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喬喬·莉莉絲的身影出現的瞬間，小嗜血鼴鼠人就像老鼠見了貓，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嗚咽聲，四肢不受控制地往後縮。
它脖子上套著的鍍銀鎖鏈，其尖銳的倒刺早已刺破皮膚，傷口處皮肉潰爛，流出暗紅色的膿血，但它彷彿渾然不覺。
對上位吸血鬼源自本能的恐懼，徹底壓過了銀製武器對它的灼燒與折磨。
索菲亞看著面前這個面帶戲謔笑容的女人，喬喬·莉莉絲，那張嬌豔的臉上寫滿了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索菲亞的眼底快速掠過一絲恐懼，隨即被認命般的遺憾取代。
她心裡清楚，自己今天恐怕要死在這裡了。
上位吸血鬼對下位的壓制，是天塹般的鴻溝，是無法撼動的鐵律。
在這條血脈的階梯上，下位者永遠只能仰望，永遠無法反抗。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個因為恐懼而瑟縮顫抖的小嗜血鼴鼠人身上，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是李文軒的東西，他把它交給自己照看，不能讓它給自己陪葬。」
思緒一定，她鬆開了手中的鎖鏈，聲音低低的：「你去找你的主人吧。」
鎖鏈落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小嗜血鼴鼠人愣了一下，下一秒，頭也不回地竄入黑暗深處，眨眼就沒了蹤影。
喬喬·莉莉絲看著那倉皇逃竄的小東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死到臨頭了，還有閒心可憐這麼個小怪物？呵呵～」
她沒有追。
那神情，就像王者榮耀打團戰，自己這邊大順風、優勢佔盡，誰會去在意對面一個瑤妹跑了？不值一提。
索菲亞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裡，溶洞裡的水珠滴答滴答，格外清晰。
突然。
她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格洛克42。
這是李文軒的兩把槍之一。
他走之前特意留了一把給她，說以防萬一。
砰！
槍聲在溶洞中炸開，震耳欲聾。
喬喬·莉莉絲完全沒想到她會動手，躲閃不及，腰側直接被子彈撕開一個血洞。
銀質的彈頭在她體內迅速融化，像燒紅的烙鐵一寸寸灼燒血肉，傷口處冒出滾滾白煙，白煙裡混著血色的霧氣。
她悶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痛苦，卻又夾雜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舒爽？
索菲亞想再補一槍，手指卻突然僵硬，整條手臂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緊接著是整個身體。
她完全動不了了，如同被石化在原地。
喬喬·莉莉絲低頭看了眼自己腰側的傷口，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換上了另一種危險的意味。
她抬起手，五指瞬間化為吸血鬼的利爪，乾脆利落地將那坨被銀子彈灼燒的腐肉整塊剜去。
血肉落地的聲音，溼漉漉的。
沒了銀製品的持續侵蝕，她腰間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新的肉芽瘋狂生長。
她抬起頭，看向索菲亞。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那張嬌媚的臉上寫滿不可置信，還帶著一絲被冒犯後的惱怒。
或許，這是她第一次遇到下位吸血鬼膽敢向她反擊。
她開口了，聲音依然嬌媚，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你打我一槍？那好啊，清空彈夾，打自己。」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索菲亞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抬起，將槍口對準了自己。
喬喬·莉莉絲開始了她的折磨，語調輕緩，像是在挑選玩具：「先打腿吧。
「一條腿一槍。」
「老鼠沒了腿，就跑不了了。」
話音剛落。
砰！砰！
連續兩聲槍響。
索菲亞的大腿上炸開兩個血洞，鮮血噴濺。
銀質子彈在她體內融化，帶來的痛苦比剛才喬喬承受的更劇烈十倍百倍。
品階越低的吸血鬼，對銀製武器的抗性就越差。
濃稠的白煙從傷口滾滾冒出，幾乎將她整個人淹沒。
「啊啊啊～」
慘烈的尖叫中，索菲亞再也維持不住人類的形態，被迫現出吸血鬼的真身。
她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蜷縮成一團，在煙霧中痛苦地翻滾掙扎。
上位吸血鬼對下位的驅使與壓制，就是這麼殘酷，這麼無法抵抗。
溶洞裡，落在地上的手電筒亮著，慘白的光束照亮了這一小片空間。
光束邊緣，喬喬·莉莉絲靜靜看著索菲亞掙扎的模樣，眼中流露出沉醉的神情。
「痛苦……」她喃喃著，「我喜歡痛苦。」
「但我更喜歡的，是看別人痛苦。」
她沒有急著結束索菲亞的性命，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她掙扎，看她哀嚎，看她瀕臨崩潰。
就像貓抓住了老鼠，不會立刻咬死，而是一點一點玩弄，等玩夠了、玩死了，才會考慮吃掉。
當然，她不會吃同族。
莉莉絲派系的吸血鬼，骨子裡流著商人的血，喜歡錢財，喜歡燈紅酒綠，喜歡豢養俊男靚女供自己取樂。
吃同族？
那是收割者那些瘋子才會乾的事，是異類，是魔道。
……
同一時間，溶洞的另一邊。
小嗜血鼴鼠人拼命逃出了血池所在的溶洞，黑暗中它跌跌撞撞，脖子上潰爛的傷口隨著跑動一抽一抽地疼。
砰！
身後遠遠傳來槍響，在溶洞的巷道中層層迴盪。
它猛地停下腳步。
「嗚哇～嗚哇～」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是其他嗜血鼴鼠人的動靜。
它們都聽到了槍響，正在往那個方向趕去。
小嗜血鼴鼠人蹲在原地，沉默地靠在一根鐘乳石旁邊，耳朵動了動。
或許是想起了那個人類。
想起他給自己餵食時的樣子。
它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在同族到來之前，忽然拐了個彎，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那是骸骨場的方向。
……
卡洛加山腳下。
李文軒順著山路下來，意外地發現山腳那家旅店居然亮著燈，門也開著。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他想了想，決定先在旅店休息一晚。住在這裡，離山近，也方便接索菲亞。
他估摸著，血族的血池蛻變應該不會太久吧？
算了，管他呢，大不了多住幾天。
反正自己的工作又不用定點打卡。
他把車開到旅店門口的空地上，目光忽然被旁邊的一輛路虎吸引。
那車通體漆黑，比普通的路虎大了整整一圈，靜靜停在那裡，像一尊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這讓他想起喬納森的女朋友蕾妮，她的車好像也是路虎。
不過，他也沒多想，鎖了車就往旅店走。
「老闆，開間房，就上次那間就行。」他把錢遞過去，隨口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你不打算開店了。」
櫃檯後，旅店老闆正低著頭刷影片，聞言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是你啊？」
他慢吞吞地說：「我就是回來收拾東西的，店確實不打算再開了，卡洛加山接下來可能不太平，有些……恐怖的東西在這邊找什麼。」他頓了頓，「不過既然有人來住，就順便賺點吧，反正搬家還得收拾好幾天。」
聞言，李文軒心裡一動。
老闆應該是從索菲亞這些天的行為裡察覺到了什麼。
畢竟他在山腳下開了幾十年旅店，或許對嗜血鼴鼠人多少有些瞭解，並不像他說的那樣不知情。
旅店老闆低頭翻了翻房間登記的本子，慢吞吞地說：「換一間吧。你說的那間，被一個穿皮衣的美女住了。」
穿皮衣的美女？
李文軒臉色微變。
「是黑色的皮衣嗎？」他追問。
「對。」老闆點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怎麼，也是你朋友？」
李文軒心裡咯噔一下。
喬喬·莉莉絲？她怎麼在這兒？？
他壓下心裡的驚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些：「她現在還在房間嗎？」
「不知道。」老闆搖頭，「我這幾天不怎麼在店裡，一直在忙冒頓市那邊搬家的事，今天就是順路回來拿點東西。」
李文軒沉默了一瞬，腦子裡快速轉過幾個念頭。
他接過老闆遞來的鑰匙，懷著滿腹心思上樓了。
站在上次住的那間房門口，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猶豫再三，還是沒敢敲門。
自己這隻「小蟲子」，偷偷在她旁邊待著，或許喬喬不會在意。
可要是主動送上門，那就不一定了。
他進了隔壁自己的房間，剛把手機充上電，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動靜。
「嗚哇～嗚哇～」
他一愣，皺眉望向窗戶。
是小嗜血鼴鼠人。
它正趴在窗外的邊緣，脖子上拖著那條刺眼的銀鎖鏈，鼻頭翕動著，似乎在嗅什麼。
「怎麼回事？你怎麼跑出來了？」
李文軒連忙上前開窗。
燈光下，他看清了它的樣子。
脖子被鍍銀的倒刺貫穿，傷口潰爛翻卷，鮮血流了半身。
它虛弱極了，爬進來後就癱在地板上，胸腔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李文軒心裡猛地一沉。
「不好！索菲亞出事了！」
他看著小嗜血鼴鼠人的慘狀，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
猶豫了幾秒，他一咬牙，推開門走向隔壁那間房。
咚，咚咚。
他敲響房門，心提到了嗓子眼，隨時準備召喚高塔之靈附身。
可敲了好幾下，裡面都沒動靜。
不在？
李文軒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難道……喬喬·莉莉絲已經進了老礦工迷宮？就像索菲亞之前那樣，在裡面找血池？
那索菲亞過去豈不是直接撞上了？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衝下樓。
「老闆，我聯絡不上那個朋友，你能把備用鑰匙給我開下門嗎？」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合理，「她有吸食違禁品的習慣，我擔心她出什麼事。」
「違禁品？」老闆皺起眉，「那可不好。我有個朋友的兒子就是因為吸過量走的。」
他從櫃檯裡拿出備用鑰匙，「我和你一起上去。」
李文軒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
他知道老闆是擔心自己對那女的有歹意。帶他一起上去……只希望喬喬不會濫殺無辜。
他雖然擔心老闆的安危，但現在更擔心索菲亞。
啪嗒。
門開了。
李文軒和老闆走進去，裡面空無一人。
被子有些凌亂，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生活用品。
空氣裡殘留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和索菲亞身上的那種感覺很像。
這房間，果然是喬喬·莉莉絲住的。
「人不在。」老闆看了眼李文軒，眼神裡有些探究，隨手拉上門，「你朋友可能有事出去了。」說完，他就下了樓。
李文軒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索菲亞是不是已經和喬喬撞上了？
他心裡已經有八成的把握。
可他也在猶豫，自己真的要去嗎？
為了索菲亞，把自己置於死地？
吸血鬼很強。
索菲亞能撞開幾噸重的石頭，她的上位只會更可怕。
而自己的手段就那麼點。
銀子彈？就算打中了，只怕也殺不死她。
高塔之靈？只能自保。
「神之子」免疫無主的靈能，自己根本沒法審判喬喬·莉莉絲。
去了，又能怎樣？最多看一眼，幫不上任何忙。
甚至可能在路上就被嗜血鼴鼠人圍攻，逼出附身，成為索菲亞的累贅。
他拿出手機，給格林發了一條簡訊：「上位吸血鬼對下位的壓制有多大？」
格林沒睡，一兩分鐘就回了：「無法反抗，上位可以讓下位做任何事，下位在上位面前，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李文軒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自己房間，看著地板上奄奄一息的小嗜血鼴鼠人，腦子裡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索菲亞渾身是血，血肉模糊，身後是被撞開的巨石。
嗤！
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他走到窗邊，看到旅店老闆開著那輛破舊的藍色皮卡下了山。
車子越走越遠，尾燈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他又低頭看了看那隻小嗜血鼴鼠人。
然後，他開口了。
嘴裡開始呢喃一個冗長而拗口的名字，「南都利亞·喬治·尼拉·佐格·莫里森·阿不思·塞繆爾……」
他帶著小嗜血鼴鼠人，推開門，往山上走去。
他還是沒法袖手旁觀。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救下索菲亞。
也許她已經被殺了，也許自己來不及唸完名字就會被惡靈殺死。
那個名字他練了很久，可念快了還是會禿嚕皮，一不小心就會斷。
但他必須去。
不求別的。
但求心安。
……
溶洞裡。
索菲亞渾身慘白，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網。
她大腿上的傷口已經被銀子彈腐蝕成七八釐米深的血洞，深可見骨。
她躺在血泊中，胸口隔很久才微微起伏一下，看起來離死已經不遠了。
喬喬·莉莉絲欣賞著她的慘狀，聲音輕快得像在安排一場遊戲：「接下來是手，唔～你開槍只能打一隻手，那就打一槍手，再打一槍肩膀吧。」
銀子彈上一輪已經反應完了，現在可以開始新一輪的折磨。
她話音剛落，索菲亞的手就抬了起來。
那隻手因為剛才的掙扎早已力竭，此刻卻顫抖著，無法違抗命令地抬起，將槍口對準自己。
砰！
一槍，手臂被洞穿。
砰！
又一槍，肩膀炸開血洞。
白煙混著血霧從傷口嗤嗤冒出，索菲亞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只是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就在這時。
「嗚哇～嗚哇～」
溶洞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一隻接一隻的嗜血鼴鼠人出現了。
它們和吸血鬼有幾分相似，同樣渾身慘白，但沒有翅膀，沒有犬齒，門牙卻異常鋒利，身材也更加矮小，表皮褶皺卻又帶著幾分光滑，像鼴鼠一樣。
它們或蹲或站，耳朵齊刷刷朝向這邊，彷彿在用聽覺「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骯髒的東西。」喬喬·莉莉絲眉頭一皺，眼中閃過明顯的厭惡，「滾！」
她瞬間化為吸血鬼的完全形態，身形暴漲，犬齒外露，渾身慘白如紙，背後展開雙翼。
她朝那些嗜血鼴鼠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嗚哇！嗚哇！」
嗜血鼴鼠人們騷動起來，後退了幾步。
但它們畢竟不是真正的吸血鬼，上位者的威壓對它們來說，並不是完全無法抵抗的枷鎖。
除了幾隻幼崽被嚇跑之外，其他的成年個體雖然不敢上前，卻也沒有離開，就那麼停在原地，發出「嗚哇嗚哇」的交流聲。
僵持中。
「嗚哇！」
一隻嗜血鼴鼠人忽然情緒失控，尖叫一聲，直接朝喬喬·莉莉絲撲了過去。
「不但不跑，還膽敢向我發動攻擊？」
喬喬不屑地冷笑一聲，轉身，翅膀猛地一扇。
砰！
那隻嗜血鼴鼠人直接被拍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滑落下來，一瘸一拐地退回族群中，發出一連串痛苦的嗚咽。
這一擊，讓族群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喬喬不再理它們，轉頭看向索菲亞。
索菲亞身上的白煙已經消散了，身體冰涼，心跳幾乎停止。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了，會以為她已經死了。
但喬喬知道，這只是瀕死狀態。
對吸血鬼來說，瀕死而已，只要有血，就能恢復。
可惜，她不會給這個機會。
「玩夠了，你也該死了。」
她漫不經心地說著，目光落在那潭血池上，眼中快速掠過一絲貪婪和遺憾。
可惜了。
自己已經有上位了。
如果脫離她的控制，自己在議會里的一切都會失去，還會被追殺。
不過……這東西，議會里的大人物會很感興趣。
她走到索菲亞身邊，彎腰撿起地上的槍，拉動槍栓檢查了一下。
「格洛克42，還有一發子彈。」她笑了笑，「剛好，不用把血濺到自己身上，挺好的。」
說著，她往後退了幾步，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索菲亞的額頭。
對於下位吸血鬼來說，腦袋或者心臟被破壞，就是徹底的死亡。
扳機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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