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機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喬喬·莉莉絲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慵懶的笑意，彷彿眼前只是一場無聊遊戲的終場。
她甚至沒有再看索菲亞一眼，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蹲在暗處瑟瑟發抖的嗜血鼴鼠人，心裡盤算著回去後怎麼向議會彙報這個意外收穫。
血池。
這種東西，足夠讓她的地位再往上挪一挪。
扳機又收緊了一分。
就在這時。
轟！！！
她身後的洞壁猛然炸開！
碎石如同炮彈般四射飛濺，濃烈的煙塵瞬間席捲整個溶洞。
喬喬·莉莉絲反應已經快得驚人，在爆炸響起的同時，她的身形已經開始移動，猙獰的吸血鬼肉翅瞬間展開，試圖騰空而起。
但她還是慢了半拍。
或者說，那道從煙塵中衝出的身影太快了。
快到不可思議。
快到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砰！！！
一隻佈滿青黑色血管、指節扭曲變形的手掌狠狠抓住了她的腳踝，將她從半空中硬生生砸回地面。
轟隆！
溶洞的地面龜裂下陷，碎石崩飛，喬喬·莉莉絲的後背重重砸進岩層裡，砸出一個十幾釐米深裂紋遍佈小半個溶洞的凹坑。
血肉與碎石齊飛，慘叫與哀嚎共鳴。
煙塵瀰漫中，那隻手沒有絲毫停頓，掐著喬喬.莉莉絲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從坑裡拎了起來，像拎一隻待宰的雞仔。
「咳！」
喬喬·莉莉絲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劇烈的嗆咳，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她並沒有感到慶幸和放鬆。
她那雙美豔高傲的眼睛第一次睜到最大，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從煙塵中走出的......怪物。
這是什麼？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怪物。
類人的形態，身材高大近三米，衣物被撐得撕裂破爛掛在扭曲的身體上，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像死人，又像石頭。
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從皮膚下暴突出來，如同無數條扭曲的蚯蚓爬滿了他的全身，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臉頰、額頭、眼眶。
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黑暗中彷彿有無數張扭曲的臉在無聲嘶嚎。
他的嘴咧開著，嘴唇外翻，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那些牙齒......有狼的犬齒，野豬的獠牙，甚至有鹿啃食草料的板齒，齒縫間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體，一滴一滴落在喬喬·莉莉絲的臉上。
惡臭，粘稠，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把骯髒的東西撕碎，但現在，她只有膽寒。
最可怖的是怪物的後背。
那裡的皮膚被撕裂成無數道傷口，卻不見血。
脊骨從血肉與皮膚下脫離，掛在後背，一根根肋骨扭曲變形發黑，黑色的血管纏繞在上面令人感到不適且壓抑。
黑色骨骼從傷口中穿刺而出，像翅膀，像觸手，又像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間的畸形器官，在空氣中緩慢地蠕動、伸展、顫抖。
「你————」
喬喬·莉莉絲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不是恐懼。
她是上位吸血鬼，活了上百年，經歷過無數戰鬥，見過無數怪物，她不知道什麼是恐懼。
但那是一種本能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眼前這個東西————
他不是人類。
他甚至不是怪物。
他是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李文軒低下頭，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盯著她。
沒有表情。
沒有說話。
只有嘴角緩緩咧開，咧到正常人絕對無法達到的弧度，露出那兩排淌著黑液的獠牙。
然後他動了。
他鬆開掐著她脖子的手，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那隻手已經握成拳，狠狠砸在她的肚子上。
砰！
悶響聲在溶洞裡炸開，喬喬·莉莉絲的整個身體像蝦一樣弓起，一口摻雜著內臟碎塊的血從嘴裡噴出。
她還沒來得及喘氣，第二拳已經到了。
砰！
砰！
砰！
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砸在她的小腹、胸口、肋骨、肩膀。
她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咔嚓咔嚓，像折斷的樹枝。
她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在腹腔裡被震得移位、撕裂、粉碎。
她引以為傲的，血族的自愈，在此刻也跟不上受傷的速度。
她想反抗。
她調動全身的力量，試圖掙脫那隻掐著自己的手，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她揮舞利爪，狠狠抓向李文軒的臉，尖銳的指甲在他臉上劃出三道深深的溝壑，深可見骨。
但那些傷口只是裂開了一瞬，下一秒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甚至連血都沒流出一滴。
她展開翅膀，試圖將他掀飛。
但那雙翅膀剛一動，李文軒的另一隻手就抓住了其中一隻，然後猛地一撕。
嗤啦！
整隻翅膀從根部被生生撕裂下來，鮮紅的血噴湧而出，濺了李文軒滿身滿臉。
「啊啊啊啊！！！」
喬喬·莉莉絲慘叫出聲，淒厲的慘叫回蕩在溶洞之中。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發出這樣的慘叫。
劇烈的疼痛像潮水般淹沒了她，但她甚至來不及感受太久，因為那隻撕裂她翅膀的手已經重新握成拳，再次砸了下來。
砰！
砰！
砰！
溶洞裡只剩下沉悶的擊打聲，骨頭碎裂聲，血肉撕裂聲，和喬喬·莉莉絲斷斷續續的慘叫。
蹲在遠處的嗜血鼴鼠人群體徹底炸了鍋。
「嗚哇~嗚哇~」
它們四散奔逃，瘋狂地往溶洞深處逃竄，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摔倒在地被踩踏，有的直接嚇癱在原地瑟瑟發抖。
那股從李文軒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它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
那是比上位吸血鬼更恐怖的東西。
是某種無法理解、無法直視、無法面對的存在。
砰！
又是一拳砸在喬喬·莉莉絲的臉上。
她的整張臉已經徹底變形了，慘叫聲戛然而止。
鼻樑塌陷，顴骨碎裂，下巴歪到一邊，兩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鮮紅到發黑的血從眼眶、鼻孔、嘴角不斷湧出，染滿了整張臉。
她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一樣掛在李文軒的手上。
翅膀被撕掉了一隻，另一隻也折斷成幾截，無力地耷拉著。
四肢的骨頭全部碎裂，有幾處甚至刺穿了皮膚，露出森白的骨茬。
胸口的肋骨全部斷裂，塌陷成一個詭異的弧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能聽到肺葉裡冒出的血泡聲。
她活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來，她從未受過這樣的傷。
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從未————如此接近死亡。
李文軒終於停下了手。
他拎著她的脖子，將她提到眼前，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盯著她血肉模糊的臉。
他的呼吸粗重而緩慢，像某種巨大野獸的喘息。
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喬喬·莉莉絲的臉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他看著她，看著她狼狽的模樣，看著她瀕死的慘狀。
然後......猛地低頭咬住她的脖頸。
血液被不斷吸食，喬喬·莉莉絲的身體迅速乾癟成乾屍。
片刻，他鬆開掐著她脖子的手。
咔嚓！
在空中扯斷她的手臂，插入她的身體。
在她身體往下墜落的瞬間，一腳狠狠踹在她的胸口。
砰！
喬喬·莉莉絲的身體像炮彈一樣飛出，重重撞在十幾米外的洞壁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又彈落在地，滾了幾圈，最後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宛如死狗。
怪物站在原地，渾身浴血，憤怒猙獰。
緊接著，他沒有管已經沒了呼吸的喬喬·莉莉絲，而是走到了索菲亞身旁。
他蹲下，黝黑的眸子盯著她的脖頸，眼中出現掙扎，嗜殺以及混亂。
「噶古格羅南口..
□中發出意味不明的低語，詭異神秘，令人毛骨悚然又沉迷其中。
隨後，他的身體變得矮小，外掛在後背的脊骨和扭曲的肋骨，嘴中的牙齒縮回體內，遍佈全身的黑色血管隱沒在身體深處...
最終，李文軒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那股狂暴的力量還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像火燒。
他能感覺到那個名字還在他意識深處低語，那個惡靈還在試圖奪取更多的控制權。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那股低語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退去。
李文軒的身體正在恢復原狀，青灰色的皮膚褪去，暴突的血管平復，後背那些扭曲的骨刺一根根縮回體內，傷口恢復，皮膚光滑。
那股幾乎將他淹沒的殺戮慾望，也漸漸平息下來。
他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自己已經能控制住身體，才看向索菲亞。
索菲亞躺在血泊裡，渾身慘白，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他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
很微弱，但還有。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喬喬·莉莉絲。
已經成了乾屍，雙腳粉碎性骨折像煮熟的麵條一樣散亂擺放，雙手插在肚子上，翅膀也斷了一隻。
應該活不了了。
又看向那些躲在溶洞深處、瑟瑟發抖的嗜血鼴鼠人。
它們沒有跑，也沒有靠近，就那麼遠遠地看著，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李文軒深吸一口氣。
他彎下腰，把索菲亞從血泊裡抱起來。
大量的失血讓她輕得像一片羽毛，渾身冰涼，幾乎沒有重量。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往溶洞裡走去。
血池。
現在也只有血池才能救索菲亞的命。
溶洞深處，腥甜的鐵鏽味還有血肉腐爛的味道充斥在這塊區域。
在靠牆的角落，有一方大概兩米直徑的橢圓血池。
池內血液鮮紅，漂浮著沙石血肉和骨頭碎塊。
李文軒走到血池邊，將索菲亞放入血池。
咕嚕！咕嚕！
剛放下去，索菲亞便直接沉沒，血池開始發著血紅的光，咕嚕咕嚕的冒著泡好像煮沸了一般。
李文軒走到一旁的石頭上坐下，將掛在脖子上的半截爛衣服扯掉扔到一邊，臉上滿是疲憊和後怕。
他失敗了。
他利用吊墜拘禁岔路口右邊那隻恐怖惡靈失敗了。
不是他念錯了名字，也沒有念禿嚕皮。
完全是吊墜的上限太低了。
這隻惡靈靈素高達五百多，不是吊墜能夠拘禁的存在。
他或許早該想到的。
畢竟吊墜在高塔之靈那裡的時候都略顯吃力。
要知道，高塔之靈的靈素也才107。
但。
他也成功了。
暗面祖母掌控死亡和智慧。
這隻惡靈雖然恐怖，但也是死亡後的產物，天然被暗面祖母所剋制。
哪怕，吊墜或許只是暗面祖母那微不足道的一點力量。
在李文軒唸誦惡靈名字，吊墜拘禁它的過程中，惡靈掙脫了控制。
但是，拘禁的程序已經發動。
一經發動，不能取消。
為了拘禁惡靈，吊墜崩裂。
但它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了金黑色的光點落入李文軒的體內。
隨後......以李文軒的身體為容器，拘禁了這隻惡靈。
「這下倒是不用擔心吊墜被人偷了。」
「但是..
「」
李文軒苦笑。
自己體內卻是埋了一個大雷。
這隻靈素高達547點的恐怖惡靈就是個不定時炸彈，自己無法將它完全控制。
它想要搶奪自己的身體。
但好在，暗面祖母的力量限制了它。
再加上它吞噬了太多別的靈魂，擁有很多思維，思維混亂，大多數時候都是在互相爭鬥顧不上爭奪李文軒的身體。
這讓李文軒有了喘息的機會。
「嗚哇，嗚哇。」
不遠處的動靜吸引了李文軒的注意，嗜血鼴鼠人喊叫著，似乎在討論什麼。
「不是吧.
「」
苦也！
李文軒心中暗暗叫苦。
讓那隻惡靈附身會極度消耗自己的精力，他現在昏昏欲睡，渾身痠痛，可沒有更多的精力再附身一次了。
看著溶洞那頭的嗜血鼴鼠人，李文軒心中警惕，隨時準備召喚高塔之靈跑路。
只是那樣的話，索菲亞就沒人看護了。
然而，事情出乎了李文軒的意料。
這群變異鼴鼠人竟轉身離開，離開了這處溶洞，沒有對他發動攻擊。
「呼~」
還好。
李文軒鬆了口氣，背靠在牆上。
緊繃的弦鬆動，難以言喻的疲憊湧上心頭，他緩緩閉眼。
啪！
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痛將他睡意驅散。
睡什麼睡？！
這是睡覺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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