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這件小事
柒作為艾絲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畫成的細線已經落在了她的眼皮上但她實在不想動，窗外平時覺得悅耳的鳥鳴此刻也顯得無比刺耳，像是大早上精力沒處使，非得把全世界都吵醒才罷休
她在夢裡的這段經歷使得她自己的精神並沒有得到休息，睡了一夜反而十分疲憊，她痛苦的哼唧了兩聲把臉埋進了枕頭裡，翻了個身選擇繼續睡覺，但她忘了現在自己的系統可不是那個好說話的小戀，而是零零壹這個工作狂，冷血的機械混蛋
她剛在枕頭上蹭了蹭，一陣刺耳的鬧鐘聲就直接在她腦子裡響了起來，嚇得她一激靈，猛的從床上坐起來，手腳在空中撲騰了一下才找到平衡，頭髮糊了一臉，睡裙也歪歪斜斜的掛在肩膀上
她的聲音還帶著沙啞卻已經難掩火氣，本能般的控訴道
“零零壹！你要幹嘛啊！”
【都幾點了還睡，快點起來幹活了！】
艾絲特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氣勢一點
“地主家的驢都沒有這麼用的，你再這樣我要罷工了！”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啊？！積分攢夠了麼？副本通關了麼？任務目標完成幾個了？我在你這個年紀——】
“你一個人工智慧你說什麼胡話呢，你神經病啊！”
艾絲特的拳頭在空中揮了揮，自知也攻擊不到什麼東西，比劃了兩下就收了手，和一個系統生氣，說到底只是在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經過這麼一折騰，艾絲特也睡不著了，惡狠狠地揪著那次被小黑咬壞後塞拉斯重新補好的兔子的耳朵，把它當做零零壹用力蹂躪
發洩夠了，艾絲特還是過不去心裡的坎，主動詢問零零壹
“零零壹你還在麼？”
零零壹開口還是一樣的刻薄
【在的，怎麼了？說起來，你和原主聊得怎麼樣了，我話都遞到那裡了，你要是再聊不明白我真要覺得你腦子有問題了】
艾絲特沒有接茬，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
“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但是……零零壹，你不該和原主說那些話的。”
【……】
她目露不忍，猶豫的解釋
“你明知道你和她說的那種可能根本就不存在，那個冒牌系統寄生蟲已經抽乾了她的氣運，如果我們真的讓這個副本結束拿走最後的那部分執念，原主必死無疑，甚至不會有存在過得痕跡……她根本就沒有未來”
艾絲特頓了一下，像是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含混的說了一句
“零零壹，你是個騙子，我也是……”
沉默在他們之間瀰漫開來，零零壹很久後才回應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的困惑
【……宿主，你為什麼要在意一個NPC的未來？】
艾絲特沉默了，沒有回答，零零壹繼續說道
【這是唯一能讓原主心甘情願將執念託付給你，拿到s級評分的機會。你為什麼要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會記得的結局……讓自己難過呢？】
艾絲特低下了頭，眼神有些落寞
“可是，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她本來……”
【宿主】
零零壹打斷了她
【我們很久之前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你的共情能力在很多時候是優點，但有時它也會害了你。我希望你能記住，你是一個攻略者，你都無法決定你自己的命運，如果要和每一個npc感同身受，咱們乾脆和那些寄居者一樣，一起回主神空間躺平等死吧】
零零壹知道自己的話有點重了，自己宿主這心軟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會為了幾個NPC的命，放棄S評分；會在末世洪水裡帶三個拖油瓶上船，耽誤了最佳撤離時間，它教了她這麼久，她還是沒有學會“只在乎自己就好”
零零壹最後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開始做它最不擅長的一件事——服軟，儘管用那個機械音嘆氣聽起來有些怪異
【宿主，我們還有共同的理想，你說我是騙子也無所謂。但是，宿主，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永遠都不會欺騙你。你現在要考慮的根本不是原主的問題，你自己能不能活著通關都還是個未知數，你哪來那麼多閒心想這些有的沒的】
艾絲特哼了兩聲，也知道自己又情緒上頭了，拍了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借坡下驢認錯的也迅速而誠懇
“對不起，零零壹大人，是我又鑽牛角尖了，所以我才需要你啊。”
【……哼，算你還有良心。】
隨著艾絲特伸了個懶腰，她的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她從床上跳下來，赤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冷風喚醒自己疲憊的身體和精神，開始收拾自己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裡？】
“去見瑪格麗特。”
艾絲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常的、輕快的調子
“我知道要怎麼做了。”
艾絲特的馬車停在了瑪格麗特宅邸的門口卻在門前被攔了下來，平時防衛鬆散的宅邸此刻戒備森嚴，面容和善地老管家恭敬卻強硬的將艾絲特擋在了門外
“抱歉，維奧小姐，主人正在會客，不可以臨時拜訪。”
艾絲特並沒有離開，堅持要見瑪格麗特，她站在門口，態度堅決
“麻煩告訴瑪格麗特殿下，她弄丟的那把剪刀我已經找到了，希望可以儘早送還給她。”
管家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考量這句話和艾絲特.維奧的分量，最後還是恭敬地鞠了一躬
“請稍等”
管家轉身通知傭人通報瑪格麗特，不久後就有人帶著口信回來，管家的態度仍是優雅而恭敬，微微側身讓開了一個足夠她透過的空間
“請進，維奧小姐，主人很歡迎您的拜訪。”
管家領著艾絲特走進了宅邸的會客廳，艾絲特進門的時候，目光從那些面孔上一一掃過，小小的吃了一驚
這裡確實有很多人，艾絲特只進屋時就看到了很多相熟的面孔，儘管眾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繼續做自己的事，並沒有引起太多的反應。
她看見了那個一貫推崇保守派的大臣正和他的死對頭坐在一起端著酒杯，他們昨天在朝會上還在互相指責對方"賣國求榮"和"頑固不化"，此刻卻正碰杯喝得正歡
早就閉門不出的老道森此時正坐在一張攤開的地圖前面，用手指在上面的某條航線上指指點點，旁邊站著的阿拉斯托微微彎腰，像是在聽他傳授什麼經驗。
她還看見了幾張在學院裡見過的面孔，那些平時在走廊裡擦肩而過時只會點頭致意的教授們，此刻正圍著一張桌子低聲討論著什麼。
這些人在公開場合裡互相敵視、互相提防、互相說對方的壞話，甚至在某些議題上恨不得把對方掐死，但此刻他們正無比和諧的坐在這裡，簇擁著同一個中心
瑪格麗特坐在人群中央，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裙，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根素色的木簪固定住，面容平靜又溫和卻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最讓艾絲特震驚的是她居然看見了那位騎士團長，巴恩斯·雷德菲爾德，他在瑪格麗特身邊站得筆直，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正低頭聽瑪格麗特對卡萊莎說著什麼。
如果王國的騎士團長都在這裡，那我們的國王陛下到底還剩下什麼？一張精緻的椅子和閃閃發光的王冠麼？
瑪格麗特結束了和卡萊莎的談話迎過來，卡萊莎跟在她身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男款外套，頭髮束成低馬尾，看起來穩重了不少，帶著一點凌厲的氣勢。她看見艾絲特時眼睛猛的亮了一下，卻忍住了飛撲到她身邊的衝動，亦步亦趨的跟在瑪格麗特身後半步的位置
瑪格麗特熱情的拉住了艾絲特的手，聲音裡帶著"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篤定
“乖乖，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巴恩斯也走了過來停在她面前，表情生硬卻帶著歉意
“維奧小姐，那日劫車一事，還請見諒。”
瑪格麗特替他開口解釋
“當時是我委派他去攔維奧家的馬車的。本來是有訊息說那馬車裡有塞拉斯卿送出去的秘密賬冊，想抓住他的把柄，沒想到那老狐貍把妹妹安排在了同一輛車上，場面一片混亂，加上阿萊克修斯的介入，沒能得手。”
她看著艾絲特，那雙璧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真誠的歉意
“徒然讓你受了驚嚇。”
艾絲特搖搖頭，這種事她早就釋然了，她輕輕拍了拍瑪格麗特的手背，自然的融入了晚會，和卡萊莎坐在了一起
她抬起頭看向房間正中央白板上的地圖，那上面畫著王宮的平面圖，還有晨曦學院的結構，好幾處被紅筆圈了出來。
瑪格麗特見艾絲特落座就走到了臺階上，她拿起一隻玻璃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杯壁。那聲音清脆而透亮，像一顆石子被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空氣中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會客廳裡的交談聲、笑聲、指指點點的討論聲，都停了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她。
“諸位。”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我來此的目的，想必大家心裡都已經有了數。我就直說了——我們要推翻這個腐朽的王朝。”
“君王昏聵，大權旁落。貴族們沉溺享樂，國庫空虛，盜匪橫行。北境的鼠災、邊境的盜匪、百姓流離失所，可國王用於取樂從百姓身上榨取的錢糧，足夠養活三個北方行省。”
“我們並不是要造反，我們是革命，我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更好的王國，一個不必靠血統來決定誰高高在上、誰永世為奴的王國。我們不想出現傷亡和流血事件。”
她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如果是為了親人和孩子的未來，我願意為此付出生命，你們呢？”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附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沉默裡有一種更重的東西
看眾人都接受良好的樣子和瑪格麗特一直向她透露的資訊，艾絲特知道他們已經計劃很久了，但是，這不是她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她舉起了手示意
"計劃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眾人並沒有作出太多的反應，既然瑪格麗特允許她出現在這裡，那麼必然是相信她，所以卡萊莎開口解釋道
“是校慶舞會的那一天。”
接下來眾人開始討論那一天的細節。各家的家主都會出現在那場舞會，國王那樣浮誇的蠢貨一定不會錯過在那樣的場合露臉的機會，還會有比這更千載難逢的機會麼？
艾絲特聽著瑪格麗特講述那天的部署——哪一隊人負責控制正殿，哪一隊人負責封鎖偏門，哪一隊人負責壓制守衛部隊，代瑪格麗特控制住王宮後，另一隊人將在學院控制住國王和貴族，不排除使用暴力的可能。他們會盡量快速地平息動盪，儘可能不讓恐慌蔓延到王都之外。
眾人不擴音到了關於保守派對於正統與王儲的執念，也就是，阿萊克修斯的問題
有人覺得應該把他控制住，不能放他離開；有人覺得他也許可以拉攏，讓他站在他們這邊；有人覺得他太像他父親，不能信任
“保守派那些老傢伙，最看重的就是正統。如果阿萊克修斯還在，繼位的問題恐怕會被大做文章。”
艾絲特本來就在等待這個問題，默默等待著瑪格麗特的態度
眾人沉默了片刻，瑪格麗特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悠閒地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還年輕，王儲的問題，還是等塵埃落定再議吧。”
艾絲特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裡就沒了負擔，她安靜的聽完巴恩斯和卡萊莎安排學院那邊的聯絡線路，等到確認完王宮守衛的換班時間後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她舉了一下手，動作不大，像課堂上舉手發言的學生，不突兀但讓人無法忽視，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我不太喜歡嘈雜的環境，我那天還準備邀請阿萊克修斯殿下和卡米爾大人一起去家中做客，舉行一場小型晚宴，和哥哥一起接待他們，所以就不去舞會了”
眾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艾絲特笑著回應眾人的目光，柔聲開口道
“舞會那晚的行動，我就不參加了”
她站起來輕輕拍了拍裙襬，起身準備離開
眾人看著她的動作，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略一思索明白了她的意思，而那些武力派顯然沒想那麼多，他們已經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裡帶著“你不能走”的警覺，但瑪格麗特喊住了他們
“讓她走。”
瑪格麗特的聲音不輕不重，那幾人看了瑪格麗特一眼，又默默坐了回去，任由艾絲特離開
艾絲特走到了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時卻忽然回頭看向阿拉斯托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無害的笑容，聲音也無比甜膩
“阿拉斯托先生，可以拜託你買點東西嗎？我著急用，希望這兩天就能準備好。”
小道森站在老道森身邊，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還有些迷茫，不過對上艾絲特的視線後迷茫快速褪去，只留下一種胸有成竹的瞭然，聲音平穩溫和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不知道維奧小姐想要什麼？”
“麵粉。”
艾絲特甜甜地笑了起來，想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我準備給那天的晚宴做些點心呢，阿拉斯托先生可以給我準備優質的麵粉麼”
“很多，很多的麵粉”
麵粉……？
小道森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微微頷首，那種笑裡帶著一點心照不宣的默契
“請放心，我一定為您準備最好的麵粉，適配您最適合慶祝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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