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虎牢關下的聯軍大營已如蜂巢般喧鬧起來。
綿延十餘里的營盤被晨霧籠罩,無數面旌旗在溼冷的風裡獵獵作響,從“袁”字大纛到“孫”“曹”“劉”等各式旗號,密密麻麻地插在一座座營帳頂端,像是一片躁動不安的叢林。
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甲冑摩擦聲、馬蹄踏地聲、親兵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十八路諸侯正帶著各自的將官往主營聚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昨夜未散的鬱色。
袁紹的中軍大帳遠比其他營帳氣派,青黑色的帳布上繡著金線紋飾,四角各立著兩名披甲執戟的親兵,帳外懸掛的“盟主”大旗被晨風吹得噼啪作響。
帳內早已燃起炭火,驅散了黎明的寒氣,卻驅不散滿室的沉悶。
袁紹坐在主位的案几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
他今日穿了件紫色錦袍,外罩銀甲,本該是氣宇軒昂的模樣,可緊鎖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卻洩了底——那張素來帶著幾分矜持的臉上,此刻像覆了層寒霜,連鬢角的幾縷髮絲都彷彿因怒意而繃得筆直。
“諸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昨日之事,不必某多說了吧?”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火星聲。
諸侯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接話。
坐在左側首座的袁術忍不住哼了一聲,他穿著件過於華麗的硃紅蟒袍,手指重重敲著案几:“盟主何必多問?一個張繡小兒,不過是呂布麾下的偏將,竟在我聯軍陣前連斬八員大將,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這話像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帳內頓時炸開了鍋。
“公路兄說得是!”北海太守孔融捋著花白的鬍鬚,氣得山羊鬍都翹了起來,“昨日戰無十合,武安國兵器,竟被那張繡一槍挑落馬下……”說到最後,他聲音都帶了顫音。
濟北相鮑信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案几上的酒樽都被震得跳了起來。“鮑成隨我多年,大小戰役歷經三十餘場,昨日剛出陣便被那廝斬了!張繡匹夫,我恨不得生食其肉!”
他額上青筋暴起,粗布戰袍下的肌肉繃得像塊頑石。
曹操坐在稍次的位置,手裡把玩著一枚青銅令牌,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凝重。他緩緩開口:“諸位稍安。昨日之戰,張繡確是勇猛無匹,但若深究,也怪我等輕敵了。”
“孟德這是何意?”袁紹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滿,“難不成要替那反賊說話?”
曹操忙拱手道:“盟主息怒。操並非此意,只是張繡雖勇,終究是一人。昨日他連斬八將,固然是其武藝高強,可也因我軍諸將急於求成,各自為戰,才讓他得了空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如今當務之急,是如何挽回顏面,而非在此爭論。”
這話讓眾人冷靜了幾分。南陽太守袁術眼珠一轉,忽然笑道:“依我看,這有何難?那張繡不過是僥倖得手,今日我等派出真正的大將,定能將他斬於馬下,重振我聯軍聲威!”
“公路有何人選?”袁紹追問,臉色稍緩。
袁術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麾下有上將紀靈,使一柄三尖兩刃刀,有萬夫不當之勇。昨日未讓他出陣,正是留著今日斬將立功!”
“哼,紀靈?”
旁邊的韓馥冷笑一聲,他是冀州牧,麾下猛將如雲,“不過是些花架子罷了。我看不如讓我部將高覽出戰,高覽曾於亂軍之中斬殺過匈奴王,對付一個張繡,綽綽有餘!”
“韓使君莫要誇口!”孔融不服氣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時,袁紹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來。
他身形高大,此刻怒目圓睜,帳內瞬間鴉雀無聲。
“都住口!”
他厲聲喝道,“如今大敵當前,爾等不思合力破敵,反倒在此為了派誰出戰爭執不休,像什麼樣子!”
眾人被他喝住,紛紛低下頭。袁紹深吸一口氣,走到帳中央,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個人:“昨日之辱,關乎我聯軍存亡!今日,誰也別想推脫——”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各路諸侯,皆需派出麾下最勇猛的大將,輪番出陣挑戰!我就不信,合我十八路諸侯之力,還斬不了一個張繡!”
他指著帳外:“傳我將令,擂鼓聚將!半個時辰後,校場點兵,誰能斬得張繡,我親自為他斟酒,奏請朝廷封萬戶侯!”
“謹遵盟主號令!”
諸侯們齊齊起身應道,雖仍有私念,可在這雷霆之怒下,誰也不敢再討價還價。
大帳外的天色漸漸亮透,晨霧散去,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各路諸侯匆匆返回自己的營帳調兵遣將,原本還算整齊的營盤頓時變得亂糟糟的,騎兵策馬穿梭,步兵扛著兵器奔跑,間或有將領的呵斥聲和士兵的呼喝聲。
曹操回到自己的營帳,剛掀簾而入,夏侯淵便迎了上來。
“兄長,袁紹讓各路諸侯派將挑戰,我等派誰去?”夏侯淵性子急躁,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神色,“末將願往!”
曹操擺擺手,走到地圖前。案几上的地圖用硃砂標出了虎牢關的地形,關隘處畫著一個醒目的“呂”字。
他指尖點在虎牢關下:“元讓稍安。昨日張繡連斬八將,絕非僥倖。此人槍法狠辣,出手極快,且深諳戰場時機,絕非易與之輩。”
“那怎麼辦?”夏侯淵急道,“總不能不派人去吧?袁紹那廝正盯著咱們呢。”
曹操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派,自然要派。但不必是你我兄弟。”
他轉身吩咐親兵,“去請樂進將軍來。”
不多時,一個身材中等、皮膚黝黑的將領走進帳來,正是樂進。
他雖貌不驚人,卻素來以勇猛沉穩著稱。“末將參見主公。”
“文謙,”
曹操看著他,語氣鄭重,“今日袁紹令各路諸侯派將挑戰張繡,我有意讓你出陣。”
樂進一愣,隨即抱拳道:“末將領命!只是……末將不敢欺瞞主公,昨日張繡之勇,末將也看在眼裡,此戰兇險,末將不敢保證必勝。”
“我不要你必勝。”
曹操搖頭,目光深邃,“你只需記住,若能勝,自然是大功一件;若是不能,切記保全自身,不必硬拼。”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要你仔細觀察張繡的槍法路數,看清他的破綻,這比斬將更重要。”
樂進眼睛一亮,頓時明白了曹操的用意,拱手道:“末將明白!”
與此同時,劉備的營帳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劉備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綠袍,正和關羽、張飛圍著一張小案几說話。
張飛手裡攥著丈八蛇矛,氣得哇哇大叫:“大哥!那袁紹忒不是東西!昨日讓咱們三兄弟壓陣,不讓出戰,如今折了八將,倒想起讓各路諸侯派將了!依我看,不如讓二哥去,一刀斬了那張繡,看誰還敢小瞧咱們!”
關羽丹鳳眼微眯,撫著長髯,沉聲道:“三弟稍安。袁紹心胸狹隘,我等若真斬了張繡,未必是福。”
劉備嘆了口氣:“雲長說得是。咱們兵微將寡,如今寄人籬下,不宜太過張揚。”
他看向張飛,“翼德,今日便由你出陣吧。記住,點到為止,若不能勝,便退回陣中,莫要戀戰。”
張飛雖不情願,卻也知道劉備的難處,嘟囔道:“知道了,俺老張就去會會那個張繡,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兩!”
而在袁術的營帳裡,紀靈正披掛整齊。他身材高大,身披亮銀甲,手持三尖兩刃刀,站在帳中像座鐵塔。
袁術拍著他的肩膀:“紀將軍,今日能否洗刷昨日之辱,全看你的了!斬了張繡,我賞你黃金百兩,美女十名!”
紀靈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定不辱使命!若斬不了張繡,甘受軍法處置!”
韓馥的營中,高覽也已備好。韓馥親自為他斟酒。
高覽接過酒一飲而盡,將酒杯摔在地上:“主公放心,張繡匹夫,不過是我槍下亡魂!”
各路營帳裡,類似的場景不斷上演。有的將領摩拳擦掌,誓要斬將立功;有的則面露憂色,深知此行兇險;還有的像曹操麾下的樂進一般,帶著別樣的任務準備出陣。
半個時辰後,聯軍校場已是人山人海。
十八路諸侯的兵馬按建制排列,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邊際。
校場中央的高臺上,袁紹身披金甲,手持令旗,目光掃過陣列整齊的將官們,高聲道:“諸位將士!昨日張繡匹夫逞兇,斬我八員大將,此乃我聯軍奇恥大辱!今日,我等便讓他嚐嚐我聯軍的厲害!”
他將令旗一揮:“擂鼓!出兵!”
“咚——咚——咚——”
震天的鼓聲驟然響起,彷彿要將虎牢關的城牆都震塌。
無數面旌旗舉起,士兵們齊聲吶喊,聲浪直衝雲霄。
虎牢關下,兩陣對圓。
聯軍陣前,十幾員大將並排而立,個個披堅執銳,怒視著關上。
樂進、紀靈、高覽、張飛等人都在其中,每個人的鎧甲上都反射著晨光,卻掩不住眼底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關上,呂布正站在城樓之上,身邊是剛被他叫來的張繡。
張繡昨日大戰後,只換了身乾淨的鎧甲,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可握著槍的手卻依舊穩定。
“看到了嗎?”
呂布指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所謂的諸侯,被你斬了八個廢物,便急著來報仇了。”
張繡望著城下那十幾員大將,眉頭微蹙:“溫侯,今日來的都是硬茬,末將……”
“怕了?”
呂布斜睨他一眼,方天畫戟在手中轉了個圈,“你昨日連斬八將的銳氣去哪了?記住,你是我呂布的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陣前,別給我丟人!”
張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抱拳道:“末將遵命!”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陣陣吶喊:“張繡匹夫!敢不敢出關受死!”
呂布拍了拍張繡的肩膀:“去吧,讓他們看看,我虎牢關不是誰都能撒野的地方。”
張繡翻身上馬,提著那杆染過八人鮮血的長槍,催馬出了關門。
馬蹄踏在關前的黃土上,揚起陣陣煙塵。他勒住馬,高聲道:“我乃張繡!昨日斬你八將,皆是爾等無能!今日誰來送死?”
聯軍陣中,紀靈忍不住了,催馬上前:“反賊休狂!我乃袁術麾下上將紀靈,今日便取你狗命!”
兩馬相交,三尖兩刃刀與長槍瞬間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紀靈力大無窮,一刀劈下帶著千鈞之力;張繡卻不與他硬拼,槍法靈動,如毒蛇出洞,專找破綻。
城樓上,呂布眯著眼看了片刻,嗤笑道:“袁術手下也只有這種莽夫了。”
果然,不過十合,張繡瞅準一個破綻,長槍猛地一挑,正中紀靈肋下。
紀靈慘叫一聲,拍馬便逃。
聯軍陣中一片譁然。袁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差點從馬上跌下去。
“匹夫敢爾!”
高覽怒吼一聲,提著長槍衝了上去。他的槍法大開大合,每一槍都帶著風雷之聲,逼得張繡連連後退。
“這高覽倒是有點力氣。”
呂布摸著下巴,語氣裡有了點興趣。
張繡與高覽鬥了二十餘合,漸漸落了下風。
他額頭見了汗,槍法也有些散亂。就在眾人以為高覽要得手時,張繡忽然賣了個破綻,故意放慢槍速。
高覽以為有機可乘,一槍刺向他頭頂,卻不料張繡猛地伏在馬上,長槍從馬腹下穿出,正中高覽大腿。
高覽吃痛,斧法頓時亂了。張繡回馬一槍,直取胸口,高覽躲閃不及,被一槍刺中,翻身落馬,狼狽的跑了回去
又勝一員!
聯軍陣前一片死寂。韓馥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該俺老張上了!”張飛怒吼一聲,丈八蛇矛一挺,便要衝上去。
劉備忙拉住他:“翼德,再等等。”
就在這時,樂進催馬出陣:“張繡將軍武藝高強,樂進願討教一二。”
他的語氣平靜,不像其他人那般怒不可遏。
張繡見他氣度沉穩,不敢大意,拱手道:“請!”
兩人交手,樂進的槍法樸實無華,卻招招沉穩,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他一邊打,一邊仔細觀察張繡的槍法——那槍法確實狠辣,尤其是槍尖的變向,快得讓人看不清,昨日那八員大將,多半是被這變招所傷。
鬥了二十餘合,樂進見差不多摸清了路數,虛晃一槍,撥馬便回:“將軍武藝超群,樂進佩服,告辭!”
張繡也不追趕,勒住馬道:“承讓!”
見樂進全身而退,曹操在陣中微微點頭。
袁紹卻不滿地哼了一聲:“曹操麾下,果然都是些縮頭烏龜!”
接下來,又有幾員大將輪番出陣,卻都不是張繡的對手。
有的只撐了三五合便被斬於馬下,有的見勢不妙撥馬逃回,到午時過後,張繡又斬了三員大將,雖然自己也受了些輕傷,卻依舊穩穩地立在陣前。
聯軍陣中,諸侯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袁紹陰沉著臉,死死盯著張繡的身影,手指攥得發白。
他沒想到,自己召集了這麼多大將,竟還是拿不下一個張繡。
“還有誰願出戰?”袁紹的聲音在陣前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帳內的怒火,帳外的暗流,終究都化作了陣前的刀光劍影。
虎牢關下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而那杆染血的長槍,依舊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像是在嘲笑著聯軍的無能,又像是在預示著這場戰爭的漫長與殘酷。
如果您覺得《三國之無雙亂舞》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7307.html )