一邊走上樓梯一邊說：“瑪格麗特殿下的茶會，你打算穿什麼去？得置辦幾件新禮服才行。上次那件淺藍色的雖然好看，但已經穿過了不好再穿第二次，殿下的茶會不能太隨意。”
艾絲特附和地點著頭，把正在試圖咬她頭髮的小黑往一邊推了推
“哥哥什麼時候請裁縫過來？”
塞拉斯本來正走在樓梯上，聽到這話回頭看向樓下的艾絲特
“別耍小脾氣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像在哄小孩的笑意
“你的衣服，當然是哥哥親手做啊。”
艾絲特站在樓梯下面，仰著臉看他，明明那人在溫和的笑著，她卻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雖然從系統背景裡知道塞拉斯愛好縫紉，自己那個兔子布偶就是他親手做的，但是……難道原主那些連袖口的蕾絲都精緻得不像市面貨色的衣物都是出自塞拉斯之手？
看著塞拉斯的笑容，聽著他的話，艾絲特忽然覺得毛骨悚然，明明是無限寵溺她的哥哥，可接觸的時間越長，艾絲特越感覺到滿滿的違和感，那個笑容讓她不適，她甚至有一種荒謬的想法，塞拉斯已經發現她不是艾絲特了，他在逗弄她，像是並不飢餓的貓科動物逗弄爪下的獵物
等等，不對，艾絲特警覺起來
塞拉斯當然不可能真的一切都親力親為，而這些和他一同生活了這麼多年，關係最為親暱的妹妹艾絲特理所當然是清楚的，所以他才會無意的提及一些瑣事
塞拉斯，在試探她
艾絲特瘋狂的頭腦風暴，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出一個不會暴露自己的回應
艾絲特嘟起嘴，帶著撒嬌的意味，避重就輕的回答
“哥哥才是小心眼，當時我再不出來就不好收場了！”
塞拉斯那雙太妃糖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情緒一掃而過，他像是不需要艾絲特回答，繼續走上樓梯
“小瑞恩，你倒是抓起我的錯處來了，我當然不會和那個笨蛋王子在街上動手，不過，我明天可要在陛下面前多替他‘美言’幾句。好了，我明天會聯絡裁縫過來的。”
覺得自己大概是過關了的艾絲特坐進沙發裡，把臉埋進小黑毛茸茸的肚子，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小黑被她勒得“嗚”了一聲，四條腿蹬了蹬，到底沒有掙扎，只是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臉
它從艾絲特懷裡掙脫出來，衝著樓梯方向齜了一下牙。艾絲特一隻手把它從地上拎了起來夾在腋下往餐廳走去。
“他在這的時候你怎麼不叫啊，現在倒是厲害起來了。”
小黑在她腋下扭了扭，發出一聲不服氣的哼唧聲，艾絲特捋了捋它的毛，和它蹭了蹭臉頰
“乖一點，好狗狗。”
晚飯後，艾絲特回了房間，小黑又理所當然地跟了進來，它在地毯正中央最舒服的位置趴了下來，翻了個身，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嘴裡咬著一塊骨頭，嘎嘣嘎嘣咬的起勁
塞拉斯當然不會吩咐傭人給他準備食物，所以那大概是它自己的獵物
艾絲特看了一眼，決定不去管它了，畢竟傻狗自己也玩得挺開心的
她自顧自走到書桌前點亮蠟燭，從系統揹包取出了白天的那個玻璃瓶的碎片
‘小戀。’她在心裡喚了一聲，最近小戀一直在查殺bug，在她面前晃悠的時間明顯少了很多
小戀的聲音輕快地彈了出來【在呢宿主！需要小戀做什麼？】
“幫我看一下這個液體的成分。”
【宿主……隔空分析的話，小戀做不到。小戀的能力有限，只能分析已經攝入宿主體內的物質。這是當初在主神空間登記的時候就定好的許可權——系統不能代替宿主感知世界，不能跳過宿主直接接觸外界物質。】
艾絲特聽著它的話簡直覺得荒謬
‘你的意思是——我還得喝一口？’
小戀語氣輕快，帶著特有的天真
【嗯，是這樣的！只要一點點就夠了！只要一點點小戀就能分析出它的全部成分了！】
艾絲特覺得系統終於被自己折磨瘋了
‘小戀，這玩意白天剛喝死了一個人。’
【小戀知道。但是宿主不用擔心，有小戀在呢！小戀可以在毒素對宿主的身體造成不可逆傷害之前，幫助宿主快速分解和排出毒素……只要宿主不一口氣喝掉大半瓶的話，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它的語氣越來越猶豫，畢竟艾絲特也不是什麼言聽計從的宿主，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你確定？’
【放心吧宿主！有我在呢！】
有你在我才害怕啊！
艾絲特一邊苦笑一邊說服自己自己什麼沒吃過，末日副本里過期三年的罐頭，荒野副本里不知名的草根和樹皮，連能不能吃都不確定的東西為了果腹她都沒猶豫過。這一小口不知道成分的、毒死過人的液體算什麼，女主角可不會這麼死的
她用指尖沾了一點伸到嘴邊，還沒狠下心舔上去，一個身影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身後，突兀的開口
“你是有什麼想不開的麼？人類應該對砒霜不耐受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近到像是貼著她的耳廓，低啞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這樣無聲無息的靠近讓艾絲特幾乎一瞬間做出了反應，幾乎憑藉本能的在看清那人臉之前便掏出藏在袖口裡的匕首划向了身後人的喉嚨
扭過頭的瞬間，艾絲特終於看清了身後站著的是一個男人，黑色短髮，眉骨高而鋒利，鼻樑挺直，嘴唇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生的痞氣和未被馴化的攻擊性，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雙金色的眼睛
因為這雙眼睛太過突出，使得艾絲特馬上就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那是她的狗，魔犬小黑
小黑也被嚇了一跳，顯然沒有想到艾絲特會做出這樣的反應，來不及躲閃只得抬起了手臂護住要害，他人類形態下沒有毛髮遮擋的手臂沒有比人類的皮膚堅韌多少，手臂上被劃開一個長長的口子，鮮血噴濺出來的瞬間兩個人都傻眼了
不好，魔犬的血可是有腐蝕性的
兩人同時反應過來了這件事，小黑的動作比艾絲特快，他抬起另一隻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身側一帶。艾絲特腳下不穩，被他帶著往旁邊撲倒，兩個人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幾乎同時，他的血液濺在桌面上發出滋啦的灼燒聲
她的後背先著地，但地毯很厚，柔軟的羊毛接住了她。男人的手臂墊在她腦後，手掌扣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頭護在掌心裡。他的另一隻手臂撐在她耳邊，上半身懸空，把所有的重量都從她身上移開了。他的膝蓋撐在地毯上，大腿抵著她的腰側，整個人像一頂帳篷，把她嚴嚴實實地罩在下面。他受傷的那隻手臂也撐在她身側，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珠從他的手肘滴落，落在她身邊的地毯上，“嗤”的一聲燒出一個小小的黑洞。
艾絲特仰著臉看著她身上的男人，金色的豎瞳像是黑夜裡的燭光
太近了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並沒有想象中野獸的血腥氣，反而有一絲森林裡雨後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氣息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燭火在桌上輕輕跳動，把他們忽大忽小的影子投在牆上
兩人對視了一會，男人還是沒有起身的意思，他的手指插在她的頭髮裡，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滾燙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艾絲特繃不住了，開始不耐煩起來
“你可以起來了麼”
男人挑了挑眉，撐在她耳側的手臂紋絲不動，甚至微微往下壓了壓，身體離她更近了一點，嘴角都是壞心眼的笑容。
“你不害怕了麼？”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慵懶又漫不經心的沙啞，邊說邊給艾絲特看那道已經只剩下淡淡粉痕的傷口，像在展示證據，又像在炫耀
“你剛才可是嚇得攻擊我了呢，很疼的。”
艾絲特推了推男人支在她臉側的手臂，沒推動，她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眼底開始有明顯的不悅，聲音也冷了下來，命令到
“我已經知道是你了，快點起來，小黑”
聽到小黑的名字，男人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有些憋屈的、又好氣又好笑的矛盾表情。像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反駁比較好，金色的豎瞳微微縮了一下，瞳孔裡滿是她不耐煩的臉
“我不叫小黑，我有名字，我叫萊奧斯”
艾絲特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沒有一絲退讓
“我知道了，小黑”
萊奧斯撅了噘嘴，發出黏黏糊糊的聲音
“那我也可以決定怎麼稱呼你吧？”
萊奧斯像是想到了什麼，俯身垂眸，眉眼染著散漫又偏執的痞氣，手臂撐在她耳側，把她牢牢桎梏在地毯和自己之間。
“艾絲特……大小姐……姐姐……或者——”
他靠的越來越近，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帶著幾分挑釁，故意拖長的尾音低啞又黏人，像在撒嬌又像在耍賴
“親愛的……”
“主人。”
在萊奧斯做出下一步動作前，艾絲特的聲音十分冷硬的打斷了他
“我是你的主人。”艾絲特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的像一汪死水“你是我的狗。”
萊奧斯顯然沒有想到艾絲特會是這個回答，怔愣了一瞬，臉上一片空白，他以為她會臉紅，會躲閃，會推開他然後罵他一句“流氓”。他沒有想到她會這樣不容置疑地用“主人”兩個字把自己從曖昧的語境裡抽離出來，重新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
艾絲特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她看著他那帶著挑釁的側臉只覺得胸腔湧起一股火氣。她不動聲色抬手，精準扣住他撐在自己肩側的手腕，藉著他俯過來的力道，腰身輕輕一擰，腳下輕巧勾住他的腳踝，利落乾脆的一個過肩摔把他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萊奧斯本來還在回味她那句“你是我的狗”，在想要怎樣才能維持住這個曖昧的氛圍，下一秒整個人就猝不及防地被掀翻，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地板上，震得桌上的燭臺跳了一下。他躺在那裡，表情從慵懶變成錯愕，像是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艾絲特順勢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裙襬在腳邊散開又合攏。她轉過身，赤裸的腳掌踩住了他的喉嚨，用腳尖挑起了他的下巴，居高臨下垂著眼看他，帶著主人審視的威嚴
“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的很清楚，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厭煩，她討厭被人桎梏的感覺，同樣不需要一條不聽話的狗
“壞狗是要被懲罰的。”
萊奧斯躺在地上仰著臉看她，他的喉嚨被她的腳掌壓著，呼吸有些不暢卻沒有半點想要掙脫的意思。他就那麼躺著看她，看著艾絲特冰冷的眼神和冷漠的表情，他非但不惱，反而眼底燃起了更濃的興味，錯愕慢慢被什麼更明亮的東西取代
他的喉間發出一聲悶笑，震動緊緊貼著她的腳掌帶來一陣麻癢
艾絲特想要收回腳，萊奧斯先一步卻抬起手握住了她的腳踝，用下巴蹭了蹭她細滑的腳背。在艾絲特做出進一步反應之前，他微微側頭，將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眼眸微抬，近乎討好的注視著她，微微張開了嘴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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